第25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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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公儀音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起來。一想到這人能如此輕易地出入皇宮而不被人察覺,公儀音就愈發覺得安帝的安??皯n。 “阿默,他……他到底想做什么?父皇會不會有危險?” 秦默瞟一眼殿中四角垂首而立狀似恭謹的女婢內侍,眉眼間閃過一絲警惕之色,往公儀音身旁走了兩步,然后壓低了聲音道,“現在宮中怕是不太安全,小心隔墻有耳,我們先出宮,向晚樓再詳談。另外,你去顧府之前,我也有些事想同你說,到時一并再講吧?!?/br> “好?!苯涍^方才的推測,公儀音也忍不住生寒起來,點點頭應了,“那我先去父皇殿中告辭,你先出宮吧,明日向晚樓見?!?/br> 自甘泉殿出來,大雪已覆蓋了整個皇宮,入目皆是一片刺眼的白。初雪未停,洋洋灑灑飄落在身上,很快也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遠遠望去,仿佛融入到了這片不含一絲雜質的白中。 一陣刺骨的寒意自腳底升起。 公儀音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望著遠處雕梁畫棟粉妝玉砌的宮殿樓閣,眼眸像被這樣單調的色澤刺痛了一般,微微狹了狹一對雪眸。 她想,她總歸還是不喜歡皇宮這個地方的。 * 第二日,向晚樓。 為了不引人注目,公儀音扮了男裝,只帶了寧斐隨行護衛,悄無聲息地上了去往向晚樓的牛車。牛車駛到向晚樓前停了下來,公儀音下了車,示意寧斐將車停到一旁的小巷中去,自己朝樓中走去。 見她進來,正在柜臺后算賬的掌柜的眼睛一亮,忙笑著迎了上來。 “這位郎君,您找誰?”掌柜壓低了聲音道。 公儀音看他一眼,“九郎可在?” 掌柜點了點頭,“在的,您樓上請?!闭f著,引公儀音上了三樓,在碧落閣前停了下來。 他伸手敲了三聲門,里頭很快傳來了秦默清冷的聲音,“進來?!?/br> 掌柜伸手將門推開,對著公儀音行了個禮請了她進去。待公儀音走進之后,又順手將門帶上退了下去。 秦默正在房中的梨木小幾前坐著,一手攏著寬大的袖口,另一手則提著碧瓷茶壺往青釉色的茶盞中緩緩注著水,一室茶香四溢。 聽到公儀音進來的動靜,秦默微微抬了頭,朝公儀音一笑,“阿音,坐?!?/br> 說著,拿過她面前的茶杯也替他斟了杯茶。 “怎么樣?有沒有什么進展?”公儀音在他面前坐下,端起茶盞小小啜了一口,爾后捧在手里目光灼灼地看著秦默。 秦默拿著茶壺的手一頓,很快將茶壺放下,抬頭淺笑著看著公儀音,“阿音是指……王韻一案?” 公儀音點點頭,看著秦默的目光中一臉殷切。 秦默被她這么殷勤地看著,頗有幾分忍俊不禁,也拿起茶盞啜一小口,語聲散淡而柔和,“阿音太心急了,哪有這么快的?!?/br> 聽得秦默這么說,公儀音微微xiele氣,坐在席上雙手托腮看著秦默道,“王韻這案子一日不破,我是一日不得心安?!?/br> 秦默淡淡地凝視著她,唇角微翹,“你呀,真是白費你母妃的心思了?!?/br> 公儀音一怔,眨了眨眼看向秦默不解道,“這同我母妃有何干系?” “無憂不是你母妃給你起的小字么?自然是喜歡你一生順遂無憂才是,可我看你啊,明明不該自己cao心的事情,還日日想那么多,也不怕小小年紀愁白了頭?”秦默看著公儀音,難得的含笑打趣。 公儀音睨他一眼,“我若少年白頭又如何?難道你還不要我了?” 秦默輕笑,微微斂眸,“現在人人皆知你是我的人了,你就算是想反悔也沒有余地了?!?/br> 公儀音撇了撇嘴,語聲懶憊,“你別轉移重心,明明是我在說你始亂終棄,你怎的還賴到我頭上來了?”她懶洋洋地趴在幾上,聲音嬌憨中帶著幾分暖糯,聽得秦默心中一片柔和。 他伸出手沖公儀音招了招,隨意一笑,“過來我這邊坐?!?/br> “懶得動?!惫珒x音這幾天心神俱疲,依舊懶洋洋地趴在長幾上。 秦默也不惱,微微一笑,白皙的面容浮上一絲流光,起身站起來走到公儀音身側,也沒多說,將公儀音打橫抱在了懷中。 “你做什么?”公儀音睨他一眼,眼眸流轉間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鼻啬瑴\笑流光,抱著公儀音到了自己那側坐下,任由她握在自己的懷中,輕撫著她鬢邊垂下的碎發道,“三件事,你想先聽哪一件?” 公儀音微微直了身子,雙手攀住秦默腰間的衣袂,眉眼一揚,“哪三件事?” “第一,天心教幕后之人。第二,顧家之事。第三……”說到這里,秦默微微一頓,沖公儀音粲然一笑,“婚后生活?!?/br> 公儀音被秦默藏著笑意的“婚后生活”四字弄得臉一紅,垂首埋在他懷中道,“先聽那幕后之人的消息吧?!?/br> 秦默微微正色,抿了抿唇道,“我的人暗中查到,這幕后之人很有可能跟皇宮里的人有所牽扯,并且,應該就在那參加賞梅宴的人當中?!?/br> “跟皇宮的人有牽扯?是說在他宮中有內應?”公儀音驚道。 秦默點頭,“這樣的話,也能解釋得通王韻被殺的原因了。她十有八九是不小心偷聽到了那幕后之人跟宮中內應的談話,被發現后才被人殺人滅口?!?/br> 宮中居然還有內應? 公儀音皺了眉頭一想,忽然想起一人,遲疑著抬眼看向秦默道,“阿默,你說……這宮里的內應,有沒有可能是……”她壓低了聲音,在秦默耳邊吐出了兩個字。 秦默聞言亦是微驚,素來澄澈平和的幽深眼眸泛起了一絲漣漪,“為何是她?” 公儀音便將除夕宴自己的所見所聞說與了秦默聽。 “竟然還有這事?”秦默眉頭皺得更緊了,“看來,當日顧貴嬪之死,果然有蹊蹺。只是時隔久遠,就蘇算是我的人去查也很難找到當時的知情人了。不過……”說到這里,他突然一頓,眸中閃現一絲光亮,“有一人,或許可以一試?!?/br> “誰?”公儀音快速接口。 “顧琛?!?/br> “顧……???”公儀音語聲一滯,同秦默四目相對,“你也懷疑母妃去世前曾向顧琛泄露過什么?” “難說……但既然你母妃生前一直在同顧琛通信,就算不是有意,也有可能無意中找到什么線索。更何況,他手中還有你母妃寫給你的信?!?/br> “說到這個……”公儀音微微沉了眉眼,前世自己是不知道這樣一封信的存在的,那這一世,顧家為何要選擇將這封信交給自己,信中的內容究竟寫了什么?她沒法同秦默說清前世之事,只能換了個角度問道,“阿默,你說母妃的信,為何非得交代顧家在我成婚前給我?” “我想,這或許只是一個托辭?!?/br> 公儀音眉頭一擰,“你是說,這并不是母妃的本意?”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是與不是,你過幾日去顧家上門拜訪后便知道了?!闭f到這里,他從袖中掏出薄薄幾張紙出來,“這些是顧家的基本情況,你先看看,也好對顧家有個大概的印象?!?/br> 公儀音從秦默懷中坐起,接過他手中的宣紙認真看了起來。 顧家是個很有意思的家族,從前雖為五大僑姓士族之首,但人丁卻是最為單薄的。原因無他,只因顧家有一條從祖上流傳下來的規矩,男子不得納妾,女子不得為妾。除非男子三十無后,在正妻的允許下方可納妾,以做傳宗接代之用。 也正因為如此,顧家對后代的培養十分用心,這樣是為什么他們族人稀少卻仍能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顧家現在的宗主顧景淳是當世大儒,雖不曾入朝為官,但門下弟子眾多,在南齊也算是響當當的風云人物,只是多年前顧貴嬪逝去之后,他便漸漸隱退,如今已處于半隱世的狀態。 顧景淳正妻祝氏,育一子一女,嫡子顧琛,如今顧家大部分事宜都交由他在打理。嫡女便是當年執意入宮的顧貴嬪顧相宜了。顧琛如今也育有兩子,長子顧晞朝,年十九,并未入仕途,如今跟著顧景淳學習,為了獲得更好的學習體驗,時常外出游學,是以經常不在建鄴。次子顧晞遇,不過八歲,但亦是冰雪聰明,深得顧家人的喜愛。 其他旁支都不在建鄴,所以算起來,偌大的顧府,公儀音需要熟悉的,也不過是這幾人了。 她粗粗將幾頁宣紙上的內容看完,對各人的性格喜好都有了大概的了解,這才將宣紙放回幾上,看向秦默語帶嘆意道,“看上去倒像是很簡單的一家子?!?/br> 秦默點頭應一聲,淺笑道,“話雖這么說,顧家能在當年與主上決裂的情況下還能屹立不倒至今,自然有其過人之處。雖是你的外祖家,阿音也不可太過輕信了去?!?/br> “我明白?!惫珒x音鄭重應了,薄唇微抿間眼中露出一抹堅毅之色。 “如果宮中內應當真是你想的那人,你預備如何?”秦默說回了方才的話題。 “先找證據,然后毫不留情地鏟除。如果可以,我不介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惫珒x音冷凝了眉眼,面上一縷沉翳之色,隱隱露出幾分上位者的霸氣來。 “她在宮中根基已深,就算最后當真查到是她,阿音,你答應我,切不可輕舉妄動!”秦默怕她一時沖動孤身應敵,特意叮囑。 “放心吧阿默,我不是那等被仇恨蒙蔽雙眼之人。一切報仇的前提都是自己要活得好好的?!闭f到這里,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潛意識把宮中內應和毒殺母妃的人想成了同一人! 原本只是沒理清關系的胡亂猜測,此時腦中卻突然來了一道靈光。如果……如果這兩件事本就有關聯呢? 天心教在冀州蟄伏有兩三年之久,若是這幕后之人的準備時間遠比兩三年還要長呢?比如……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始了。 她身子一抖,禁不住將自己的猜測說與了秦默聽。 聞言,秦默素來淡然的面容也浮上一絲沉郁之色。公儀音的推測,他也隱隱想過,只是一時囿于固定思維,想著天心教不過興起兩三年之久,是以并未往深處想。此時突然聽公儀音這般提起,一瞬間覺得,這一連串的事情像是被一條無形的藤蔓串聯在了一起。 假如,這幕后之人十多年前就在籌劃,就不難理解為何宮中內應那人身份如此之高,卻依舊愿意為此鋌而走險?;蛟S,他們原本就是舊識罷了!或許早在宮中那人進宮之前! 而顧貴嬪和王韻之死,只是這根藤上結出的分支。她們,要么是礙了這兩人的路,要么,是發現了什么不該發現的東西。 如此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顧貴嬪之死,廖青風死時的那份名單,天心教興起,私鑄錢幣,王韻之死,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塊塊碎片,漸漸拼湊在一起,在公儀音面前拼湊出一塊完整的拼圖出來。 她腦中似被一道閃電擊中,身子倏地一顫。 這幕后之人,果然意圖顛覆南齊的統治!廖青風當時的那份名單,寫的或許就是朝中可以拉攏的官員名單。而私鑄錢幣,亦是為了起兵造反準備足夠的財力,再加上宮里頭的那名內應……有了這天時地利人和,到時揚臂一呼,宮里宮外里應外合,還不殺父皇一個措手不及?! 明明室內燃著溫暖的爐火,可公儀音卻覺得渾身似千年不化的寒潭中撈出來一般,渾身冷得厲害,一陣刺骨的涼意自腳底升起。 原來這盤棋,竟在她出生之前就開始下了! 而放眼整個朝野,整個建鄴,對父皇,對公儀氏有如此刻骨恨意的,只有一人,當年高氏被滅祖時逃出的那對高家姐弟。高楹(常楹)已死,剩下的高瓊卻一直沒找到。當時他們推測高瓊極有可能藏在了建鄴預備伺機而動,卻沒想到,他隱藏得這么深,籌謀得這么久! 公儀音和秦默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震驚之色。 “我要去告訴父皇!”公儀音心內一慌,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往外走去。 “等等!”秦默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公儀音不解地回目看向秦默,“為何不讓我去?” “不是不讓你去,而是……如今時機不對!”秦默手上一用力,拉著公儀音又坐了下來。 “阿音,你先靜下心來聽我一言?!鼻啬兆」珒x音冰涼的雙手,語聲沉涼而舒緩,讓公儀音急速跳動的心,也跟著他的語氣而慢了下來。 “你說?!惫珒x音長舒一口氣,直直看向秦默,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 “如果高瓊真的意在造反,他這十多年的蟄伏都是在為造反做著準備。那份名單,是朝中的人脈。臥龍山中私鑄的錢幣,是造反用的錢財。這兩樣都已經具備了,你覺得,他還差什么?” 公儀音悚然一驚,握緊了雙拳看向秦默,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是兵權!”她驚呼出聲。 “正是!”秦默沉了眉眼,“所以,據我推測,這個高瓊,極有可能隱藏在軍中!若此時貿然告知主上,你以為,你主上的性格,會如何處置宮中那人?!” 公儀音總算明白了秦默的意思。 如果現在去告訴父皇,父皇一定會勃然大怒,肯定會先從宮中那人下手。如此一來,隱藏在暗處的高瓊便知道他們已經暴露了。若是此時貿然起兵造反,敵在明我在暗,父皇不一定抵擋得住。 而高瓊眼下之所以還未舉事,定是還有些準備工作不曾做好。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利用這段時間,找出高瓊的真身,殺叛軍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唯有按兵不動,才是上策。 想通這個道理,公儀音握緊的雙拳松了松,心中仍有些不甘,“可……就這樣將父皇蒙在鼓里嗎?” “不……主上必須也要有緊迫感,我會找機會告知主上高瓊的存在,可宮中那內應之事,現在只能暫且對她保密了?!?/br>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