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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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秦默眉一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樂—文 “九郎還記得嗎?當時輕絮死后窈娘來報,我們折返回輕絮房間時,她的門外圍了一圈人,其中就有這個廖青風!” 秦默皺了皺眉,顯然也記起了這檔子事,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淡淡的惱意。真是該死,這幾天自己心神不寧,居然連這么重要的線索都漏了。 公儀音見秦默沒有接口的意思,接著往下說,“九郎,輕絮死的時候廖青風出現在明月夜,方才我們去找他要名單時他又暗中動了手腳,我覺得……這個廖青風有很大的嫌疑!” 聽完公儀音的分析,秦默有片刻沉默。 公儀音狐疑地看他一眼,心中納悶。她怎么覺得從方才起秦默的表現就有些怪怪的?她的目光越過秦默肩頭看向不遠處的秦衍,眸中一抹疑色。難道是因為方才秦衍同他說了什么的緣故? “九郎,我們是不是需要派人先拿下廖青風?” “廖青風是朝廷官員,沒有充足的證據不可輕舉妄動?!鼻啬?,沉吟片刻后作出了決定,“我會加派人手去調查廖青風,若是發現了可疑之處,立刻帶其來延尉寺受審。不過在此之前,我們不宜打草驚蛇?!彼焐想m然說得沉然穩重,心里卻浮上絲絲擔憂。 今日之事,廖青風定然有所察覺,不然也不會做出更改名單的舉動。只是不知他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兇手?還是從犯? 公儀音點點頭,看一眼遠處的秦衍,再打量著秦默臉上有些沉郁的臉色,斟酌著問道,“九郎,十二郎那邊沒什么事吧?” 秦默定定打量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家中出了點小事,我需要回府一趟。廖青風我會派人連夜去查,明早有了消息再通知你。荊彥那邊,你幫我同他說一聲?!?/br> 公儀音點頭應下,心中卻忍不住思忖起來。到底是什么事,讓一向山崩于頂而不變色的秦九郎,居然露出這樣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容? 秦衍還在等著,秦默不再多說,抬步走到秦衍身邊說了兩句,兩人一同朝府衙門口走去。出院門的瞬間,秦衍狀似不經意轉頭朝這邊一瞟,沖著公儀音露出一個略顯古怪的笑容。 公儀音頓時覺得周身一涼。 明明周遭暑意襲人,公儀音卻被秦衍那個笑容看得心里起了毛,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嘴里嘟噥了幾句,匆匆趕去找荊彥了。 秦默果然同他交代的那般,下午沒有再回延尉寺。他不在,公儀音自然也沒有心思多待,同荊彥說了一聲,早早回了帝姬府。 對于她今日這么早歸府,阿靈和阿素自是喜出望外,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殿下,您今日怎么這么早回來了?”阿靈語帶興奮,手中替公儀音輕輕打著團扇。 “衙中沒什么事,便提前回了?!惫珒x音換了身輕薄的衣衫,躺在窗邊的竹榻上懶懶回道。 “殿下,之前樂坊女的那個案子破了嗎?”阿素輕聲問道。對于公儀音調查的案子,阿靈和阿素也有所了解,見公儀音這些天早出晚歸都是為了這個案子,人也似乎瘦了不少,心疼不已,只盼著能早日解決才好。 “快了?!惫珒x音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想起下午秦默明顯有些異常的情緒,不知為何,心里也有些堵得慌。 秦衍究竟同他說了什么呢? 想到那個美麗卻詭異的少年,想起他異樣的眼神,古怪的笑容,公儀音覺得全身又起了層雞皮疙瘩。 “去叫寧斐過來?!?/br> “是?!卑㈧`眉眼一抹喜色,搶先應了,挑簾而出。公儀音沒有察覺到什么,身后阿素卻望著她雀躍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憂思。 寧斐很快被帶到。 “殿下,您有何吩咐?”他不敢入內室,垂首立在珠簾處沉聲問道。 “秦氏十二郎秦衍的資料,盡快查到給我!” 寧斐應下,很快又退了出去。 公儀音轉回目光,看向窗外碧藍的天空,聽著聒噪的蟬鳴聲,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不知秦默這會兒在做什么呢? * 此時的秦府。 明明是夏日,前院的正廳卻廳門緊閉。蟲躁蟬鳴,這樣夏日的下午,空氣中仿佛凝滯了一般,未起一絲風。 突然,一直緊閉的廳門打了開來,掛在廊下的雅致風燈被廳門帶起的風一吹,晃了幾晃。廳中陸陸續續走出幾人,三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神情穩重,身著精致的袍服,一看便是有地位之人。很快有仆從迎上去,引著他們走遠。 接著,面色沉峻的王夫人也在女婢的陪同下走了出來,容顏依舊艷光四射,只是緊蹙的眉頭顯出她此時的心情并不大好。 最后走出來的是白衣勝雪的秦默,只見他一臉沉色,素來清冷的面容顯得愈發冷了。 出了正廳,他腳步未停,匆匆往清竹園而去。 此時已經黃昏,天邊最后一抹殘陽落下,籠罩在建鄴城上空的金色光輝漸漸被無邊的夜色所取代。秦默踏著最后一縷夕陽進了清竹園。 院中兩人正候著他。 一人神情溫潤,青色袍服。另一人眉眼俊朗,唇邊一縷笑意??吹角啬M來,兩人迎了上去。 “子笙、子琴見過九郎?!?/br> 原來另一人,便是秦默先前吩咐莫子笙召回的莫子琴。秦默身邊四大得力干將,以默的諧音莫為姓,琴瑟笙簫四字為名。子笙乃護衛之首,子簫乃暗衛之首,子琴負責情報暗探,子瑟則負責秦默暗地里的商業運轉和銀錢往來。四人各司其職,對秦默忠心耿耿。 “進來說?!鼻啬此艘谎?,沉聲吩咐。 三人進了書房,秦默率先在書案前坐下,示意莫子笙和莫子琴也跟著在對面落座,看向莫子琴開口道,“王家來人之事,為何沒有提前來報?” 莫子琴神色一凜,雙手交疊至于膝上,頭低垂,語聲沉然中帶了一絲愧意,“屬下失職?!彼谰爬刹幌矚g人找借口,錯了便是錯了,沒有什么好多說的。 “說說你查到的事?!鼻啬Z氣和緩了些。雖然他對于這次陷入被動有些不快,但子琴辦事一向穩妥,這次沒能及時上報,其中定然有什么原因才是。 “屬下幾日前的確查到王家瑯琊那邊有人進京,但因為來的只是普通宗族子弟,當時他們打的又是進京與嫡支正常往來的幌子,所以屬下一時失察,沒有深究下去。屬下辦事不力,請九郎責罰?!蹦忧倌坑欣⑸?,低頭請罪。 “罷了,繼續盯著他們?,樼鹂つ沁?,加派人手?!鼻啬愿赖?。 “是?!币娗啬簧罹?,莫子琴微微松了口氣,同時暗下決心,這種錯誤絕對不可犯第二次。 “你連夜派人去給我查個人?!鼻啬值?。 “九郎請說?!?/br> “吏部侍郎廖青風。給我查查他平日的生活習慣,在朝中跟那哪些人來往密切?!鳖D了頓,又補充道,“還有當時安邑縣貪污案參與調查的官員名單?!?/br> “是?!蹦忧賾?,一一記了。 瞥見莫子琴鬢邊的幾點汗珠,秦默淡淡道,“好了,你也別內疚了,方才我吩咐的事事關重大,查到后盡快來報?!?/br> 聽得秦默這話,莫子琴抬了頭沖秦默燦然一笑,頗有些不好意思,“屬下知道了,日后再也不會犯這種錯誤?!彼男宰?,在四人當中最為活潑,因而與秦默說話時也最為隨意。 “重華帝姬那邊如何?” “九郎,帝姬那邊沒有任何異常,主上那邊似乎也沒有什么動作。屬下覺得,帝姬此番行事,應該是她自己的決定?!?/br> “可是她堂堂一國帝姬,為何要女扮男裝混入延尉寺?”莫子笙聽罷,面有不解,奇怪道。 秦默沉然,眉尖微蹙。 這點,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他能感覺到無憂對他并無惡意,那么,她混入延尉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九郎……”莫子琴試探著看了秦默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秦默睨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有話便說,別吞吞吐吐的?!?/br> 莫子琴笑了兩下,有些神秘道,“九郎有沒有想過,也許帝姬的目的并不是混入延尉寺,而是……混到您的身邊?” 秦默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屬下是覺得,也許帝姬入延尉寺的目的,意在九郎?!?/br> “你是說……帝姬對九郎……?”莫子笙很快明白了莫子琴的想法,小聲驚呼一聲,不可置信地出聲推測道。 見秦默涼涼地看來,莫子笙忙噤聲不多言,只是眼角一縷微光泄露了他的小心思。 莫子琴看著秦默,笑得愈發燦然起來,眉微挑,眸中含了一絲亮晶晶的神色,“九郎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秦默涼淡睨他一眼,啟唇道,“你該下去查廖青風的資料了?!?/br> 莫子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屬下好不容易回府一趟,九郎這么急著趕屬下走?” “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廖青風的資料?!鼻啬豢此麘K兮兮的表情,清清泠泠吩咐,又看一眼莫子笙,“子笙,你送子琴出去?!?/br> 莫子笙偷笑一下,看向莫子琴道,“子琴,走吧?!?/br> 莫子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來,沖著秦默行了個禮,“那屬下就先告退了?!?/br> 瞧見莫子琴和莫子笙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秦默才轉回目光,定定地看著梨花木書案上的海水紋圖案出了神。 方才子琴和子笙的推測,他雖然面上看著沒什么反應,實則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他能隱約感到無憂對自己的好感,只是先前沒人捅破這層窗戶紙,他也就刻意回避了這個問題。 而今被子琴突然之間擺到了明面上,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難不成無憂入延尉寺的目的……當真是為了自己? 他突然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伸手給自己斟了杯茶。茶水已有了些微涼意,卻正是他現在需要的。一杯茶水下肚,才覺得腹中的燥熱之感減輕了些許。 只是……他神色一黯,轉頭看向窗外,夜幕四合,無邊長夜,掩蓋了多少白日的喧囂。 想起方才在正廳中的情形,剛剛壓下去的燥火又竄了上來。今日的不歡而散,王家定然會感到不滿,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從來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感謝母親對自己的不待見,也許有母親的從中斡旋,王家真的會另擇人選罷? 母親既然喜歡阿衍,那換成阿衍豈不皆大歡喜? 他知道自己這種想法算不得仁義,只是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將自己的意思強行加諸于他身上。從前他不反抗,是覺得反正這一生也就這般過了,既然答應這樁事能讓秦王兩家都開心,他便懶得再去爭取什么。 只是……如今情況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收回目光,起身出了書房。 月華無邊,樹影婆娑,院中光影動蕩斑駁。 * 翌日清晨,公儀音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 夏天的早晨總是天亮得特別早,雖然時辰還尚早,已有柔和的光芒透過窗戶傾灑進來,有種寧靜而淡然的詩意。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扭頭看一眼窗外明媚的晨光,覺得頭有些痛。 昨晚惦記著輕絮的案子,翻來覆去了好久才淺淺入睡,只是現在沒了睡意,再繼續睡也是不可能的。只期望輕絮這案子能早日結束,讓她舒舒服服睡個懶覺才好。 公儀音嘆一口氣,掀開身上的薄衾坐了起來。 “阿靈,阿素?!?/br> “殿下,您醒啦!”聽到公儀音的呼喚,門外候著的阿靈和阿素推門而入,手中端著洗漱用品。 阿靈看一眼公儀音眼底淡淡的黑眼圈,驚呼道,“殿下,您昨日沒睡好么?” 公儀音疲累地點了點頭,一副呵欠連天的表情。 阿靈急急道,“哎呀,這可怎么是好,要不您今日告個假,別去延尉寺了吧?” 公儀音搖搖頭,掙扎著從床上起來,示意阿素將帕子遞給自己,“今天事關重大,案子馬上就要破了,我不能不去,快幫我梳洗吧?!?/br> 阿靈無奈,絮絮道,“那我下去叫廚娘煮兩個雞蛋給殿下敷敷?!闭f著,急急轉身去了。 公儀音用竹鹽漱完口,又接過阿素絞好的帕子擦了擦臉,這才覺得腦中清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