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這般想著,白曇站起身來,遠遠便望見前方綻出些許亮光,心里一喜,朝亮光沖去,竟出了石窟,眼前一下子豁然開朗。 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道崎嶇狹長的山谷,一線晨曦自上方的林間灑落下來,將山谷間流淌的溪澗妝點得好似條銀練般閃閃發光。 白曇這才覺得焦渴,一路狂奔到溪水邊,痛飲了一番。喝飽了水,他又覺身上粘膩不堪,想起兩日沒洗澡,他素來喜凈,當下便將褪盡衣物,放到溪邊巖石上,裸身跳入了齊腰深的水中清洗身子。 溪水清澈,水中可見細小的活魚,在腿間游來游去,惹得白曇玩心大起,似只頑皮小貓般徒手抓起活魚來。他誅天化魔掌的掌法練得已是登堂入室,一抓一個準,不多時便抓得雙手滿滿,開心得笑瞇了眼。 若是有人見了此般情景,定會覺得十分驚奇—— 畢竟魔教教主在溪里撈魚玩這種事可不多見。 這還不算,魔教教主又將滿手小魚放到溪邊巖石上,運功出掌,以熾熱內力盡數烤熟,便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雖沒鹽巴,魚rou卻也香脆可口,他一口氣吃了十來條,只塞得肚皮圓滾滾的,走都走不動了。 吃飽喝足后,他就裹了衣衫,爬到旁邊的樹上呼呼大睡。 且說巫閻浮卻是一夜未眠,將奪來的半粒人骨念珠喂與奄奄一息的司幽服下后,又為其運氣療傷直到午時,司幽才有了蘇醒的征兆。 甫一睜眼,司幽便吐出一口濁血,臉上密布的血絲卻已褪淡不少,現出原本頗為秀麗的容貌,一雙柳葉眼也有了些許神采。 巫閻浮撤了雙掌,收斂了內息,輕啟薄唇:“司幽,你感覺如何?” “教主......” 司幽聞聲一怔,擦了擦唇邊鮮血,回身跪在男子身前。 “屬下......謝教主賜屬下一命?!?/br> “起身罷?!蔽组惛≌酒鹕韥?,“這半粒人骨念珠不知能為你續多久的命,不過你受損的經脈已被修復大半,你與我過上兩招試試?” “是?!彼居狞c點頭,抽出腰間的鷹頭索,“教主,得罪了!” 話音剛落,他一手抓住索身,畜滿內力揚臂一甩,索身發出一聲狠戾鷹嘯,朝巫閻浮破風而來。巫閻浮閃身避開,兩指將索身一夾,便覺一股沛然內力震得他虎口發麻,抵抗起來略微吃力,心中稍驚。 要知他原本靠蠱蟲吸取了那幾個被白曇抓來的月隱宮俘虜的內力,又索了司幽大半內力,以此為基,獨自練了幾次六欲天前五層,如今已內力倍增,雖還不及曾經的自己,卻也遠勝失了大半內力的司幽,想來,人骨念珠不僅有起死回身之效,更能增強內力的傳言確有其事。 “教主......你將內力還給屬下了?”司幽亦十分驚訝,收起了武器。 巫閻浮默然不答,只突然出手搭上司幽脈搏,以“催花折枝手”按壓他經渠xue,欲將這股新增的內力引入自己體內,只吸納進來一小半,便感司幽手臂僵硬,且屏住了呼吸,竟似不愿再供出更多內力。 他盯著對方,狹眸半瞇:“司幽?” “教主!”司幽跪下來,“屬下懇求教主允許屬下保留剩下的內力?!?/br> 巫閻浮似笑非笑地一哂,抬起他下巴,玩味道:“你不愿割舍內力,還說想做本座的明妃?” 司幽攥住他一只手,低著頭道:“屬下死了一回,想通了。明妃終歸是個練功的爐鼎,是要死的,教主就算一時記得屬下,以后也會忘掉。屬下現在只想活著,為教主效命,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要長伴教主身側,至少,要比那小妖孽活得久。 司幽咽下這句未出口的話,抬起頭,見巫閻浮不置可否地垂眸瞧著他,又惶恐地伸出手去:“教主若執意要取,屬下也絕無怨言?!?/br> “也罷,你素來也知分寸,便留你一些?!蔽组惛∝撈鹗?,淡淡道,“正好,本座分身乏術,你且去為本座尋一人過來?!?/br> “教主要尋何人?” “人皮雕匠顏如玉,她便在西夜王宮里?!?/br> 司幽喜不自禁:“教主.....可是想易容回原來的樣子?” 此話一出,他便見巫閻浮面露悅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錯。你最懂本座心思。去罷,速去速回?!?/br> 司幽一抱拳:“是?!?/br> 白曇一覺睡到了傍晚才醒來。 睜開眼,暮色濃郁,晚霞漫天。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還想再賴會床,不,賴會樹,卻聽樹下突然傳來一連串“窸窸窣窣”的動靜。 白曇警惕地躥起身來,定睛朝樹下望去,便見一匹棗紅色的馬兒從茂密的林間鉆了出來,氣喘吁吁地奔到溪邊飲水,馬背上掛著馬鞍,且鞍上沾染了不少血跡,顯然并非野馬,且主人還受了傷。 他心下有些好奇,跳下樹來,那馬兒受驚,卻沒掉頭便跑,反倒像個人般瞅了瞅他,雙目含淚,嘶鳴一聲,竟屈了前蹄朝他跪下來。 想起“銀蛟”在老魔頭死后悲鳴不止的情形,白曇暗忖,看來馬兒都通人性,它是在向他求助不成?他湊近過去,摸了摸馬頭上的鬃毛,馬兒扭過頭咬住他的袖子往后拉,他才發現那馬鞍邊竟掛著一個錦囊。錦囊上繡了精致的花紋,顯是女子所用,上面繡著一個“蘇”字。 白曇心里咯噔一跳,蘇——姨母名喚蘇姽雨,難道是姨母? 當下他便跳上馬背,剛抓緊韁繩,馬兒就掉頭狂奔起來。 沿著山谷一路往北,上了一個山坡,白曇遠遠便望見了島中腹地內的一座云霧繚繞的城池,城池依蜿蜒曲折的山脊而建,狀如龍蟠。 他眼睛一亮,掏出羅盤瞧了一瞧,見指針果然正對著商星的位置。 這就是武林大會的大擂臺,藏龍城!他竟然便闖進來了? 原來,藏龍城不是非要六道輪回陣才能到,而是便在六道之中。 白曇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可馬兒卻沒載著他往藏龍城的方向去,而是徑直沖進了山坡下方的一片密林之中。林間的樹葉俱是艷麗的紅色,霧氣彌漫,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奇異的香味,聞來令人頭昏腦脹。 唯恐這是毒煙一類,白曇連忙屏住呼吸,取了擦汗的絲帕掩住口鼻,勒了勒韁繩,令馬兒放緩了腳步。進入密林深處沒一會兒,他便聽見了些許喧嘩的人聲,也從前方的樹影間窺見了點點火光。 馬兒停住蹄子,打了個響鼻。 白曇撫了撫身下焦躁不安的馬兒,跳下馬,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樹葉間隙中窺看,只見十來個男子圍坐在一火堆旁,談笑風生,他們頭頂的頭發大多都剃去,露出頭皮,呈現出半月形,腦后卻束著掃帚般的高辮,打扮十分奇特,衣袍肩部很寬,褲子異常寬松,腳下踏著木屐,身旁均配著長及一臂的窄刀,像是書中描繪的大和武士的模樣。 這些大和國人,也是遠道而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么? 忽然,一個人哈哈笑著站起來,說了句什么,朝旁邊帳篷中走去,伴隨著一聲驚叫,一個女子被那大和武士拖了出來,抱到火堆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