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白曇一聽,當下只想將弒月扔出去,甩開巫閻浮的手,硬著頭皮往回走了幾步,喚了幾聲離無障,聽見前方沒有回應,后頭也沒了跟上來的腳步聲,便忍不住回眸看去。一看之下,他卻一陣毛骨悚然。 只見白發男子僵立原地,低垂著頭,一雙狹長藍眸一眨不眨地睜著,幽幽發亮,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不住顫抖,活像鬼上身一般。 ——鬼上身。 白曇退后一步,攥緊手中弒月,饒是兇器在手,也只是虛張聲勢,驅散不了心頭懼意:“阿癡?天夙?你怎么了?呆站在那做什么?” 男子沉默不語地抬起頭來,扭動了一下脖子,骨頭發出“喀喀”兩聲,雙臂抬起,以一種僵硬而古怪的姿態,朝他走了過來。 白曇瞪大眼睛,厲聲喝道:“天夙!” 男子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雙眸定定盯著他:“曇兒......” 白曇嚇得雙腿一軟,一個趔趄坐在地上,真是,真是鬼上身! 那老魔頭的其余魂魄不在無i□□,原來竟在此地! 他立即舉起手中弒月,只想一刀斬去,卻顧忌對方rou身,不敢貿然出手,用刀尖抵著對方胸口,惡狠狠道:“你走開!休要陰魂不散!” 修長蒼白的手指猛地握緊刀刃,任鮮血順著刀鋒一線流下去,男子的身影逆著燭光,彎下腰來,一只手朝他臉頰伸來,白曇立時扭頭想躲,卻沒躲開,被他用拇指刮了一下耳垂。這動作極為溫柔寵溺,竟半點要找索命的意思也沒有,白曇卻仍是打了個哆嗦,寒毛直豎,爬起來就想跑,卻被巫閻浮像逮小動物似的扣著后頸按進懷里。 “曇兒聽話,莫要這般怕為師......為師又不會拿你怎么樣?!?/br> 白曇嚇得都快懵了,牙齒打戰:“你你不是索命來的么?” “怎么會?為師疼你都來不及呢?!庇挠膰@息鉆進耳中,白曇根本不敢抬頭,頭快縮進領子里去,整個人抖得有如篩糠,所有力氣都沒了,只聽巫閻浮低聲問,“為師想知曉,你至今可對為師有一絲留戀?” 嬈骨一瞬間奇疼奇癢,如被百爪抓撓,白曇搖搖頭,將巫閻浮大力推開來,淚水從眼眶里撲簌簌地滾落下來,慌不擇路地往后退去,只希望這是一場噩夢,能立馬醒過來,不必面對他避如蛇蝎的心魔。 巫閻浮活著時,他活得煎熬,巫閻浮死了,卻還要讓他受折磨。 唯愿,他以后死了不要被這人魂魄所擾,不得安生。 巫閻浮見他此般反應,心下一跳,將人一把拉住,抵在橋墩上,胸中只如驚濤駭浪,哪怕當年登上武林霸主的寶座,也比不得此般喜悅。 這小狼崽子,到底是心里還有他的。 白曇閉著眼睛,以為自己死期將至,卻只覺額上一涼,那象征明妃的殷紅烙印似乎被吻了一下:“自然是......死亦能瞑目了?!?/br> 白曇一下愣住,感到按著雙肩的手松了開來,才回過神,睜開眼睛。 白發男子呆立在面前,失了魂魄般一動不動。 “天夙?”白曇叫了他兩聲,見他沒有反應,“啪啪”扇了他兩耳光。 巫閻浮眨了眨眼,摸了一把臉頰:“主人,怎么了?” 白曇松了口氣,想起方才巫閻浮的魂魄離去的那句話,還有些恍惚,茫然地往四周望了一望,那老魔頭,為何對他說那樣的話? 如此想著,心里說不出的難受,白曇揮舞了一下弒月,回道:“你方才,被那老魔頭的鬼魂上身了,他與本座說了些很奇怪的話?!?/br> 巫閻浮倒吸一口涼氣:“如此可怕?他說了什么話?” “沒什么,本座也不懂?!闭f罷,白曇便回過身去,走了幾步發現方向不對,又折了回來。巫閻浮便亦步亦趨地跟著白曇,踩他身后的影子玩——這六道輪回陣于新手而言是地獄無門,于他而言,就跟進出家門一樣,轉來轉去都是一個簡單至極,還不如逗小崽子有意思。 且說師徒二人這邊風平浪靜,彌蘭笙姬毒一行人那邊卻不大太平。 剛過那座石橋,走進修羅道通往人道的石窟之內,姬毒便聽背上少年輕聲啜泣起來??蘼暬厥幵谶@陰森森的巨大石窟內,聽起來異常凄慘可憐,像是死而不散的怨靈在哭訴,連姬毒這般蛇蝎心腸的人都有些不安起來,彌蘭笙亦是煩躁不已,停下腳步,問:“你怎么了?” 伏麟斷斷續續地哽咽:“小王.....肚子疼,想小解了?!?/br> 姬毒無可奈何地將人從背上放下來,扶著他走到一邊的一座石雕后,道:“你快些?!?/br> 少年拖著哭腔:“你不解開小王的xue位,小王怎么尿出來?” 姬毒皺了皺眉,料想這病秧子在他眼前也耍不了什么花招,便解開了他的xue位,手指一動,便令一條蛇緩緩纏上他的頸項:“丑話說在前頭,你若敢召蠱人來,我的小寵物一不高興,這么輕輕咬上一口......” “不會,絕對不會?!狈霌u搖頭,撐著石雕的一只手臂,倚住石雕,解開腰帶,姬毒沒興趣看小孩撒尿,扭開頭去,剛聽見嘩啦啦的□□聲,他的褲腳便濕了。姬毒向來好打扮,極是愛惜衣袍,一下子躲開來,火冒三丈,伏麟卻似難為情地低著頭,又蹲了下去,竟要大解。 “小王,小王不是故意的?!?/br> “晦氣!”姬毒嫌惡地轉到石雕前面去,撕開衣衫下擺。 彌蘭笙旁觀此景,也是忍俊不禁,失聲笑了起來,笑聲還未停,就聽那邊一聲響動,石雕后人影一閃,便沒入墻中,不見了蹤影。 “糟糕!”姬毒一個箭步沖過去,果然見石雕后已沒了伏麟,又聽上方有動靜,甫一抬眼,一雙血紅駭人的眼瞳便忽地出現在他上方。 下一刻,他脖頸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掀了起來,重重撞上石雕,當即頭破血流,昏死過去。彌蘭笙飛身撲來,那墻上人影卻抱著少年飛檐走壁,如山魈般靈活無比,竄了幾下,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麟兒?” 聽得這聲熟悉的呼喚,伏麟睜開雙眼,撲進面前男子的懷里,好似喊魂般顫聲叫道:“爹爹!” “麟兒受苦了?!蹦凶尤嗔巳鄳牙锷倌甑念^,眼角猙獰的傷疤也柔和下來,目光落到少年頸間一點紅痕,指尖落在那一處上,擦了幾下,便將少年衣襟扯開來,勃然變色,“麟兒這是怎么了?” 伏麟掃了一眼伏在地上微微發抖的蠱人,嘴角一翹,把頭往男子健碩的胸膛上靠了靠,“爹爹,麟兒被人糟蹋了!麟兒不想活了!” 伏鹿沉默了片刻,陰測測地問:“是誰敢欺負我兒?” “那人是那小妖孽身邊的人......”伏麟拼命搖頭,泣不成聲,只把身子往男子懷里鉆,“爹爹,麟兒好怕,麟兒以后不想一個人睡?!?/br> “那以后便和爹爹一塊睡?!狈姑撓峦馀?,將懷里的兒子裹了住,手隔著衣服拍了拍他的背,“麟兒先睡一會兒,正巧那小妖孽來了,等會兒,你就助爹爹把他抓住,日后你想怎么教訓他都行!” 伏麟親了一下男子臉頰:“麟兒知道,爹爹最疼麟兒了?!?/br> 黎明前乃是天地最暗之時,四周黑霧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