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白曇收回飄遠的思緒,集中精神,驅動體內凝滯的真氣。 可司幽用的點xue手法十分奇特,不是他在藏經閣內偷學到的浮屠教至高點xue法門“催花折枝手”,便讓他無法對癥下藥。如此,只能隨機應變了。 須臾之間,馬車已進了樓蘭城門,速度緩慢下來。城道十分寬闊,兩側商鋪鱗次櫛比,車水馬龍,來自各國的商人旅客絡繹不絕,繁華熱鬧至極。 可白曇此刻自然無心欣賞,他清楚,自司幽挾持他一進入樓蘭,伏鹿的人就已經收到了消息,果不其然,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十來個手里提著兵器,武者模樣的人正朝他們走來,清一色都是匈奴人的打扮。他們所過之處,便如蝗蟲過境,行人們皆退避三舍,可見伏鹿在樓蘭頗有勢力。 這時,簾子被掀開來,司幽一彎腰鉆進車廂,手里竟攥著一件紅底繡金的絲綢長袍,將他整個人一裹,不知是想做什么。 白曇被點了啞xue,口不能言,只得無聲地瞪著他。 司幽滿懷惡意地盯著他一笑,愉悅地哼著小曲,又取了一盒胭脂出來,翹著小指沿著少年優美的唇線涂了一層,最后還以一條綴了流蘇的瓔珞將長發挽起,從額間繞過,從雙耳垂下,儼然便是待嫁的樓蘭新娘裝扮。 “既然是妖孽,就該有個妖孽的樣子,莫讓武林傳聞失了顏色。瞧瞧......”他捏起白曇下巴,將一枚巴掌大的銅鏡拿到他眼前,“如此,才像樣?!?/br> 一眼看見鏡中容顏,白曇立即避開目光,牙關一緊。 “可惜了,耳飾只戴了一邊?!弊⒁獾桨讜矣叶且涣Q螤畹亩鷫?,司幽伸手去撥,卻見白曇立時扭頭躲開,他頓時心生戾意,索性將它一把摘下,戲謔道,“如此珍視,難不成是心上人送得么?” “唔!”見亡母遺物被搶,白曇怒不可遏,目光落到他手上,不禁一凝。 只見他手背上也血管密布,十指發黑,指縫滲血,明顯是練功走火入魔的征兆,到此境地,人便無藥可救,被心魔所惑,時而清明,時而瘋癲。 眼前此人,分明大限將至,竟然還想著要人骨念珠去救老魔頭。 也真是忠心不改。白曇腦中靈光一現,倘若告訴他,老魔頭已被自己挫骨揚灰,復活不得,不知此人會不會急火攻心,血氣逆行,暴斃當場? 如此想著,又聽司幽一聲沉吟,一雙柳葉眼透著森森寒意:“哦,不對,本魔差點忘了,你無心。你若有心,就不會殺了教主?!?/br> 說罷,司幽便抬手便重重扇了他一耳光,打得他嘴角滲血。 “這一巴掌,是替教主打的。不過你放心,你落在本魔手里,要吃得苦,遠遠不止這一巴掌,本魔一定會好好的讓你嘗嘗,什么叫生不如死?!?/br> 說罷,司幽一手抓住鐵索,將他猛地一把推下馬車,自己躍上馬背。 白曇滾落到地上,便聽一下鞭聲擦著耳畔炸響,馬車拖著他疾馳起來,他此時施展不了輕功,雙腿又被這百煉精鐵糅了天蠶絲所制的鷹頭索纏住,整個人便是貼著地面滑行,當即衣衫盡裂,雙膝雙肘被擦得皮開rou綻。 司幽鬧得聲勢極大,他打扮得又如個新娘,十分惹眼,大街小巷上不知內情的行人紛紛聚攏過來看熱鬧,只如被游街示眾一般,白曇羞怒至極,強催內力去沖被封的幾個xue位,體內真氣卻一陣亂竄,有了血氣逆行之兆。 他當即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再輕舉妄動。 馬車一路行過城道,在一扇拱形大門前停了下來,門后的建筑富麗堂皇,街道兩側能看見許多佛像,似乎是王公貴族們居住的內城。白曇撐起身子,喘著粗氣朝四面張望,便見那十來個匈奴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城內亦走出一群匈奴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司幽跳下馬背,將他一下扯到身旁,朝來人們推了一把。 “伏堂主要的人,本魔已經帶到了?!?/br>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將目光聚在面無表情的小美人身上,皆是一陣魂不守舍。其中一人定力好些,也足愣了半晌,才回神,對著司幽一抱拳,道:“堂主在宮里教授新王武藝,勞煩閣下多走幾步,把人親自送進去?!?/br> 司幽笑道:“人骨念珠沒到手,本魔自不會這便走掉?!?/br> 白曇暗暗運氣,想在還未入虎xue前脫身,不料為首的一人卻在此時走上前來,捏住他下巴,將什么東西在他鼻間晃了一晃。立時,一股奇香鉆入肺腑,白曇便覺渾身一軟,癱倒下去,被司幽一把抓住,扔上馬背。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清醒過來。 睜開眼,四周是一片漆黑,身體動彈不得,雙手竟被鐐銬拴住了。他掙扎了幾下,聽得鎖鏈當啷作響,聲響清晰無比。他眨了眨眼,待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看清周遭景象,心下一陣悚然,他確然被關在牢獄之中。 此情此景,直是如墜噩夢。 白曇狠狠咬了一下舌根,迫使自己鎮定下來。 這不是月隱宮,他亦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宰割的孩子。 所受的苦楚,亦不是白受的。 白曇松開握緊的拳頭,雙手結印,深吸一口氣,調動內息,嘗試沖開被封死的幾處xue位,卻是徒勞無功,心下不由一沉,轉瞬又卻生出一念。 ——他內力受阻,卻......還是可用媚術。 實在天意弄人。他自以為當上教主,便可擺脫孌寵之名,再也無需觸碰媚術,可如今,不僅得用媚術方可練成六欲天,還需用媚術來自救。 此時,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抬起頭去,便見火光從鐵欄間透進來,映出幾個人影,為首的那人一身紫衣,面容秀美慘白,宛若鬼魅。 “咔”地一聲,門上鐵鎖被打開來,司幽推門而入,身后還跟著兩個獄卒,眼神貪婪地盯著眼前這被鎖縛的美人兒上下打量,恨不得一口將他吞下。 白曇厭惡地蹙起眉頭,卻被走近之人一把擒住了下巴。發黑滲血的指尖拂過他殷紅的唇線,劃開一條血口,那人竟低下頭,用舌尖細細舔去。 白曇心下一陣惡心,扭開頭,引得兩個獄卒yin'邪的哄笑起來。 司幽抿下他的血,閉上眼睛,好似品味了一番才出聲:“十年來,你與教主那般親密,你這櫻桃小嘴,想必被他親過罷?” “可憐?!卑讜依淅湟贿?,“可悲可憐,你羨慕我?” “不。恰恰相反,我可憐你?!币浑p柳葉眼水光瀲滟,司幽撫了一下眉心,“你不知,教主原本選定與他雙修的明妃并不是你,而是我。只是我悉心將他養大,他憐惜我的命,舍不得我為他而死,才下山尋了你。我與他,相伴數十年,乃是生死相依,你又豈能懂得?!?/br> 白曇嘴角抽了兩下,生硬地扯了起來:“為個死人爭風吃醋,也是有趣得緊。你既與他生死相依,那他死了,你怎么不跟著他一起死?” “啪”地一耳光將他扇得別過臉去,一串血珠子沿頸滾下,艷得怵目,男子細長的手指沿著他頸項滑下,挑開喜服的衣衽,露出白皙如玉的胸膛。 “你既沒幫教主練成大功,想必還是個處子罷?”目光落在他左乳附近的一個吻痕處,司幽臉色一變,“你,你是尋了人雙修,還是承歡了? 白曇強忍恥辱,挑起眉梢:“自然是雙修。本座六欲天大功已成。明妃,是明妃又如何?巫閻浮練了一輩子六欲天,最后不是倒成全了本座?” 司幽不可置信地握住他的脈搏,面露譏諷:“滿口胡言。脈象如此紊亂,你不僅大功未成,還身陷泥沼。待會伏鹿若問起你藏寶圖的事來,不知要使上多少手段。未免你受不了,本魔便幫你一把,先破了你的處子身?!?/br> 話音剛落,兩個獄卒便笑得更放肆了。 白曇呼吸一緊,盯著司幽的眼睛,便欲使出一招“暗送秋波”,誰料司幽竟面不改色地笑了起來,絲毫不為所動:“本魔既說了,本魔曾經是明妃,自然習過媚術,你以為你這幾招便能奈何得了本魔?省省罷!當日你在教內大鬧,本魔不與你多糾纏,不是功夫不如你,亦不是怕了你,只是不想浪費尋到復活教主之法的時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