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游魂一樣跌跌撞撞穿過回廊,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撥開重重帷帳,宛如奮不顧身撲向火光的飛蛾,卻迎面撞到一個人的身上。 男子的胸膛堅若磐石,衣襟上散發著濃郁酒氣,還透著一股子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他抬起頭想問,卻對上那盯著他的眼眸。 幽暗眼底宛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吞光噬魂。 白曇一時便嚇得忘了言語,扭頭想跑,卻被猛地擒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兒?”男子的呼吸guntang潮濕,竟像是醉了。 “師尊……”月隱宮一戰后,白曇對他已又懼又恨,趔趄著退后。 巫閻浮將他用力一扯,又捉住了他的下巴,像以前沒見過他似的,仔仔細細的審視著他,輕易就能取人性命的修長五指捏得愈發緊,仿佛等他看夠了,折磨膩了,下一刻就會掐斷他脆弱的脖子。 “我的曇兒想去哪兒,嗯?” 白曇沒有掙扎,他自也沒有掙扎的余地,只有眼淚洶涌的往下落。 “師尊,徒兒錯了!” “你錯在哪里?你沒錯,是為師錯了?!焙诎道?,男子好聽的聲音此刻喑啞古怪,捏著他下巴的拇指慢慢地挪上去,描摹他的唇線,徐徐加重力度,反復摩挲著,仿佛是厭恨極了他不善言語的這張嘴。 白曇顫抖的嘴唇像被揉碎,舌尖嘗到一絲腥甜的血味。 “為師……錯在不該把你從月隱宮再把你帶回來。真是個孽障?!?/br> 他聲音壓低,呼吸湍急,手攏住他的后頸。 白曇本就站立不穩,被這么一嚇,一頭栽進巫閻浮的懷里,飄蕩的帷幔將他們裹縛其中,像繭。 他本能地掙扎起來,往后退去,腳卻踩到什么,整個人滑倒下去,伸出去的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袖擺。 仰面跌倒在地時,背脊卻沒感到預料中的疼痛,一只手將他穩穩托住了。垂地的帷幔遮天蔽日,卻遮不住上方俯視著他的狹長雙眼。幽深的眼底有什么洶涌著,似乎一破閘就要將他淹沒。 是殺意。白曇腦子有個聲音尖叫著。在巫閻浮拔|出弒月鉤迎敵時,他見過他的眼神,嗜血的渴望,殺戮的|欲|求,竟與此刻如此相似。 “師尊,師尊......” 他渾身發抖地蜷縮起來,不住地后退,卻被一把捉住了腳踝,那只手的掌心似藏著一股火焰,將他的骨rou都灼傷了。 巫閻浮似乎真的醉了,將他的脖子扼住了,俯身湊到他耳畔。他冷血的薄唇擦到他的耳垂,竟醉醺醺的啞聲道:“別這么叫我......” 瀕死的恐懼里,白曇近乎窒息的大睜著眼,淚水肆橫。他嘴唇哆嗦著囁嚅:“師尊,放我,放我走吧?破日,師尊也拿到了罷?” “破日......”巫閻浮低聲沉吟,呼吸如沸水潑過他的頸窩,一只手攥住他的前襟,手指哧地刺透了厚韌的裘袍,“你還敢問我?” 白曇心知他醉得是很了,連“為師”也忘了用,說話顛三倒四的,殺他,也不過是一彈指的事。他倉皇失措,奮力翻過身去,顧不上衣襟“哧拉“一聲扯得稀爛,披散的長發卻被巫閻浮拽住不放,整個人被拖回去,攏在他身下,似一頭被狼咬住脖子垂死掙扎的小鹿。 “都是因為你這個孽障.....”他抵著他后頸,喃喃低語。 按在白曇胸前的手指弓曲,一把就將他前襟抓了個稀爛。 外袍里衫盡裂,胸膛毫無阻隔貼上冰冷地面,寒意透骨,可guntang指尖過處,卻都被灼出了道道紅痕,似是在撫摸,又仿佛要將他剝皮拆骨一般。 “師尊——師尊!嗚——”白曇泣不成聲。 “你叫師尊怎么做?不如……現在就把你殺了省心?”男子抵著他耳朵粗喘,guntang的呼吸噴到臉頰上,又是酒氣,又是血腥味。白曇愈發恐懼,胸前疼極了,搖著頭胡亂哭喊:“曇兒,曇兒錯了,師尊饒命...” 眼淚滴到地面上,冰晶般碎開來。 巫閻浮手一松,忽然將他放開了。 與此同時,“錚”地一聲,一道寒光猶如霹靂自眼前出竅,乍然劃破重重帷幕內混沌的黑暗,巫閻浮握住弒月鉤,朝他身上劈下! 白曇大喊一聲,縮成一團,絕望地閉上眼睛。 凜冽的刀風貼耳擦過,卻只割斷了他幾縷發絲,之后卻是一陣陣裂帛之聲,在靜夜里聽來如狂風摧林,暴雪襲山,他膽戰心驚的回過頭去,看見一個人影在帷幕之間揮刃亂舞,碎布如紛逃的鴉雀四散飄零,還未落地就燃起幽藍火焰,一轉瞬化為塵埃,不見蹤影。 白曇接住鬢角落下的斷發,心里充滿死里逃生的惶恐,那一線藕斷絲連的念想,終是被方才那未劈下的一刀切斷。 突地,獵獵刀風中響起一聲咳嗽,巫閻浮堪堪收止刀勢,半跪下去,好像醉得快要站不住了,一只手撐著地面。他的背影在殘破的帷幕間若隱若現,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孤寂。 白曇躲著黑暗里,一步都不敢往前走。 幾步之距,咫尺天涯。 巫閻浮側過頭來,斑駁光影里,一張俊美的臉半明半暗,陰森森的,冷冷勾起的唇角掛著一縷血色,用手背拂了去,嘴里嘶啞地吐出一個字。 “滾?!?/br> 心臟驟然爆開般,白曇扭過頭,拔腿狂奔。 他赤腳沖進冰天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的橫沖亂撞,腳底被亂石雜草扎得鮮血淋漓,也不覺疼痛。 昏天地暗中,狼嚎陣陣,緊追不舍。一只饑餓的雪狼撲到身上,血腥惡臭的呼吸噴到臉上,獠牙刮過他的頭顱,他奮力卡住狼的脖子,與它廝斗成一團,一齊滾下陡峭的雪坡,卻在這時,天崩地裂的轟隆一聲,整座雪山竟然如同掀起巨浪,鋪天蓋地的傾覆下來,將他整個人淹沒了。 “啊——??!” 白曇大叫著夢中醒了過來,慌慌張張的伸出手去,身子從軟榻上翻下,栽進一個冰冷堅硬的懷抱,一睜眼,便對上一雙淡藍的眼眸。 “主人,你怎么了?”耳畔響起低沉真實的聲音。 總算醒過來了。白曇驚魂未定的擦了擦額上的汗,喘了口氣,從虎皮里探出手來,將藥人摟住了,一時覺得這人無比親近:“嗚…做了噩夢?!?/br> 語氣跟撒嬌一般,巫閻浮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懷里毛茸茸的小團子,魔怔般的,耳畔還縈繞著那幾句帶著哭音的“師尊”。 你這是想念為師呢,還是挫骨揚灰了以后怕為師來索命? 手掌透過虎皮觸碰到內里少年軟熱的身體,他不自禁的湊近了些,深嗅了一口少年身上散發的淡淡體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