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真是實如天助。 忽然,從他身側傳來輕輕地一聲怪叫,像是小兒“哇”了一聲。 他側頭望去,那剛錯認了主人的石龍子從白曇脫下的羽袍里探頭探腦的鉆出來,顯然剛剛睡醒,此時,一雙銳利的銀瞳正好奇地望著他。 莫非,這小畜生竟然認得他么? 巫閻浮伸出手去,指尖點了一點三毒的尖腦袋。 它伸出分叉的紅信,舔了舔他的手指上的鬼藤…… 然后像白曇一樣,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一瞬間,血如泉涌。 白曇聽見動靜,睜眼就見藥人捂著自己的手,面目扭曲,腿間腹上一片鮮血淋漓,煞是駭人,顯然是罪魁禍首的三毒“刺溜”一下鉆到他懷里來,嗷嗷嗚嗚咬著他的衣袍,不知是在撒什么歡。 他一手安撫三毒,一邊急忙湊到藥人身邊。 抓過他的手一瞧,見虎口處好大一個破口,深可見骨,頓時痛惜不已:“你……你招惹它做什么?看看,浪費了這么多血!” 說著,便索性趴下去舔起來,哪還有那殿上盛氣凌人的風姿,活像一只饑腸轆轆不通人性的小獸。 ——精心的養了這么多年,怎么養成了這么一只狼崽子呢? 巫閻浮瞇眼俯視著那染了血色的一張白嫩臉蛋,只覺腹下那股惡火又要死灰復燃。 此時白曇卻舔得夠了,他饜足的用手背抹了抹嘴,抱起三毒縮回榻上,倒頭又睡。閉上眼沒一會,外面卻忽然傳來一陣尖利哭聲。 第7章 他掀開簾帳,望見不遠處一隊人馬正朝壇城北門的方向行去。 為首那人頭戴皮帽,身裹蟒皮大氅,右衽大袖,皮膚黝黑,一副西羌人打扮,正是方才出現在殿上的五位壇主之一,人稱“地龍”的索圖。 他手里挾著一個少年,那少年生著一頭胡人的金發,十分惹眼。 白曇一怔,立即厲喝:“停車!” “壇主,你看,那莫不是教主的轎子?” 聽見身旁低喚,索圖忙勒緊韁繩,跳下馬來,少年還在他懷里拼命掙扎,哭喊不止,惹得他暴躁不已,當下就打算擰斷這剛逮住的小美人的脖子。不料還未出手,一道黑影就飛襲而來。 索圖松開懷里獵物,身體如蟒貼地迅速游開,定睛一看,發現那物正是一片龍鱗狀的鏢,正是那弒月鉤上的,不禁心中一寒,拜倒在地。 白曇翩然而至,看也未看索圖,卻徑直迎向那倉皇失措、衣衫襤褸的金發少年,將他一把攬入懷里。 “謎沙,你怎么被他們又抓住了?” “曇,曇哥哥???”少年驚魂未定,搖了搖頭,“蛇房燒毀后,我們往山下逃,可天山太大,我迷路了幾個月,今日正撞上殺上山來的這些人……他們人多,你,你快跑罷?” “殺上山?他們是來朝拜我的?!卑讜依淅湟恍?,斜眼瞟向索圖。 那皮帽下的黝黑面龐霎時晦暗無比,饒是飛揚跋扈慣了,也不敢觸怒這位新教主,將頭埋得更低,五體投地,仿佛真成了一條地龍。 白曇不依不饒,緩緩逼近他身前,一步一步,步履輕慢,卻在積雪上留下一個一個烙痕似的腳印。耳聞冰雪融化的嘶嘶聲,索圖不敢抬頭,只聽見對方極悅耳的一聲輕笑。 “本座親自將蛇房燒毀,遣散里邊的人,就是有意放他們一條生路。怎么,見本座還沒坐穩位置,就把本座的命令不放在眼里么?” “屬下不敢?!彼鲌D低聲答,繼而被一只纖長的手抬起了下巴。 目光在少年秀美的頸線逗留了一瞬,就對上了那雙眼睛。 漆黑的瞳底,滿滿的憎意利如冰刃。 索圖呼吸一窒,知道自己這下是犯了大忌了。 這“蛇房”,乃是浮屠教內豢養“明妃”之所,關得都是些體質特殊的童男童女。一旦進了這里,就只作為供人修煉的爐器而死,或老死于囚籠,唯這二種命局。 巫閻浮雖名義上將貴為王嗣的白曇收為徒,卻將他安置在蛇房,待他也如孌寵,半點厲害功法未傳授于他,只教他如何修習媚術。 這些眾所皆知的往事,白曇是禁止下面的人提及一字的。 索圖如臨大敵的心想,他這不是當眾扇教主耳光么? “教主,教主恕罪,屬下無意違背教主之命?!彼鲌D兇殘好色,卻不善言語,在白曇的目光下,不一會兒就面紅耳赤,支支吾吾。 早些時聽聞師尊將他那最小的徒弟當作孌寵,索圖便好奇不已,總想一窺真容??砂讜揖拖袷潜火B在深閨的小姐,那一次與師尊同去西疆時,才得機會見著,而那次驚鴻一瞥,也是見他與師尊同騎一馬,依偎在師尊懷里,身上裹了一層雪貂,只露出半邊臉龐,和一雙纖細足踝,孱弱不堪,似個一碰即碎的琉璃美人。 哪里像現在這般,鋒芒外露,煞氣逼人。 真是,太過,太過…… 雖是一身毒刺,可愈毒的花,不也愈香的么? 索圖不敢與他對視,只好看向腳下,思緒不由更亂。原來白曇方才在車輿里小憩,出來時未著鞋履,赤著一雙腳,踏在冰雪上。 足尖瑩白剔透,真如一對月下初綻的曇花。人如其名。 白日在殿上,離的遠,他還覺未出什么,現在挨得近了,他便覺得,這人連腳趾尖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濃郁魅意,讓人喘不上氣。 難怪了,師尊那樣的人也會掉以輕心,死在他手里。 見索圖滿臉大汗,啞口無言的蠢樣,白曇也有點不耐煩了,懶得與他多計較。他輕蔑地一拂袖,拉著少年上了車輿,頭也未回:“索圖,本座要了你的美人,自會還你一位,不日就送到你的壇部?!?/br> “謝,謝教主賞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