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雖然是意想之中的答案,但盛千粥還是壓抑不住澎湃的心潮,剛想打聽多一些信息時,又聽到霍寒說,“有些不對勁?!?/br> 什么?他一臉茫然,儼然不知道話題已經換了一個。 “進展得太順利了,”霍寒一臉沉思,“我們追了大半年時間,一無所獲,這幫人狡猾得很,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就……” 一定是中間的某個環節出錯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跟錯人了?” 這時,人群里有尖叫聲傳來—— “救命啊,有人心臟病犯了!” 兩人交換了眼神,跑過去查看情況。 因為是較大型活動,現場都有配備相關的醫護人員,在接到訊息后,立刻有條不紊地對病人進行急救。 犯病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此時正臉色蒼白地躺在臨時設置的簡易床上,看著很是虛弱。 一旁的醫生催道,“救護車怎么還不開過來?” 匆匆跑回來的護士說,“王醫生,不好了,我們的車輪胎爆了?!?/br> “你下山去看看有沒有社會車輛愿意幫忙的?!?/br> “好的,我這就去?!?/br> 王醫生又對另一個護士說,“趕緊聯系衛生院,叫他們準備好?!?/br> 半個小時后。 “王醫生,救護車到了!” 一陣兵荒馬亂。 及時趕來的救護車載著病人絕塵而去。 霍寒倚著山門,面沉如水,若有所思地目送車子消失在青山綠水中,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千萬!” “什么事?” “鎮衛生院到山里大概多久車程?” 盛千粥想了想,“最快的話也要一個半小時?!?/br> 他一拍腦袋,“不好!” 第十八章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救護車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到達,這真是令人費解, 總不能是衛生院那邊神機妙算, 特地提前派了一部車過來增援吧?還有, 那莫名其妙就廢掉的輪胎…… 一切都那么巧合,倒像是提前預謀好的一樣。 真是邪乎了。 盛千粥還在整理這一團亂麻的思緒, 只覺得身旁一陣風掠過,眨眼間的功夫,霍寒已經跑出了一大段距離,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青鳴寺落在半山腰, 兩人跑下長長的青石階,十分鐘后才下了山, 前來參加贈燈節活動的私家車將山前一片平整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霍寒飛快地一輛輛越過去。 盛千粥身手就沒他那么敏捷了,也是慌不擇路,一不小心就卡在了兩輛車的縫隙里, 漲得滿臉通紅, 廢了不少力氣才把自己拔出來。 霍寒正蹲在地上察看車輪的痕跡, 眉頭緊鎖,按照普通救護車的重量來推算,不可能在地面上留下這么深的痕跡,除非……車上裝了什么別的重物。 盛千粥見他一臉凝重的表情,心里也是一個咯噔, “寒哥?!?/br> “那輛救護車有問題,”霍寒說,“你立刻聯系派出所,絕對不能讓它開出蘭溪鎮?!?/br> 雖然盛千粥此時還理不清這當中的來龍去脈,可他從霍寒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很不尋常的味道,隱隱覺得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了,可眼下沒有時間讓他去想太多,掏出手機尋了個信號較好的地方打電話去了。 霍寒也沒多留,匆匆折返寺里,直奔千佛塔而去。 溫千樹知道這千佛塔是平時覺覺小師父躲懶的不二之選,可在塔里走了一圈,上上下下都找遍了,還是沒看見那個胖嘟嘟的身影,會去哪里了呢? 她走進壁畫室。 高明早就留意到她上塔又下來的動靜,忍不住問,“溫老師,你在找什么嗎?” 溫千樹問,“你有看到一個小和尚嗎?” 高明知道她說的是那個經常來塔里晃悠的小和尚,認真想了想,“沒有看到?!?/br> 也是奇怪,這個小胖墩幾乎每天早上都要過來的,不過他想到某個可能性,“會不會是寺里舉辦活動,他又貪玩,跑去哪里玩了也不一定?!?/br>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昨晚,”溫千樹在椅子上坐下,“這邊應該一切都好?” 昨晚是他值夜。 高明聞言面色微變,猶豫著說,“都挺好的?!?/br> 溫千樹點點頭,倒了一杯茶,送到唇邊才發現茶水已經涼透,她又放下茶杯,隨著輕微“嘚”一聲響起的是另一聲巨大的“砰”聲,木門被人很用力地從外面推開。 霍寒出現在兩人的視線里。 溫千樹詫異,“你怎么過來了?” 她從來沒有在這個男人臉上看到過如此冷峻的神色。 霍寒看她一眼,什么都沒說,徑直走到洞口,高大的身影一瞬間消失了。 看到這一幕,高明眼珠飛快轉動,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色泛白,不停地用手去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溫千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霍寒身上,根本沒留意到他這邊的異樣。 她也爬著梯子下去了。 一股涼氣涌上來,她打了個哆嗦,抱著手臂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釘在原地,眼前一堵光禿禿的墻,上面的精美壁畫已經不見蹤影,凹凸不平的表面刺痛了她的雙眼。 溫千樹按住自己的心口,顫著聲音喊霍寒的名字,就算不進去,她也能想象到內室此刻是怎樣一番光景,必定也是搜刮一空,滿目凄楚。 所有清點出來的文物都不翼而飛,地上零散地鋪著金幣,仍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正中間的那座金佛像,因體積巨大搬運困難,逃過了一劫,然而……雙目還是被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挖掉了。 只剩一雙空洞洞的眼眶,和溫千樹悲憫的眼神相對。 霍寒并不在里面。 她很快在佛像旁邊發現了一個黑洞,洞口的土還很新,應該是這兩天才挖出來的,正要探身進去,一個黑影從洞里冒了出來,她沒有一絲防備,直接跌倒在地。 來人是霍寒。 他一把將溫千樹從地上拉起來,言簡意賅,“這個黑洞通向塔外,終點在一間茅草屋里?!?/br> “他們挖了地道,”溫千樹呼出一口濁氣,“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 這種事霍寒過去經歷得不少,販賣文物利潤驚人,一段時間就可積累大量資金,其中一部分用于添置先進的作案裝備,有了這些硬件設施,往往可以大大縮短作案時間。 他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目光落在佛像旁邊,溫千樹也跟著看過去,只見一黃一白兩朵鮮嫩的菊花安靜挨著,她脫口而出,“ty集團?” 她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抵在冰涼的墻上。 她想起了自己的伯父千行之。 他這一生的榮光和落寞,都和這個ty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千行之曾經是一名刑偵警察,因緣巧合下救了ty當時的二把手白夜,被他千方百計拉攏,后來也成為了ty集團的一份子,而且極其受白夜器重。 再后來,白夜成為了ty集團的首領,這人不僅能力強,而且野心極大,不出幾年,ty就成了國內最大的文物走私集團。 千行之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生性多疑的他唯一承認的“兄弟?!?/br> 不幸的是,八年前在云南,白夜行蹤無故暴露,一行人遭到清剿,千行之也意外死于邊防特警之手。 白夜花費重金找風水先生,選了一個風水寶地,為他立了衣冠冢。 而千行之的尸體……一直安歇在某個陵園中,那里有無數個沒有名字的墓碑,他的墓碑也是其中之一,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烈士。 他潛入ty集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蟄伏在白夜這條毒蛇身邊,只為有朝一日將他的帝國一舉摧毀。 他從未忘記過自己作為一名戰士,在紅旗下立過的誓言。 忠于祖國,忠于人民…… 在溫千樹走神的當口,霍寒很快就將頭緒理清楚了。 兩個黃毛不過是ty的人扔出來的煙霧彈,也可以說是棄棋,目的只是為了誤導他們,一方面分散他們的精力,另一方面消除戒備。 他們的真正目標根本不是夜明珠,而是塔底文物。 再精細先進的裝備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打通地道,這意味著消息走漏了至少有兩天。 溫千樹忽然驚叫一聲,“霍寒你快過來?!?/br> 厚重的木箱邊緣壓了一截灰布,看著很是眼熟,果然,霍寒把蓋子打開,一個灰溜溜的小身體正以極其怪異的姿勢窩在箱子里。 “覺覺!” 小和尚歪著頭沒有一絲反應。 霍寒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出來,猛地動作一僵,黑幽的眸底浮現薄薄的怒意。 伸出兩根手指,放到他鼻子下探了探鼻息,很是微弱,但幸好還有。 溫千樹覺得他神色怪異,繞到一邊,對上小和尚的正面,只見他滿臉是血,左臉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腫得老高,血跡從耳邊一直蔓延到嘴角,時間太久,已經凝固成了血條。 她用力咬牙,低咒,“這幫畜生!” 連小孩子都下得了這樣的重手。 霍寒:“上去再說?!?/br> 上邊。 高明重新泡了一壺熱茶,正忐忑地等著,見霍寒抱著不省人事的小和尚從塔底出來,他一個不慎打翻了茶杯,茶水浸濕了褲子,顧不上打理,連忙跑過去,“這是怎么了?” 霍寒看都沒看他一眼。 高明自言自語,“這小師父怎么跑下面去了?” 霍寒抱著人迅速往外走,剛走出塔門,迎面就看到盛千粥跑過來,“寒哥,那車根本就沒走蘭溪鎮,一出山直接去了隔壁鎮,繞著牛角山……救護車是改裝過的,而且他們特別熟悉地形,我們的人沒追上……” “還有,”他不停喘氣,又接著說,“我剛聽說,文物局的同事剛下來,海子哥也來了?!?/br> “知道了,”霍寒語氣不咸不淡,“先把人送到醫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