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他移開視線,清軟的聲音卻自己飄過來,“那些事就拜托你了,嗯,我很好,不用擔心……” “這么快就走了?”她結束通話,從一片柔和的橘光里走過來。 霍寒:“嗯?!?/br> 溫千樹走到他近前,晃晃手機,“不留個聯系方式?” 她模樣生得精致,彎唇一笑,眸底似有瀲滟水光,很容易讓人看得移不開視線。 霍寒:“……還是原來的號碼?!?/br>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 霍寒卻以為她早已忘了那個號碼,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沉聲丟了一串數字出來。 他眼神清淡地看她把號碼存好,“走了?!?/br> 溫千樹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在暮色里漸行漸遠。 她追出院門,“霍寒?!?/br> 他聽見了,回過頭來看她。 俊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耐煩情緒讓溫千樹生生剎住腳步。 或許是她看錯了? “還有什么事?”語氣也是表情同款。 “沒事了?!?/br> 當時她叫住他,到底是想說什么? 霍寒皺眉琢磨著,指尖一燙,回過神來。 新買的當地土煙,沒有過濾嘴,直接燙了他的手。 旁邊的盛千粥輕聲嘟囔,“說好的三天一支呢?你這都嚴重超標了?!?/br> 霍寒直接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里,楊小陽同手同腳地走了過來,“霍隊,你好,我、我是楊小陽,所長讓我過來協助你的工作?!?/br> 他有些緊張,看霍寒的眼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仰。 霍寒拍他的肩,“辛苦?!?/br> 楊小陽整個人都繃得像一張滿弓,“應該的!” 今晚的任務是到鎮上的各個賓館走一圈,暗中排查可疑人物。 雖然接到消息交易會在青鳴寺進行,但不排除不法分子在鎮上安插人手、里應外合的可能性。 有熟人帶著就是好辦事,排查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可惜天公不作美,狂風驟起,雷鳴電閃,不一會兒街上就暴雨如注。 三人冒著一身風雨進了鎮上最大的風鈴賓館。 楊小陽嬌氣地連著打了三個噴嚏,在偶像面前這般失態,窘得耳根都紅了。 他不好意思地看霍寒一眼。 對方正斂眉看著落地窗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場,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也不敢冒然走近。 閃電點亮半邊天空,又暗下去,那輪廓分明的側臉也隨著明明滅滅。 大廳里有幾個躲雨的女生自以為聲音壓得很低地在討論,“看到窗邊那個男人了嗎?是不是好帥?” “身材也很棒,是我喜歡的款?!?/br> “是吧?一進門我就留意到了,沒想到這種小地方也養得出這樣的人……” “說不定也是和我們一樣來旅游的呢?” “誰去跟他要個號碼?” “這……” 她們互相推讓著,沒人敢向前。 楊小陽忽然想到什么,“霍隊,下午有個女孩來所里找你?!?/br> 霍寒轉過身,“嗯?” 楊小陽忽略掉后面不約而同的一片倒吸氣聲,“我覺得她應該認識你,因為她跟我說來找霍寒警官,當時我告訴她沒這個人,她又說是來報案的?!?/br> “報案?” “對。她拿著一封告白信,說是有人寫信恐嚇……” 楊小陽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你也認識她?” 霍寒不答反問,“什么樣的告白信?” 窗外一連劃過幾道白光,他的眸色卻幽暗極了,楊小陽連忙據實以告。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驚雷又起,街上停的幾輛車,紛紛響起警報。 盛千粥到前臺簡單了解情況,順便哄得人家小姑娘心花怒放,免費得了幾瓶礦泉水,回來時見氣氛不對,用嘴型無聲問,“什么情況?” 楊小陽有些忐忑又茫然地聳聳肩。 他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 盛千粥也是摸不著頭腦,但直覺告訴他,此時還是離遠些比較好,于是伸手將楊小陽的脖子一勾,將他帶到一邊去了。 猶豫許久,霍寒從兜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他點開瀏覽器,剛輸入一個“溫”字,完整的歷史搜索記錄便從下面跳了出來。 他點了一下,“溫千樹”三個字跳進搜索框。 網速并不好,頁面緩慢地跳躍著,搜索出的第一條赫然是—— “豪門水深!巨額遺產花落前妻之女?!?/br> 霍寒點進這聳人聽聞的標題,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手背上青筋突起。 西江市首富千敏之兩個月前死于一場車禍,當場不治身亡。 他的葬禮,指定的遺產繼承人、他唯一的女兒千樹,缺席。 第五章 滂沱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在天色微明時分,總算停歇。 溫千樹躺在床尾,聽著屋檐的滴水聲,似乎想起什么,微微側身,把臉藏進手心里。 她從小睡覺就不怎么安分,總是床頭睡著床尾醒來,枕頭被子也落了一地。 某天早上,那個經常忙得夜不歸宿的男人,從床尾撿到她,沉默地替她穿外套、鞋子,梳頭發,看著她額角上的淡色淤青,心疼得直嘆氣。 中午時就有人送了一張水藍色的圓形公主床過來,美得像藍色湖面,輕易就可以打上幾個滾。得他縱容,她繼續心安理得地保持了不安分睡覺這個習慣。 “寶貝,知道繁繁怎么來的嗎?” 繁繁是她的小名。 “因為我很煩?”年幼的她總是纏著他,希望他能多陪陪自己。 他輕笑,“我叫什么名字?” “千敏之?!?/br> “敏之所系,為繁?!?/br> 想想,他那時是真的疼她,摘星摘月,捧在手心,百般呵護。 如果不是后來發生了那樣的事…… “小樹,”門邊傳來師母的聲音,“吃早餐了?!?/br> 溫千樹潦草收拾好情緒,應了一聲“好”。 吳老年輕時工作壓力大,老來身體漸漸吃不消,可又勸不住,經常熬夜伏案寫作,兢兢業業地為文物保護工作獻出最后一絲余溫,他早上向來起得晚,餐桌上只有溫千樹和師母,兩人相對坐著。 早餐是新熬的米粥,摻了碎rou和蛋花,粥面飄著幾片青蔥,軟糯可口。 手邊還有半根脆嫩的青瓜,是師母特地去后院摘的,自家種的蔬菜,綠色無污染,只需在清水下沖沖,便能直接入口。 “小樹啊,我聽你老師說,你挺喜歡吃那柿餅的,”師母笑道,“我給你準備了一些,你帶回去吃?!?/br> 她看著溫千樹,目光慈愛,“山里清苦,你看著比上回來又瘦了些?!?/br> “謝謝師母?!睖厍渚`開笑顏,很快又低頭去喝粥。 她年少離家出走,四處漂泊,這輩子遇到的人不算多,但總是被人善待,被人疼愛。 師母心中微微苦澀,這孩子雖然在笑,可心傷蟄伏在眼里,她的眼太干凈,藏不住。 那可是血rou至親,說沒就沒了,甚至連葬禮都來不及參加…… “小樹,要好好的啊?!?/br> “……嗯?!?/br> 吃過早飯,溫千樹就準備回山里了,下過雨,山路不好走,將近中午時,她才回到青鳴寺。 山門口,左右盤踞著一對雌雄石獅,威風凜凜。 她走上九十九級臺階,終于站在陽光最明亮的地方。 走過長長的甬道,兩側碑林在蒼松翠柏的掩映下,若隱若現,溫千樹繼續往前走。 前面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寶殿和藏經閣。 金剛怒目,降服四魔,菩薩低眉,慈悲六道。 溫千樹穿過供奉著象征“風、調、雨、順”四大天王的天王殿,走進大雄寶殿,兩側是法相各異的十八羅漢,她的目光筆直而柔軟地落在正中的觀世音菩薩像上。 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 她緩緩躬身,跪在蒲團上。 雙手合十,虔誠地疊在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