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第三章 溫千樹在幾道交錯的復雜目光里,平靜和他對視,“你壓到我的裙子了?!?/br> 霍寒先是一愣,低頭看,腿壓著她的黑色裙邊,他很快往左邊移了移,仿佛避她如洪水猛獸。 既然這個男人已經把“橋歸橋路歸路”執行得這么徹底,那么她自然也不能不識趣。 于是,溫千樹非常知趣地把沾在他肩側的一根長發撿了回來。 纖白的手從眼前一晃而過,霍寒疑惑看過去時,她也看著他,細指勾著黑發,纏了一圈又一圈,他意識到那是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 溫千樹倒是心情好了點,推開門準備下車。 爬山地的車,底盤大都很高,她估摸錯高度,人差點往外栽,一只有力的大手迅速將她拉了回來。 扣著她小臂的手,指節修長,觸感溫熱而粗糙,似有薄繭,如果不是常年使用某種槍械,應該不會在那個地方留下痕跡。 他松開手,她輕聲說,“謝謝?!?/br> 霍寒沒有說什么,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淡得幾乎看不出一絲往日情分。 “再見?!?/br> 溫千樹朝他揮揮手。 她一身黑裙,映著午后陽光,肌膚白得晃眼,等霍寒的視線再次清晰時,那道纖細身影已經晃入了小街的人群中。 “寒哥,”小年輕盛千粥笑嘻嘻從后頭湊過來,打趣道,“人都走遠了,眼神直勾勾的,還看什么呢?” 他想起車上那一幕,“你們以前認識嗎?” 霍寒淡淡看過去一眼,“車費收了嗎?” “寒哥你這思想覺悟怎么低成這樣呢?”盛千粥聳聳肩,“人家美女搭個順風車,竟然還要收費!” 無聲追了一句:活該你現在還是單身! 霍寒摸到耳朵上的煙,咬到嘴里,盛千粥便知道他煙癮犯了,習慣性去褲兜里摸打火機。 這段時間霍寒戒煙,打火機一直是他在保管。 這一摸就順帶摸出了張嶄新的一百塊。 “我去!”盛千粥差點跳起來,“她什么時候塞我兜里的?”他怎么一點感覺都沒有,這是在變魔術嗎? 霍寒拿過打火機,低頭去湊火,瞇眼吐了一個煙圈,“走了?!?/br> 他們還有正事要辦。 那邊,溫千樹卻在街角閑逛著打發時間。 蘭溪鎮是個千年古鎮,當地政府保護得好,沒有被過度開發,隨處可見一派古色古香,鎮上的人臨河而居,大都是高低錯落的木屋,院前屋后,綠樹掩映,河水悠悠。 她穿行過一道道牌坊街,最后坐在橋頭休息。 想起在車上的時候,那被壓的裙邊和他肩上的頭發,原來一路顛簸,她竟不知覺中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以她對那個男人的了解,如果他真的已經為人夫、為人父,是絕對無法縱容別的女人和自己這般親密的。 而且……又想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面也沒有戴戒指,那么,只有一個可能…… 水聲作響,溫千樹循聲看去,一艘小木船緩緩從橋洞里鉆了出來,而同她約好見面的人正站在船頭。 他穿著正式的西裝,打了領帶,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整個人看起來和這個清閑的小鎮似乎格格不入。 幾分鐘后,溫千樹上了船,和他相對而坐,“陳叔叔?!?/br> 陳知祥笑容溫和,“繁繁,最近過得好嗎?” “有點難受,”溫千樹輕敲著桌面,“但沒有想象中那么傷心?!?/br> 這孩子陳知祥從小看著長大,各種小動作背后的含義他自是非常清楚,只是也不點破。 “你應該知道我為什么來這里?!?/br> 她“嗯”一聲,有些嘲弄地勾起唇角,像是想說什么,不知怎么又吞了下去。 陳知祥暗地嘆息一聲,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你父親生前委托我,在他逝世后,名下所有的動產、不動產,包括……” 他一項一項地講給她聽。 溫千樹的雙手在桌上安靜地交疊著。 直到陳知祥第二次提醒:“在這里簽個名字?!?/br> 她這才抬眸,“他不是很愛那個女人嗎?怎么沒給她留點東西?” “這是你爸爸的安排,相信總有他的道理?!?/br> 溫千樹輕吐出一口氣,看著那龍飛鳳舞的“千敏之”三個字,在另一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父女一場,不過寥寥數筆,便將今生的緣分勾盡。 她放下筆,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兩根手指壓著推過去,“昨天晚上有人給我送了這個?!?/br> 陳知祥展開一看,眉頭緊皺,“是你姑姑?” “應該是?!?/br> “這是恐嚇?!标愔閼{著做律師的直覺問,“報警了嗎?” “這樣荒唐的恐嚇信,”他又搖頭,“警察恐怕不會受理?!?/br> “要不要我幫你找兩個保鏢?!?/br> “不用,”溫千樹推開窗,風把她的長發吹起來,淡淡的清香彌漫開,“如果她敢要,六年前就把它拿走了?!?/br> 陳知祥看著她欲言又止,“總之萬事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你爸爸現在又不在了,萬一……” “那也是我的命,陳叔,”她說,“我認?!?/br> 此時木船又穿出一個橋頭,正值盛夏,烈日當空,光線驟亮,河岸兩旁的樹香被股股暑熱剝開,飄滿水面。 船頭戴著草帽的老艄公一腳踏在木樁上,輕輕哼著水鄉獨有的歌謠。 溫千樹沒有再開口,倚窗看向街上,幾個男人從深巷里走出來,為首的那個身形頎長,白色背心外套了一件黑色襯衫,衣擺收進褲腰,干凈利落。 是霍寒。 他正和人說著話,嘴角微揚,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跟在他身后的小年輕一臉嚴肅地四處看,似乎在找什么,隨后一行人很快又走進了一條街尾的小巷。 那條小巷通向的地方并不多…… 溫千樹忽然站起身,“陳叔,我有事先走了?!?/br> “去哪里?”陳知祥知道她是臨時起意。 “派出所?!?/br> 陳知祥剛要說什么,她又說,“我不是去報案,”她把紙重新折好,“只是想去確認一件事?!?/br> “繁繁,不想知道你爸爸最后給你留了什么話嗎?” 溫千樹已經推開小門準備出去,聞言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陳知祥并不需要得到她的答案,他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告訴她,“你爸爸說,他留給你的每一分錢都是干干凈凈的。 溫千樹輕輕地“噢”了一聲。 “繁繁,不要恨他?!?/br> 當然不恨。 恨一個死去的人有什么意義? 十分鐘后,溫千樹站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門口,正好里面出來一個年輕警察,手里拿著個冒熱氣的搪瓷杯。 “你好,我找霍寒警官?!?/br> 楊小陽看了看她,以手抵唇輕咳兩聲,“抱歉,你是不是找錯了?我們這里沒有這個人?!?/br> 溫千樹點點頭,“那我過來報案?!?/br> 楊小陽趕緊把她迎進去。 溫千樹簡單把經過說了一下。 “這怎么會是恐嚇信呢?”楊小陽有些啼笑皆非地指著那張紙,上面畫了一顆紅通通的心臟,左邊還斜斜插著一支箭,“這不是那有名的丘比特之箭嗎?” 他松了一口氣,再次看向對面坐著的女孩,長得很是漂亮,通身的氣質也不像山里養出來的,他猜測說不定是愛慕她的人,偷偷畫了這張畫來告白,卻被曲解為恐嚇信…… 不過,什么樣的腦回路才能把告白和恐嚇混為一談? 楊小陽又看了她一眼。 “丘比特之箭?” “就是愛神之箭啊,聽說被它射中的話就會立刻掉入愛河?!?/br> 溫千樹緩緩牽起唇角,“真浪漫的想法?!?/br> 她的目光從墻上掛的一排工作人員照片上移開,“看來是我弄錯了?!?/br> 他或許并不是這里的警察。 “沒事沒事,”楊小陽擺手,“是誤會就好?!?/br> 他送她出去,見外邊太陽毒辣,又回辦公室把上午剛領的新傘送給了她。 沒多會,派出所的所長也來了,后面跟著兩個陌生男人,一個年輕小伙子,另一個…… 那男人站在一團光里,個子很高,光是身高就隱隱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楊小陽還來不及細看,他們已經走進了所長辦公室。 還特地關上了門,大概是有重要的事要談。 楊小陽回到座位,開始寫近段時間的工作簡報,快收尾時,門那邊終于有了動靜,他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看到所長把他們送到門口,那高大男人背挺得很直,光是背影就給人一種英氣的感覺。 男人和所長握過手后,朝年輕男孩歪了歪脖子,兩人并肩下了樓。 “所長,他們都是什么人???”楊小陽立刻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