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臨街的民居之中,各家各戶的炊煙裊裊而上, 給這繁華的都城增添了幾分俗世的煙火氣息。 一騎黑色的駿馬疾馳而過, 穿過安靜僻靜的長街,轉過幾道彎,穩穩地停在了威遠侯府的大門之外。 身穿玄色勁裝的男人動作利落地翻身下馬, 拂了拂衣衫,將手中的韁繩遞給守門的小廝, 邁開長腿就往府里走。 男人冷峻的眉緊緊擰著,印出一道深痕, 深邃的眸中帶著幾分擔憂之色, 腳下的步子也是越走越快。 —— 嚴青今天在軍營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卻一直沉不下心來,惦記著生病某人的狀況,批閱公文的時候都有些走神。 清晨離開的時候,她依舊昏睡著, 連眼睫毛都沉沉地耷拉著, 在光潔的臉頰上映出一道安靜的陰影, 讓人忍不住懷疑她會永遠這樣睡下去,再也醒不來。 也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了。 她都睡了好幾天了,要是再這么不吃不喝地睡下去,身子怕是要撐不住了。 他得想個法子, 看能否通過靜王引薦一位御醫,過來替她仔細查看一番。 嚴青正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快步往自己院子走。 —— 走到回廊處的時候,忽然有一個青衣小廝迎面小跑上前來,恭恭敬敬地鞠躬行了一禮,快言快語地傳話道, “參見將軍,老夫人那邊吩咐說,請您回來之后走一趟錦繡院,老夫人有重要的事要交代您?!?/br> 嚴青步子頓了頓,皺眉問道,“可有說是什么事?” 那青衣小廝搖了搖頭,只回答道,“這個冬荷姑娘沒說,奴才也不大清楚?!?/br> 他本來是要去院子里傳話的,沒想到正好遇上將軍回來了。 “好,我知道了,稍后過去?!?/br> 嚴青點了點頭,落下話,依舊朝著住的院子那邊走去。 雖然府里一片平和,應該沒有什么大事發生,可總要親眼回屋見一見,他才能放心。 —— 可惜他到的時候不太巧,回到院子的時候,玉書守在屋子外頭,屋門緊閉,里頭連盞燈都沒有點。 嚴青站在廊檐之下,看了一眼那安靜的屋子,眸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望。 這樣子,只怕是并未醒過來。 不過,守在屋外的玉書見到他,卻是眼睛亮了亮,上前幾步行了一禮。 “參見將軍?!?/br> 玉書見他瞧著屋子那邊,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什么。 但姑娘生病這幾日的時候,玉書已經能看出來,這位大將軍還是挺關心自家姑娘的,于是主動好心地解釋道。 “將軍不必擔心,姑娘之前已經醒過來了,老夫人還請陳大夫來又看了一遍,大夫說沒什么大礙的,再調養些日子就好了?!?/br> “姑娘先前用了些粥,所以這會兒又歇下了?!?/br> 聽得她已經醒過一次了,嚴青這才松了一口氣,心中如同卸下了一塊重石。 —— 玉書也覺得這位大將軍著實有些運氣不好,守了幾天,今兒個出去了一次,姑娘偏偏就醒了??傻人貋?,姑娘卻又正巧睡過去了。 到頭來,還是沒能見上一面。 玉書心中琢磨著,大著膽子建議道,“將軍要不要進去看看?” 雖然這么做,似乎有些擾了姑娘清夢,可姑娘都睡了這么幾天了,稍微被吵醒一次應該也不要緊? 姑娘這才剛嫁過來沒幾天呢,跟將軍都沒說上幾句話呢,她這做丫鬟的,總要學會變通,多創造些機會給兩人才是。 —— 嚴青在門口停了一下,袖底的手指動了動,可想到上次她暈過去的抗拒模樣,男人眉心沉了下來,到底還是沒有推門進去。 他這會兒進去,說不定只會打擾里頭的人休息。 男人俊逸的眉眼間帶出幾分沉悶之色,刀刻似的英挺輪廓籠罩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嚴青收攏掌心,轉過身,朝著外頭一邊走,一邊同玉書叮囑道,“不用了,你好好照顧她?!?/br> “是,奴婢知道了?!?/br> 玉書低聲應了下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雖然高大的很,但怎么看都有點兒可憐,心中不由得暗暗嘆氣。 —— 其實她隱隱約約感覺到,將軍和姑娘之間好像出了什么問題。 反正她也說不上哪里不對勁,就是覺得,兩人相處的情況,相比正常的夫妻似乎總差了點什么? 還有那天請完大夫回來的時候,大將軍分明是站在屋子外頭,臉色也不怎么好看的樣子,姑娘還突然暈過去了。 之前她在姑娘面前提到將軍的時候,姑娘也沒什么高興的樣子。 總之,各種各樣的不對勁。 她都暗暗懷疑,這兩人是不是私下鬧矛盾了。 可這種事兒,姑娘不說,她這個做丫鬟的也不好多嘴。 早知道,方才就不該讓姑娘那么早歇下的。 要不然,現在兩個人起碼能見上一面,能夠說會話也好。 熟話說,夫妻兩個,床頭打架床尾和。只要多聊聊,總能慢慢將矛盾解開的。 可這會兒都說不上話,兩個人這么老是僵著,她這個旁觀的人看著都著急。 —— 錦繡院之中正燈火通明著,老夫人今兒個為了等嚴青回來,沒有像往日一樣早早地歇下,歪在榻上看著戲本子打發時間。 屋子外守著兩個剛留頭的小丫鬟,正在廊檐下說著閑話呢。 遠遠地見著有個高大的身影從外頭走了進來,一身玄色衣衫,身量頎長熟悉,借著回廊下的燈光仔細瞧了一眼,很快就認了出來。 兩個丫鬟停下笑鬧,恭恭敬敬地彎腰行了一禮,趕緊朝著里頭通傳了一聲。 待聽到里頭的回音,打起門簾,迎著他進了屋子。 —— 嚴青進了內室,只有老夫人一個人坐在羅漢榻上,連身邊的貼身大丫鬟冬荷都不在。 嚴青請安完,在下首第一張椅子上坐了,心中卻有些疑惑,也不知祖母究竟要同他談什么私事兒,竟是將人都撤走了。 他腦中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一件事。 該不會,祖母這回又是為了他那“不治之癥”的問題? 想到這個,嚴青就有些頭疼。 因為那個大烏龍,他成婚這幾天可算是過的無比艱辛,這世上大概都找不到幾個他這樣憋屈的新郎官了。 要不然索性借著這個機會,同祖母說個清清楚楚算了。 否則的話,要是祖母以后天天送那些個十全大補藥,他可真承受不起。 換句話說,就算他這里承受的住,以那丫頭這樣弱的體質,肯定也是吃不消的。 —— “阿青啊,今兒個叫你過來,主要是有件事和你商量?!?/br>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也不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道。 “祖母請說?!?/br> 嚴青擰了擰眉,要真是什么送補藥的話,那可真的不需要,必須跟祖母好好地解釋一番才是。 只不過這一解釋,又難免會牽扯出路明珠和嘉禮的事兒。 嚴青這邊還琢磨著該怎么解釋,老夫人已經語重心長地勸道。 “我瞧著楚丫頭這幾日身體也不好,你最近忙著公事,又要早出晚歸的,沒得打擾了她養病。不如這段時間,你先歇在書房那邊?” “讓楚丫頭也好好養病,早日養好身子,我也好放心?!?/br> —— 歇在書房那邊? 嚴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祖母的神情看著十分鄭重,一點也不是開玩笑的意思。 祖母剛才的意思是讓他們分房睡? 他這才成親幾天啊,好不容易將人娶進了門,才剛剛嘗到一點兒個中滋味,就被大夫叮囑清心寡欲了。 清心寡欲也就罷了,怎么就要淪落到要去睡書房了。 聽祖母的語氣,好像生怕他呆在齊楚楚身邊,讓她的病情愈發嚴重似的。 是,之前那事兒,是他做的不好。 可現在有了大夫的警告,他自然不會亂來。就算他心里想怎么樣,也得等她好全了再說。 這會兒聽得老夫人這番話,倒像是齊楚楚才是她親孫輩,生怕被他這個“外人”欺負了。 嚴青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自然不肯應下這番話,無奈道,“祖母,這件事我會多多注意的,您就別擔心了,沒這個必要?!?/br> —— 老夫人聽到他的回答,卻是恨鐵不成鋼地斜了他一眼。 老夫人也明白,這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剛剛曉事,食髓知味是難免的。 可就這么幾天時間,為了楚丫頭的身體著想,他委屈一下睡個書房怎么就不行了。 原本是想著讓楚丫頭私下同他說的,不過后來老夫人轉念一想,只怕楚楚來說的話,他多半不會同意這事兒,難免還會傷到夫妻間的感情。 于是老夫人回來之后,思索了半天,還是決定將他請過來,親自勸說一番。 楚丫頭的話他不愿意聽,自己這個做祖母的話,他總該聽一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