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節
…… 媯頤終于還是懷著滿腹的遺憾,離開了洛邑。 熱鬧了大半個月的王城,隨著諸侯們的相繼離開,漸漸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而對于阿玄來說,這些時日,她的生活亦過的極其平靜。 息后本也不贊同那三個月的嫁期,確實太過倉促,知是庚敖的提議,故那日召他面見之時,她的確是不快了。 然當時庚敖的一番應答,卻令她無言以對??v然心底依然不愿,對著面前這個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年輕男子,息后竟無法搖頭。 這個來自穆地的年輕國君,他身上隱隱散發而出的那種仿佛不容人質疑般的強勢之感,周王沒有,王子躍沒有,息后也是生平第一回遇到。 庚敖當時去后,息后心情復雜無比。 她隱隱似是有些明白了,為何女兒會對那男子的反應如此抗拒。 她既對庚敖的這個舉動感動有些不滿,卻又相信這個生了一雙敢于一直直視自己的炯炯雙目的英武男子,日后定會如他誓言所起的那樣,護她女兒的一生——這是直覺,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日期既無法改了,故次日早,她讓春將消息帶給阿玄,也準備好了女兒再來尋她,訴說來自于她的不滿和委屈。 但令息后感到驚訝的是,阿玄并未來找她訴怨,當天,倒是息后忍不住去找她,懷著一絲歉疚的心情,向她解釋婚期為何定的如此倉促之時,她看起來竟很是平靜,反而安慰起了她。 息后當時還是不放心,唯恐她表面如此,背地卻想不開,做出什么過激之舉,命春多加留意,后來接連多日,得知她每天都在藥圃里忙忙碌碌,早出晚歸,除此,并無任何異常之舉,這才終于放下了心,開始一心預備嫁事。 冬日過去,天氣漸漸開始變暖,日子一天天過去,當王宮里的侍女脫下冬衣,換上春衫之時,王姬嫁期至。 主婚的魯侯和受邀而來的宋公、蔡侯、衛侯等諸侯,相繼紛紛抵達洛邑。 王城再次熱鬧了起來,街頭巷尾,國民灑掃除塵,從早到晚,無不爭相談論王姬下嫁穆國之事,興奮不已。 穆人也如約而至了,除了迎親使團,還有與獻俘相關之人。穆國出動了百乘之車,萬人之軍,一路護送而來,隊伍綿延長達數十里,抵洛邑的當日,引的全城國民爭相出城觀看,場面盛大無比。 …… 王宮西北一角,有片阿玄回來后不久便開辟用作種植的藥圃。 這幾個月,她除了去醫館,剩余的大部分時間,便都在藥圃里渡過。 全城的周國國民仿佛都陷入了王姬出嫁的盛大狂歡之中,但在王宮宮墻的這個角落里,即便是白天,也安靜地聽不到半點人聲。 阿玄舀了一瓢水,俯身在一叢新發的艾草之前,仔細地均勻澆水。身后藥圃的那扇門,忽然被人推開,仿佛有人走了進來。 阿玄繼續低頭澆水。那腳步聲越行越近,停在了她的身后。 那人起先沒說話,仿佛一直在看著她的背影。 阿玄沒理會,慢慢地澆完了水,直起身體之時,聽到身后傳來一道清亮的女子聲音:“汝是王姬?” 阿玄轉頭,看見一個和躍相仿年紀的陌生少女站在那里。她雙眸明亮,笑容甜美,一身黃衫,明媚可人。 阿玄微微一怔,望著這陌生少女。 少女看到她轉頭,眼睛一亮,驀然睜大眼睛,驚嘆道:“你果然是王姬了!我出來前,曾問敖,到了周國,如何認出王姬。敖說,看到的最好看的那位就是了。我侄兒果未欺我呀,叫我見到了如此美人!” 她說完,上前高高興興地挽住了阿玄的胳膊:“我是敖的小姑姑。周太遠,我本不想來的,可是敖一直求我,說你路上一人無伴。我見他可憐,一時心軟便答應了。早知你生的如此好看,不用他求,我自己就來啦!我生平最喜,便是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五月五日午,贈我一枝艾,故人不可見,新知萬里外。但有大家的陪伴,每天都是好時光。 端午康樂!^_^ ==========原版的52至55章========== ==========以下為新版的52至55章========== ☆、第52章 數日后, 庚敖攜了今歲的納貢, 終于抵達洛邑,照制, 他于王城之外的舍館先行落腳,以待王命。 穆國取得對戎狄的統治性的武功勝利,國域大擴,這消息震動諸侯,這些時日,穆國使團人雖未到, 但一直就是諸侯議論的話題,有懼,亦有妒。 那日周王得到信保, 知穆國的使團不日便可抵達王城, 雖聞訊暗喜,但對庚敖并未親來, 心里終究還是感到有些不快,卻沒想到原來是他親自前來朝覲, 心中大為得意,遣使出城行見面之禮, 引入王城。 繼晉頤、姜突之后,穆侯庚敖一抵達洛邑, 便通過魯侯正式向周王求親,欲求娶王姬聯為婚姻,此事人人皆知, 不僅周國的上卿大夫,就連國民每日亦在熱議。只是不知事從何起,周國民間開始盛傳一種說法,王姬之歸來,猶如上天于周室之氣運。從前她剛回之時,天降甘霖,此便是應兆。王姬倘外嫁,周國氣數恐再難以為繼。 這種說法,從傳出晉、齊欲借此次臘祭的機會向周王求親的消息之始,便悄悄在民間流傳開來,至臘祭前夕,傳言更是甚囂塵上,不止王城一地,也迅速蔓延到了洛邑之外的滑、甘露等城邑。 周國民眾雖不敢公然表示反對王姬外嫁,但談及此事,無不憂心忡忡。 庚敖抵達洛邑的次日,便是臘祭之日。白天,周王黃冠黃衣,率眾多的大小諸侯郊祭于野,大祭天地萬物群神。當日場面宏大,祭旗遍插四野,幾遮天蔽日,盛況為數十年來之首次,祭坑內升騰而起的祭煙猶如狼煙,連遠遠散于城外的四野之民亦能看的清清楚楚。 祭祀從早至晚,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入夜,周王將于王宮設饗宴請諸侯,分食祭祀酒rou。 白天,在眾多諸侯的注目之下舉行這個冗長而繁復的祭祀之禮,這種多年以來未曾有過的體驗,雖令周王在當時感到亢奮無比,但隨著祭祀結束,伴隨而來的難免便是疲乏。 但令周王感到精神不濟的,并不僅僅只是因為白天過于亢奮,此刻,還有另一件事,正在深深地困擾著他。 晉、齊、穆三國齊齊正式求親,今晚的饗宴之上,他便要予以回復,但此刻,他心里卻依舊還是舉棋不定。 齊本也是大國,從前周室為表王室恩被東夷,便有下嫁王姬至齊的先例,然,這回齊國雖名為求親,也領東夷諸國一并上了今歲納貢,然除此,實并未拿出什么真正能打動周王之心的聘禮,尤其是姜突,數次開罪過周室,周王心中厭惡至極,已將齊國排除在外,此毫無疑問,剩下晉、穆兩國。 晉是傳統之強國,這幾年因晉侯昏聵,雖國望有所削弱,但實力依舊不容人小覷,能和強楚抗衡的,從前也就只有晉國一家。而穆國從庚敖繼任國君位以來,挾著對楚和戎狄兩戰的大勝之威,令中原諸侯震動不已,再不敢小覷這個從前不為人注意的西北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