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節
…… “王后之言,王姬若是有話要問她,可去。她在等你?!?/br> 春來到阿玄的面前,俯身下去,將她那片被銅釘掛住的衣角解開,柔聲說道。 …… 轉眼,臘祭日過去已數日了,王姬婚事也塵埃告定。 三個月后,魯侯將護送王姬去往穆國,下嫁穆侯庚敖,屆時,穆國將以盛大的獻俘之禮迎親,遍邀諸侯觀禮。 事既畢,諸侯便紛紛開始動身離開洛邑。周王此次風光,前所未有,照一貫規矩給列侯分下賜賞。輪到鄭伯時,除了尋常的玉圭玉璧,還命人另多裝他兩車的麥子帶走。 人人都知,這是周王借機在報復鄭伯當年的圍城割麥之辱,背后好生議論了一番。 鄭伯含恨帶羞,悻悻而去,周王洋洋自得不提。 …… 庚敖此行出穆,本就行動倉促,放下了許多的國事,如今求親順利,婚期定在三個月后,一概迎親之事,亦亟待準備,故今日便動身返穆。 昨日他托息后帶話,想見阿玄一面以辭,被息后婉拒,說既定下了婚事,便不宜再見面了,這幾個月間,自己會好生照看王姬,叫他放心便是。 此次求親,他費盡心機,雖得償所愿,卻也知自己已將阿玄得罪狠了,她心中必恨自己。便是息后不加反對,想必她也不會點頭。雖覺悵惘,但一想到很快便能將她娶了,叫她從此徹底成了自己的人,心里又覺暢快無比。 無論如何,先將她盡快娶到手,這才至關重要。至于別的…… 日后再說。 庚敖留宰夫買在洛邑,協魯侯和周室預備王姬下嫁之事,這日絕早,便預備上路。 周王知他今日離開,派了禮官相送,一番應酬之后,被送至西城門外,庚敖請禮官止步,自己上了赤翼之背,臨行,最后回頭望了一眼。 此時,東方晨曦方微微顯白,田野深處霜凍未解,霧氣縹緲,他身后不遠之處,王城那堵灰色的城墻,亦籠罩在半明半暗的曦光之中,虛無縹緲。 他收回目光,正要掉頭驅馬揚蹄,城門口的方向,忽然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越行越近,漸漸看的清楚,上有王宮之幟。 庚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心跳慢慢加快,待那馬車行到近前,正要迎上,卻見停了下來,輿簾打起,一個少年從里探身而出。 王子躍來了。 庚敖眼中飛快掠過了一絲淺淺的失望之色,但很快便恢復如常,見他朝自己走來,便也翻身下馬,面帶微笑,迎了上去。 王子躍停在了庚敖的面前,望著他,一雙黑眸泛出琉璃光澤的冷色。 他說道:“你來,我有話要和你說?!?/br> 他說完,轉身大步往田野方向而去,地上枯萎草根間的斑駁露水,很快打濕他的衣角履面,他步履生風,一直朝前而去。 庚敖望著他的背影。 “君上……” 隨扈覺察到了什么,注視著王子躍的背影,似想開口勸阻。 庚敖邁步跟了上去。 …… 躍穿過野地,一直前行,直到前路被擋,他站在了洛水之畔,轉身,看著庚敖停在自己面前,慢慢拔出長劍,劍尖指著庚敖。 四野空曠無人,洛水靜靜流淌,遠處的地平線上,第一道朝陽噴薄而出。 躍盯著庚敖,雙瞳如他手中的劍刃,泛著一層薄薄的金屬色澤的沒有溫度的光芒。 “是你,向我母后告的司巫之事?” 他一字一字地問。 “告你母后之人,乃司巫身邊一卜師?!?/br> “不過……”他微微揚了揚眉,“卜師得了些好處,便聽守臣之言。故你所言亦是沒錯,是守臣所告?!?/br> 躍咬牙:“你分明知我王姊,她厭你至極,不愿嫁你,你何以還要如此相逼?” 庚敖注視著王子躍,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失。 “是她叫你來的?” 躍不語。 庚敖慢慢點了點頭:“不是她,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你既問,守臣便答你,我與她之事,各自心中清楚便是,無須你過問。王子若無別事,守臣還須上路,這就告辭?!?/br> 他向王子躍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躍從后疾步追上,執劍擋住了他的去路:“庚敖!你從前欺我王姊便算,今日竟還如此逼迫!你要她下嫁于你,先問問我手中青鋒,應是不應!” 劍尖緊緊地抵在了庚敖胸膛之上,鋒利的劍刃,轉眼便刺破了衣裳。 “穆人!拔汝之劍!叫我見識你西北穆人到底有何資格,能娶走我的王姊!” 庚敖雙肩若山,紋絲不動。 他的神色漸漸變的陰沉,目光如同兩道利刃,直直地盯著王子躍,片刻后,忽抬步,慢慢朝前走去。 劍尖便刺入了庚敖的胸膛,一團殷紅的血色,慢慢地浸染了他的衣襟,他卻仿佛渾然未覺,雙目盯著王子躍,繼續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