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秋狝大軍開拔前的那個夜晚,面對著他的求歡,她之所以未加抗拒,只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明日一早必定發燒。 因為她服了一種能夠引發高燒的帶了毒性的草藥。 她必須要確保明天庚敖單獨帶她去往附近的浠邑養病,那里四面通達,是她脫身的唯一機會。 倘若因為抗拒而激怒了他,導致被他強行帶回丘陽,這對于她來說,完全得不償失。 事情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樣,順利發展了下去。 今天一早,她又引他吞下了自己特意備好的那顆藥丸。 那不是她前幾天故意所服的用以調理體氣的普通藥丸,而是義父從前所制的一種類似于麻醉劑的藥。它能在一定的時效內讓人失去意識,陷入昏睡。 阿玄所制的那顆,大約能在一個成人體內保持一個時辰的藥效。 阿玄以外衣將它包裹成自己所服藥丸的樣子,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引他服下,接著,便是方才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藥丸入他腹內,隨著外衣漸漸消化,如她所料,藥性發作,他終于被藥倒了。 此刻的近旁,也不再有那些原本時刻相隨的護衛。 這是她唯一能夠脫身的機會了,為此她已等了許久。 她已經想好,倘若能夠脫身,那就去往越國。 那里是她前世的故鄉。從此以后,隱居山林,泛舟湖海,如一顆微塵般化入這個世代,這便是她唯一所求。 …… 阿玄隨隗龍快步而去,走出數十步外,忽轉頭,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庚敖。 他依然仰在地上,身影一動不動,如同死去一般。 赤翼似是覺察到了主人的異常,來到他的近旁,伸出舌頭,不斷地舔著他的臉龐。 阿玄抬頭,看了眼天空。 出來的時候,風和日麗,此刻天卻忽然陰了下來,近旁,山風卷著落葉,發出刷刷的聲音,遠處有大片云霾,正在向這邊慢慢飄來。 似是要下雨了。 阿玄遲疑了下,終還是停下腳步,轉身回來,拖著地上的他往近旁一處地勢稍高的濃密草叢里去。 隗龍一怔,見狀迅速跟了過來,和她一道將庚敖放躺在草叢里。 阿玄拿了那件方才他脫下讓自己坐的披風,蓋在了他的身上。 隗龍去牽他預先備好的馬,阿玄轉身,匆匆要走之時,身后忽傳來一陣窸窣之聲。 阿玄還沒來得及回頭,腳踝忽就被一只狀若鐵爪的手從后猛地攥住,阿玄身體瞬間失去重心,驚叫一聲,整個人便撲摔到了地上。 “孤自問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算計于我?” 一道咬牙啟齒般的聲音,自她腦后響了起來。 阿玄猛地回頭,看見庚敖竟竟睜開了眼睛,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的眼尾發紅,神色僵硬,樣子看起來極其駭人。 阿玄心臟狂跳,驚呆了,沒想到自己算好的藥量竟還不能完全放倒他。片刻后方回過神,奮力掙扎,想踢開他那只手對自己的鉗制。 庚敖猛地一拽,阿玄被他硬生生地拖了過去,下一刻,他的那只手便掐在了她的喉嚨之上,一張臉也朝她壓了下來。 “說!” 他的手勁驀地加大,雙目赤紅,神色猙獰。 ☆、33.第 33 章 阿玄喉嚨感到一陣被壓制的劇痛, 呼吸立刻停滯,面龐漸漸泛紅, 皮膚之下,如有針尖密密扎著的麻木刺痛。 就在她視線也隨之失去焦距之時, 忽然喉嚨一松, 一陣新鮮的空氣涌了進來。 她劇烈地咳嗽。 隗龍匆匆牽馬過來, 忽看到這一幕, 吃驚地在原地定了一定,隨即反應過來,大驚, 拔出藏于身上的刀, 飛奔而來。 阿玄已止了咳嗽,被庚敖制著,仰面臥于地, 望著他那張距離自己不過咫尺的面龐:“君上曾言, 玄可放心,往后孤會護你一生安樂。玄甚是感動。然敢問君上, 你如何護玄一生安樂?令我衣食無憂, 免于流離, 亦或再封我一個夫人頭銜, 從此于王宮中朝夕盼君回眸一望, 此便是我的一生安樂?你焉知何為我之樂?” “我雖是秭國俘隸, 卻也數次解你災病, 自問并未欠你過多, 倘我能走,我為何不走?” 似又一陣暈眩向庚敖襲來,他身子晃動,閉目緩了一緩,隨即睜眼盯著阿玄:“你此言何意?莫非竟要孤立你為君夫人?” 他的神色很是古怪。 阿玄失聲而笑:“君上,你可譏我自命清高,只是,你便將國君之位讓我,亦非我所樂?!?/br> 她說完,不再理他。 庚敖死死盯著她那張神色平靜的容顏,拳頭緊握,額角漸漸迸出兩道粗若蟲蚓的青筋,不住地爆跳。 隗龍奔至他的身后,以刀柄重重擊打了一下庚敖的后腦。 庚敖身子晃了一晃,竟未倒下去,猛地回頭,兩道濃黑鋒眉如利劍般直飛入鬢,雙眸赤紅,如怒龍在野,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嗜血般的令人畏懼的的王者威嚴。 隗龍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稍一遲疑,見他身形僵硬,便緊緊地盯著她,一字一字地道:“你若敢傷害阿玄一絲一毫,我必以命相搏!” 兩個男人就這樣相互盯了對方片刻。忽然,庚敖的身體再次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