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他便沉默了,片刻后,又問:“此處你尚要停留幾多時日?” 阿玄:“看情況,少則小半個月,多則一二十天也是不定?!?/br> “若是過于疲累吃不消,你回來便是,孤另派軍醫來頂替?!?/br> “無妨?!卑⑿u頭,想了下,又向他道了聲謝。 他仿佛有些歡喜起來,望著她的目光微微閃亮,忽此時,角落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呦呦之聲,庚敖一怔,循聲轉頭,過去看了一眼,露出微微訝色:“幼鹿?” 阿玄便跟了過去:“它腿骨折了,母鹿想必也已喪命,甚是可憐?!?/br> 她說這話的時候,又想起了從前那頭白鹿,忍不住盯了他一眼,一雙美目,含了微微怨氣。 庚敖應也是想起了那事,略不自在地躲開了她雙眸的注視,假意彎腰,抬手輕輕愛撫幼鹿腦袋,嘖了一聲:“是,甚是可憐,幸好遇了你,若是落到那些心狠之人手中,不定已成鹿炙……” 他一頓,改口:“……你從何處撿來?” 阿玄道:“非我撿來。今日路遇公子頤,是他撿來交于我的,托我給它治傷,我見它可憐,便收了,待養好傷,再大些,將它放回野林……” 庚敖那只本在愛撫幼鹿腦袋的手掌驟停,收手直起身,轉身道:“晉頤?你何以與他路遇?” 阿玄道:“他想是狝獵經過附近,撿了這幼鹿,知我在此,順道便將它送來?!?/br> 庚敖半晌不語,盯著阿玄,神色古怪。 阿玄道:“你為何這般看我?” 庚敖又盯了一眼草窩里的幼鹿,忽一把抓住阿玄手腕,帶著她便往外去。 阿玄猝不及防,被他曳著拖了幾步,掙扎道:“你做什么?” 庚敖道:“隨孤回去,此處你不得再留!” 阿玄詫異:“為何?” 庚敖一頓,哼一聲:“孤允,你可來,孤不允,你便不可留。何來的為何?” 阿玄懵了,不知他為何突然變臉,心底忍不住隱隱地也惱了,見他還拽著自己手腕,道:“別事我自然要遵君上之意,只這治病之事,既已起頭,我怎能中途一走了之?” 庚敖道:“你之事,孤另命軍醫代替!” 阿玄氣惱地掰開他的手:“就算走,我也不好此刻便走!你至少要留多幾日給我,容我將手邊的病童患者看完,再將其余事情交待下去!” 庚敖盯著她道:“你敢違孤之命?” 阿玄寒面道:“你倒是說清楚,為何突然好端端地就要我走?說清楚了,倘若真有必要,我自會遵你之命!” 庚敖臉色變得很是難看,忽轉頭,大步便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門外。 阿玄揉了揉被他抓的有點疼的手腕,跟到門邊,見他背影悻悻而去。 …… 庚敖出了屋,百夫長聽到動靜,忙相送。 庚敖接過扈從遞來的馬鞭,抓住馬韁,正要翻身上去,又停住,屏退扈從,問:“今日晉頤來過?” 百夫長道:“是。于道邊相遇,他與玄姑說了些話,隨后便交給玄姑一只受傷的幼鹿,稱是野地里所得?!?/br> 庚敖冷冷道:“晉頤現身于此,方才怎不報與孤?” 百夫長忙辯:“方才本想報予君上,只是君上行色匆匆,尚未來得及開口,君上便已入屋?!?/br> 庚敖回頭,看了眼自己剛出來的那間屋的方向,哼了一聲:“晉頤和她怎會相識?今日還話于道,送她幼鹿?” 百夫長道:“前些日玄姑入林采藥,傍晚出來,于溪邊停留時,恰好公子頤亦飲馬于溪,想必便是如此才得以相識?!?/br> 庚敖一愣,問詳情。 百夫長便將那日情景一一道來:“……當時我在下游,看見玄姑藥簍翻入溪中飄走,正待下水去撈,公子頤已早我一步涉水取了藥簍,交還玄姑?!?/br> 庚敖臉色更加難看了:“有這等事,你為何只字不報?” 百夫長一愣,心道太宦只命我好生護衛玄姑,務必保證不能出任何岔子,卻未叮囑我連這種事也要上報…… “因公子頤乃君上貴賓,且那日玄姑與他也只不過短暫一個照面,故當時未曾想到上報。若有失當之處,請君上降罪!” 百夫長抬袖擦了擦汗,忙辯白。 庚敖拂了拂手,命他退下,自己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想走,又覺不甘,躊躇了片刻,想起她方才的不叢。 自己夜行數十里路,難道就是為了被她頂撞? 一陣惱意發自心底,庚敖將馬鞭丟給身邊的隨扈,轉身又大步往里而去。 …… 累了一個白天,好容易能休息,方才剛躺下去,就被他給打攪了。 阿玄關了門,熄燈再次回到床上。 一道清淺月光,透過牖窗半遮的影,落在阿玄床前的地上,照出她剛脫下的一雙靜靜擺于床前的鞋子。 她心里著實還是氣悶,一時也睡不著覺了,翻來覆去了片刻,忽然聽到外頭又起了一陣腳步聲。 這步伐聲聽起來跨步很大,落地沉重,聽起來似乎帶著怒氣。 阿玄心頭警鈴大作,忙坐了起來,果然,那扇門已被人從外拍響,啪啪有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分外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