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許瞳套在手上,一邊檢查周競馳身上的東西,一邊問:“請說下你們的職業,姓名?!?/br> “我是周仁清,幫忙負責別墅清潔衛生管理的。這位是……” 中年男人吸著氣:“我是穆忠言,遠大集團的總經理?!?/br> “那你們是怎么發現死者的?” 許瞳抬頭,這句話可不是她問的。程野抱著胳膊煞有介事,她忍了忍,還是選擇仔細聽。 周仁清這會都感覺像做夢:“之前見穆總行李上放著釣竿,我就忍不住說咱鏡水湖里有鏡魚,魚鱗光亮像一面鏡子,魚rou鮮嫩滋補。穆總很有興趣,我們便邀約晚上8點來夜釣?!?/br> “確實是這樣,都是臨時起意的。本來覺得氣候冷不怎么想出來,”穆忠合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出來了:“但是覺得到這里一趟不容易,索性就來了?!?/br> “然后我們就走到了灣口這里,對,就是這個位置?!?/br> 周仁清指向他們正對著的一個灣口,程野張手感受了下風,再關注微弱燈光下的水流,唔了一聲。 “怎么了?” “這是一處回水灣,湖水是流動的,但上游的東西都會沖到這個位置,再被攔下?!?/br> 周仁清點頭:“確實,這里經常滯留一些垃圾,每天都會有人清理?!?/br> “那你們是什么時候發現他的?” “走過來大概八點一刻吧?!蹦轮液舷肓讼拢骸拔覀冏哌^來也就那么一截路程?!?/br> 也就對了,許瞳想。 下午5點多的時候,老管家還和周競馳取得了聯系,而周競馳被發現的時候大概是在八點一刻。 按道理說溺水死亡的人不會那么快浮上水面,但遇到這一處淺灘回水灣,也就難怪了。 許瞳從周競馳的衣兜里翻出手機,已經無法使用。而錢夾也好端端地在身上,里邊的錢和卡都有。 看來不是謀財。 但……許瞳皺眉,好像少了點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 她仔細回想之前見到周競馳的時候,男人也是這身衣服,但是—— 許瞳啊了一聲,去看周競馳的左手手腕。 果真,那塊表不見了。 “怎么了?” 許瞳看了眼程野,剛想說的話卻吞進了嘴里。男人眨了下眼睛,后退兩步:“好,好,我只負責當人形電筒?!?/br> 他舉著手機,果真老實不說話了。 穆忠合傻眼:“他不是警察???” 程野咧嘴。 許瞳低咳:“周競馳平時有沒有想尋死的表現?” 周仁清忙搖頭:“肯定不會?!?/br> 許瞳抬頭:“怎么說?” “大少爺腸胃不好,但是為了不讓自己營養失衡,每次用餐的食材都是請的營養師搭配的,非常講究?!?/br> “而且!”周仁清想起什么一拍腦門:“大少爺會游泳??!” 會游泳。 許瞳望著湖面,再走過去試探了下湖水的溫度。 刺骨冰涼。 警笛聲由遠及近,沒過多久霍廷琛行色匆匆地靠近。他看見許瞳后緊抿的唇才放松,“情況怎樣?” “還在調查?!?/br> 許瞳仔細地把之前的話說了。 穆忠合以及周仁清都被請回去休息,檢查尸體的人也換成了專業人士。許瞳起身后,霍廷琛不經意看到舉燈的男人,問:“這位是?” “程野,”許瞳下意識介紹。 “和案子有關系?” 程野歪頭打量霍廷琛,視線順著落在許瞳身上。 “沒……”她摘下手套:“我一個人不方便,他來幫忙的?!?/br> 霍廷琛沒再多問。 “小眼睛,怎么死的人會是周競馳?” 隨后跟來的刑峰一臉茫然:“周浦正呢?” “在里邊休息?!痹S瞳想起他,感嘆:“周競朗被綁架,周競馳死亡,看來對方真的只針對周家?!?/br> “那周浦正怎么沒事?威脅信明明是他收到的?!毙谭寮{悶。 程野插嘴:“信上寫名兒了?” 刑峰下意識:“沒有……哎,關你什么事?” 程野在一邊笑:“威脅信上又沒寫誰的名字,哪知道是不是他,萬一被人拿錯了呢?” 這下所有人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男人舉手,一臉無辜:“哎,哎,我只是感嘆一下?!?/br> 霍廷琛沉聲:“我們辦案,還請您回避?!?/br> 程野無奈:“好好?!?/br> “等等?!?/br> 許瞳反復思考他的那句話,猛地站起來:“別走!” 這下人都看著她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清了清嗓子:“我有些事情想問你,過來?!?/br> 許瞳把程野帶著走出很遠一截,直到聽不見刑峰的說話聲才轉頭,差點撞上了男人的胸口。 她反應很快地后退半步:“你還知道什么?” 程野眼神這下是真的透著疑惑了:“我什么還知道什么?” “威脅信,還有周競馳的死?!?/br> 程野看著她,最后無奈嘆了口氣:“我還真不知道。剛才那句也只是我的揣測,但仔細想或許也有幾分可能?!?/br> 許瞳仰頭,覺得這樣看他會很沒氣勢,再后退兩步才開口:“什么可能?” “你想啊,”程野偏生又走近,近到能感覺到他胸口傳來的炙熱:“假如封信原本是周競馳的,只是陰差陽錯去了周浦正那里?而兇手將計就計,讓我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周浦正身上,從而輕易對周競馳下手?” 許瞳愣住,反復回味之后瞇起湖泊色的眼。 因為她想起醫院門口周競馳的話。 ——“只是受刺激,不是別的引起的?” 她之前覺得周競馳說這句話的目的,是想周老先生出事,繼而才想是否周老先生出事了,他就能繼承他身后的巨額遺產??涩F在轉念一想,如果那封信是周競馳先收到,再轉給周浦正的呢? 這句話的理解又會不同。 他在糾結,糾結給他的威脅被加在了父親身上,給他的傷害也會加給這個老人,所以才急切地想要尋求“是不是別的引起身體不適”這個答案。 雖然越想越有道理,但終究只是揣測。 許瞳垂眼:“現在你也看到了,人命關天。不管你究竟是什么目的,但凡是跟案件破獲有關的,你都必須告訴我?!?/br> 程野挑眉:“我可是良民,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否則……怎么體現警民魚水情呢?!?/br> 不知為何,“魚水”兩字被他咬得格外正,許瞳下意識就想到了跟“魚水”相關的另一個詞組,有些惱羞成怒地轉身。 男人笑得敞懷,可下一秒側耳,捂著自己的表蓋,仿佛在聽什么。 “你聽?!?/br> 許瞳停在那里,下意識屏住呼吸。 聽,她也聽到了。 咔嚓,咔嚓,像是指針走表盤的聲響。 許瞳沒有表,程野手里那只的聲音被蓋住之后,某一處的聲音格外清晰。 兩人打著手機燈光在湖畔草地中仔細尋找,很快,找到了一抹銀亮。 一只手表半掩在草叢之中。 許瞳小心翼翼地用手套包起它,放眼前仔細看。 是了,真的是周競馳的手表。表帶被外力扯斷,看來是有過一番拉扯,表盤也摔出了裂紋。 許瞳意識到,腳下的這片土地很有可能就是周競馳遇害的,第一現場。 沙沙。 樹叢摩挲的聲響。 程野敏銳轉身,緊接著聲響劇烈,由近及遠。許瞳唰地站起來,眼神一凜。 有人! 一陣風過,身邊的男人已經跟著追了出去。許瞳走了兩步像是發現什么,又退了回來。 她往湖水邊靠近,手電筒的光仔細對準剛才異光閃爍的湖面。 那是什么? 在全神貫注的過程中,她卻沒想到背后忽然多出一道影子,一件東西套在她身上,緊接著被人猛地一推! “唔!” 許瞳哪怕反應再快,也抵不過沖力。手機先掉進去,緊接著就是自己。入水的瞬間仿佛跌進了冰窖之中,手被某種東西緊套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