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法式面包棍
又是什么都沒有發生的一天。窗外的蜻蜓像往常一樣懸停在玻璃窗外,看著教室里的人寫著作業,偶爾會有些嬉戲打鬧,呵,每天都一樣,沒意思,真沒意思,蜻蜓自顧自的擺了擺尾巴,調轉了腦袋,百無聊賴的離開了那扇將它隔離在教室之外的透明幕墻,轉而向那個碧波漾漾的天空飛去。 天空倒是干凈的很,只有幾條法式面包棍樣的云朵干癟癟的浮在半空,蜻蜓覺得要是自己加把勁,肯定可以一下沖過去,在那幾條云朵的中間留下一個又一個屬于自己的空洞,沒什么意義,只是單單覺得可能會很有趣。蜻蜓想到這里,突然變得興奮,猛地加快了自己翅膀振動的頻率,可還沒飛上幾米,這樣速率的飛行又讓它覺得很累,何必呢?于是它拋棄了這個念頭,讓自己的思緒放空,身體就隨著那幾條法式面包棍一起緩緩前行,漫無目的的尋找著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蘇堯靠著墻,坐在第二排的他將身體斜坐著,用肩膀與腦袋輕抵著墻面,眼睛則是略微傾斜的注視著窗外的藍天白云紅墻綠樹,他很喜歡像這樣將大腦放空,什么都不去思考也什么都不用去想,這會讓他處于一種極其放松的狀態,一種享受著一張卷子寫完而另外一張還沒能發下來的間隙中他所擁有的短暫的寧靜。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還可以從玻璃窗的倒影里偷偷的看另一端的陳聰,在這個透明介質里的她就像是存在于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蘇堯可以伸手觸碰,卻總也觸碰不到的另外一個世界。 “想什么呢!”王超突然出現在玻璃窗的倒影里,將陳聰的影子遮的嚴嚴實實的。 蘇堯一臉嫌棄的回過頭,“干嘛,還不能讓我靜靜的思考一會人生???” “喲,你還思考人生吶?怕不是在思考……嘖嘖嘖!哎!你先別特么的思考了,做出點行動來??!喏!給你快去快去快去!”王超遞過來一盒胃藥。 “恩?這是干嘛?”蘇堯頓時倒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一臉懵逼的看著王超。 “干嘛?你還問我干嘛?你自己沒看出來???”王超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然后無奈的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王若彤。 “哎呀,他就是一呆瓜,沒辦法的?!蓖跞敉^續換著她的筆芯,小心翼翼的不讓鉛筆芯斷掉。 “恩?所以是干嘛???我又沒有胃病?!碧K堯還是一臉懵逼。 “媽的,你自己看那邊啊?!?/br> “哪邊?” “陳聰??!” “她不是在睡覺嗎?” “睡你個頭,別人在那邊揉著肚子面色慘白了都快一個大課間了!你還睡覺睡覺,睡你個頭。你真的是個智障?!蓖醭阉幫K堯手里一塞,一臉嫌棄,“哎,快去快去?!?/br> “啊,我一直以為她在睡覺,”蘇堯滿臉憋紅,眼睛不自覺的往陳聰那邊看去。 陳聰向右側趴在桌上,左手枕在頭下,綢緞似的頭發披散開,背對著蘇堯,如果沒有非常仔細的看,都會認為她在睡覺的吧。但是她的右手的確一直捂在她的胃部。而王超則是因為坐在教室的右后方,所以看的很清楚。 蘇堯拿著藥,站了起來,看了眼王超,又看了一眼王若彤。 “快!去!”兩個人惡狠狠的對蘇堯說。 蘇堯一步半挪的移到了陳聰的旁邊,將藥遞了過去,“那個,我這有胃藥,你吃吃吃吃吃……吃吃嗎?” 陳聰抬起頭,雙唇發白,毫無血色,點了點頭。 蘇堯趕緊取出一粒胃藥給陳聰,看著她把藥服下。服下藥后的陳聰又趴在了桌上,但她肚子上的右手慢慢的也松開了。蘇堯松了一口氣,向王超比了一個k的手勢。 王超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著王若彤笑了下,“哎,若彤,你說咱倆可真是為了蘇堯cao碎了心?!?/br> “哼,那可不!” 蜻蜓依舊在漫無目的的飛行著,突然間在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一個小點,盡管這個青黑色的點非常小,但是在寶藍色的背景襯托下,卻是顯得尤為明顯。蜻蜓產生了一點點興趣,但也不過只有那么一點點,并沒有產生想繼續了解的想法。即使這是一只相當可口的蟲子,可他現在也并不餓。 但前面那個點似乎停在了那里,隨著蜻蜓慢慢的往前移動,兩者的距離也越來越接近,它逐漸看清楚了那個點的形狀、輪廓與樣貌,那個“點”向它這個方向回過身來,對著它莞爾一笑,??!是一只母蜻蜓!青黑色的點快速擺了一下尾巴,轉了一圈便又快速振了一下翅膀往另外一個方向飛去了。蜻蜓愣了一下,也趕緊振動自己的翅膀,加快了速率,向母蜻蜓飛的方向追去。 這一刻,它明白了自己一直在追尋的究竟是什么了。 又是一天結束了,晚自習下課的鈴聲擊碎了教室里最后的沉靜,隨即而來的是課桌椅在地面上挪動發出的嘈雜聲,以及一連串明天早飯的訂單。 “學委我先走了!” “哎!瑋哥你明天來順便帶份燒麥過來吧!” “瑋哥我也要!” “瑋哥那我加一!” “講道理,帶都帶了,那也不多我這份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幫人,瑋哥你不用管他們,就幫我帶一份就行了?!?/br> “院長簡直太無恥了?!?/br> …… 蘇堯看了看后面,決定去趕上這輛早點車的末班列,畢竟這可是瑋哥家的燒麥!他往右穿了過去,“哎!”,蘇堯突然被一聲很輕的哎叫住了。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沒關系沒關系?!碧K堯臉一紅,“唔,你現在胃不痛了吧?” “恩,不痛了?!?/br> …… 蘇堯哼著小曲,雖然沒有趕上瑋哥燒麥專列,但他的嘴角卻總是不自覺的向上微微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一路小蹦著往宿舍走去。在轉角的花壇處,他發現花壇的最中央居然靜靜的躺著兩根凍的硬邦邦,隱隱發青的法式面包棍兒。 哎!那可真是有意思極了! 蘇堯捧起面包棍兒,一步接著三蹦的上了宿舍樓,先是輕輕的將面包棍放在床頭,便自顧自地進了洗漱間。不一會兒洗漱間里便傳來了輕快響亮的水滴多重奏,滴答答,叮咚咚。清脆的聲音也吵醒了被凍住的面包棍兒,他們驚奇的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舒適的四方形棉布上,這樣的酥到靈魂里的柔軟讓它們想起了一點過去自己的影子。 白天他們在天上為了不掉下來而渾身緊縮著已經夠累了,現在終于可以好好放松下自己了。就好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撕去了面包棍的外包裝,他們一下子變得蓬松了起來,柔軟,溫暖,白凈,帶著秋天的香氣。蘇堯洗漱完出來,一把抱住他們,便進入了最最香甜的夢鄉,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這兩朵云彩才想起來自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便輕輕柔柔的從蘇堯雙臂間的空隙里飄了出去,找到一個最靠近太陽的位置,打一個大大的呵欠,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