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遠處不知道有誰在吹陶笛,輕快悠遠的節奏,一聲聲散入夜風之中。 很久,方螢退開,把頭埋進蔣西池胸膛,聲音里裹著很細微的顫抖,“阿池……” “……嗯?!?/br> “宿舍快關門了?!?/br> 蔣西池頓了頓,“嗯?!?/br> 誰也沒說話。 胸膛處,她呼吸帶起細微的熱意。 很多念頭閃過,許久,蔣西池卻是說:“……我送你回宿舍?!?/br> 方螢一愣。 暗示得已經足夠了,再明白的話,她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口的。 蔣西池把她手一牽,退開一些,提上裝禮物的袋子,“走吧?!?/br> 方螢輕咬著唇,一聲不吭地被蔣西池牽著,直到到了自己宿舍樓下。 “……你回去,你們宿舍肯定已經關門了?!?/br> 蔣西池有點兒避著她的目光,“……沒事,讓阿姨開門就行了?!?/br> 方螢沉默片刻,輕輕掙開了蔣西池的手,“……好吧,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到了發消息告訴我?!?/br> “嗯?!?/br> 方螢難掩失望,“……我上去了?!?/br> “嗯?!?/br> 方螢又在原地立了片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最后,一咬牙轉身朝門口走去了。 也沒回頭。 蔣西池一直看著她進了宿舍才轉過身去,嘆了口氣。 閔嘉笙在洗手間洗衣服,瞧見方螢過來了,分外驚訝,“你……你回來睡了呀?” 方螢情緒很淡地應了一聲。 “我那兒還有熱水,你要嗎?” 方螢往臉上澆了捧水,洗了把臉,聲音沉悶地道了聲謝。 閔嘉笙瞅她一眼,“和蔣西池吵架了?” 方螢搖頭,“沒?!标P上了水龍頭。 · 生日一過,蔣西池他們要參加的比賽,進入到了更加緊張的備戰狀態。 上次蘇怡悅的話,到底是讓方螢有些不舒服,回想了一下,也覺得自己似乎不夠體貼,因此,這段時間蔣西池忙得昏天黑地的時候,她也就不讓他過來了,自己騎車過去找他。 一來二去,和他們參賽隊伍的人都混熟了。 方螢這才知道蘇怡悅是他們這個隊的隊長,專業水平不算很高,但很有組織能力,人脈也廣。 這天天陰,云壓得很低,似乎要下雨。 方螢下午沒課,吃過中飯以后給蔣西池打了個電話,說過去找他。 “我們下午要在實驗室做環境參數模擬,我可能顧不上你,等結束了,我晚上過去找你。 “沒關系,我正好過來你們物院圖書館自習?!?/br> 蔣西池沉吟片刻,“好,路上注意安全?!?/br> 方螢已對物院熟門熟路,去了就直接去學生自主實驗室找人。 里面格外安靜,難得一次沒有碰上小組討論。 方螢放輕腳步,踮腳在實驗室里環視一圈,卻是沒看見蔣西池。 正要離開出去發消息,忽瞥見斜前方那張桌子那兒,蘇怡悅正趴著睡覺——披著一件很眼熟的外套。 方螢疑心是錯覺,往里走了兩步,仔細一看。 真的是她送給蔣西池的生日禮物。 頃刻如被冰雪,卻又怒火直沖。 按捺幾次,最后還是靜悄悄地離開了實驗室,徑直往一樓走去。下樓很快,踩得整棟樓似乎都在咚咚作響。 坐上地鐵的時候,接到蔣西池的電話,問她到了沒有。 “沒,”方螢語氣沒繃住,“今天不來了,有事?!?/br> 那邊沉默一霎,“怎么了?” “沒事……你先忙吧,我事忙完了聯系你?!狈轿炛苯影央娫拻炝?。 到了c大,回宿舍的路上,方螢又有些懊惱,自己是不是有點太“作”了。 在走廊上,方螢和閔嘉笙迎頭碰上。 閔嘉笙正要去自習,急忙停住腳步,“阿螢,有件事你知道嗎?” “嗯?” 閔嘉笙看著她,有些吞吞吐吐,“你跟蔣西池一貫互相坦誠的,他應該跟你說過,如果說過了,我就不多事了?!?/br> “你說?!?/br> “去年剛開學,蔣西池就被一個社團的學姐告白這件事,你知道嗎?” “嗯,我室友跟我提過?!?/br> “那個學姐,”閔嘉笙仍有些猶豫,觀察著方螢的神情,“……就是上次生日會上那個蘇怡悅?!?/br> 方螢愣住。 “……蔣西池沒跟你交代?” 方螢不吭聲。 閔嘉笙忙說:“你問問蔣西池,我覺他應該不是故意要請蘇怡悅的,他肯定不是這種人?!?/br> 方螢兩手揣進兜里,忽然轉身。 “阿螢!你去哪兒?” “跑步?!?/br> 閔嘉笙一愣,“外面在下雨??!” 方螢恍若未聞,大步朝樓梯口走去,又踩著樓梯,噔噔噔地下了樓。 閔嘉笙不放心,趕緊跟上去。 方螢走得飛快,真是往cao場去的。卻見她從那個護欄網的洞里鉆進去,把外套帽子拉起來,往頭上一蓋,便沖進了細雨之中。 “阿螢!” 閔嘉笙也跟著跑了過去,在跑道旁邊把傘撐了起來,“……阿螢!你別跑了!淋濕了會感冒!” 雨霧彌散,天色灰白。 一圈,兩圈,三圈,到第四圈…… 方螢終于停了下來,到她跟前,直接把外套脫了,擦了擦臉上的汗。 “沒事,我信他?!?/br> “阿螢……” “走吧?!?/br> 她提著外套,往出口去。 閔嘉笙飛快跟上前,想把傘給她撐上,“阿螢,你去跟蔣西池聊一聊?!?/br> 方螢腳步很快,還是那句話,“我信他?!?/br> · 這之后,方螢仍是如往常一樣去找蔣西池。 心里卻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個疙瘩,阻止她把這個疙瘩坦誠講出來的主要原因,是蔣西池生日那天假意不懂她的暗示,拒絕她這件事,始終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既然去年去鄰市,他就有這個想法了,為什么這次卻故意拒絕了? 她一貫是有話直說的性格,但那天蔣西池的拒絕,卻讓她分外的難堪。 平時再怎么灑脫,可她畢竟也是女生。 面子上掛不住。 四月下旬,刑法總論做了一次隨堂測驗。 方螢心里有事,學習也受到了一些影響,成績不太如意,心情就更煩悶了。 蔣西池明天就要比賽,已經跟著隊伍出發去了帝都。 晚上方螢給蔣西池打電話,聽見那端蘇怡悅夸張的笑聲,心里越發像是扎了一根刺。 “蔣西池,問你一個問題?!彼约憾紱]覺察到,自己連名帶姓地叫了他名字。 “嗯?” 方螢背靠著走廊盡頭的窗戶,“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夠體貼?!?/br> “沒有?!?/br> “我說過如果太晚了,你可以不用來看我的?!?/br> “你說過?!?/br> “是你自己堅持要來的?!?/br> 蔣西池沉默了一霎,“……你不想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