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一來對方這幾日住在府里,必定已經熟悉了地形,二來又有人內應?!迸崃惯€有心情笑道,“三哥也不必這么生氣,吃一塹長一智,沂州是我們的地方,整個沂州城都算是我們家的,往日便也不曾刻意戒備。以后加強防備就是了?!?/br> “你竟還笑得出來!”裴六沒好氣地瞥了胞弟一眼。 “怎的了?”裴六十分無辜地反問,笑道,“三哥莫非心中難過,當真舍不得她么?” 裴三一把推開胞弟,隱忍著怒氣說道:“你有這貧嘴的功夫,還是想想母親那邊怎么安排吧?!?/br> ****************** “此事……斷不能再傳進母親耳中了?!迸崛烈鞯?。 三人此刻從薛婉華院子出來,站在一處抄手游廊說話。姜采青不禁有些頭疼。一個大活人丟了,尤其還是個閨閣女子半夜三更丟了,真不好糊弄過去,畢竟丟人的事情瞞也瞞不住的。剛才大張旗鼓到處找人呢,只怕不用一會子功夫,府中上下就該都知道了。 “兩位爺到底什么打算?”姜采青有些不耐地問道,心說您二位趕緊想個折,別都看著我呀,我都叫你倆坑怕了。 “這事唯有交給你了?!迸崛?,“你這幾日只管守住母親這院子,不能叫母親知曉?!?/br> 張氏上一回氣得丟掉半條命,她若知道薛婉華半夜私奔了,真要氣出個三長兩短可就糟了。只是——姜采青沒好氣地說道:“平白丟了個人,偏還是薛小娘子,要怎么瞞住夫人?剛才那婆子一路驚慌跑去夫人跟前報信,只說薛小娘子不見了,如今你們總得先給夫人一個說辭吧?” 好容易定王世子走了,姜采青本打算今日就搬回別院的,誰知緊趕著又出了這事,她怕是又走不成了。也不知她和這裴府犯沖,還是和那薛婉華犯沖,怎的一回回總這樣。 “這事傳出去,與裴家聲名也難聽,先把她院里知情的下人打發去莊子上看管,對外只說她晚間出來賞月,失足落水淹死了吧?!迸崃f道。 淹死……死要見尸吧?姜采青瞥了裴六一眼,不想裴六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竟說道:“叫人弄一口空棺材來,抬出去埋了就是了?!?/br> “當真跟夫人說淹死了?” “總比說她私奔了的好?!迸崃砬檎J真,“再不然就說她患了怪病,人已經找到了,送到莊子上養病去了,慢慢再跟母親說她病死了?!?/br> 見裴姜采青側頭盯著他看,裴六眉梢一挑,道:“不然呢?” “就按六弟說的吧?!迸崛烈靼肷?,沉聲說道:“只說她患了癔癥晚間瘋魔亂跑,找到后已經送去莊子上養病了?!?/br> 第69章 □□ 三人如此一商量,姜采青回去后便跟張氏說,那薛婉華不知怎的患了癔癥,半夜三更跑到后園一處假山藏著,如今人已經找到,經過時宗玉診治,說是要長期靜養。 “三爺已經送她去城外莊子上養病了?!?/br> 張氏聽了很是擔心難過,專門吩咐了多撥幾個伺候的丫鬟婆子過去,叫人好生診治。 “她當真是性子太強,怎的弄出這樣的病?!睆埵戏磸湍钸堆ν袢A從小沒了爹娘,當初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如何如何可憐,又叫人去華寧寺多多捐些香油錢,求一個平安符給薛婉華送去。 姜采青聽著心中感慨良多,養在跟前這些年,張氏畢竟還是心疼薛婉華的,想那薛婉華若是知足,必定是一輩子的舒心日子??扇缃窠兴约赫垓v成這樣。 不過倒也難說,起碼在現代,薛婉華這種人反而常?;畹帽扰匀撕?,大概就因為那種費盡心機往上爬的精神頭吧。說不定將來定王世子真成了皇帝,憑著薛婉華那樣不擇手段的性子,沒準還真成個宮斗贏家什么的。 對府中也是統一口徑只說薛婉華癔癥送去了莊子,順便將薛婉華院里的下人一并打發出去,算是將這事壓了下去。幾日后姜采青搬回別院,重新過上了舒坦自在的小日子,每日里吃吃喝喝逗逗壯小子,不亦樂乎。 誰知又隔了幾日,裴府突然來人報喪,說是張氏過世了。 這消息太過突然,叫姜采青驚得差點跌了懷里的壯小子。張氏雖說偏枯之癥一時半時好不了,可分明一日日見好,時宗玉也說了不該有性命之憂,怎的竟突然就…… 事情還要繞回到薛婉華私奔的事情上頭。當日一早,張氏才吃過藥,用了半碗參湯,陳氏和宋氏并裴珍、裴敏兩個庶女便來請安,正坐著說話,前頭管事送了一封京城來的信,竟是薛婉華專門叫人送來的退婚書。張氏看了那退婚書,才知道薛婉華人已經私奔去了京城定王府。張氏當時便氣得一陣猛咳,生生咳出幾口鮮血,整個人倒在臥榻上昏迷過去。 等到時宗玉匆匆趕到,人便已經不行了。 張氏出殯那日,姜采青抱著壯小子去的——按這古代倫理,她只是張家妾室,壯小子才是張家正經主人,代表著張氏娘家。當時只看著滿城鎬素,就連那城門都用白孝布封了,路旁到處是路祭的香案,前方披麻戴孝的隊伍看不見首尾,也看不到裴家兄弟的身影。 自從張氏過世,姜采青只吊孝時見了裴三、裴六一回,那兩個執孝子禮,低頭默默跪在靈前,也看不到神色表情。 不知為何,姜采青隱隱有些擔心裴六,大約是覺著裴六性情中人,家中幼子,怕是更難以接受吧,似乎覺著裴三那樣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更能隱忍一些。 張氏喪禮過后,裴家兄弟居喪守孝,姜采青便收拾行裝回到了張家。人,終究還是要回去的,倒有些想念張家那個安閑的后院了。 “娘子……不給三爺、六爺道個別么?”花羅遲疑問道。 “七七之前,他兩個居喪守靈,披發跣足,也不方便見我這外客?!苯汕鄵u頭道。抱著壯小子步出屋外,臨到上馬車時,終究又有些不忍,便對隨侍一旁的王兆吩咐道:“你進城去裴府一趟,代我跟三爺、六爺辭個行,請他們……節哀順變?!?/br> ****************** 當日離開張家時,還是陽春三月,如今卻已經盛夏時節了。景色依稀,姜采青一路行來心境卻別樣不同。這短短數月,發生了太多事情,倒叫她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了。 因為帶著壯小子,車馬慢慢悠悠,走走停停,四日后才終于回到白石鎮。她此番重又回來,丫鬟仆婦并兩個奶娘,前后坐了三輛馬車,連帶一輛專用來拉運行禮的,加上幾十名護衛,一路沿著青石板路進了鎮子,便引的一路的行人駐足矚目。 車隊穩穩停在張家大宅門口,姜采青自己抱著壯小子,被花羅扶著下了馬車,早有家仆一路歡喜喊叫著進去報信了。姜采青步入大門,影壁前周姨娘帶著綾姨娘、菊姨娘并一眾丫鬟仆婦已經等在影壁前。周姨娘一見她進到大門,便驚喜地迎了上來,連聲說道:“可算是回來了,我幾日前得了信兒,正擔心呢,也不知小嬌兒頭一回走這遠路,能不能行?!?/br> “一路還好?!苯汕嘀坏曊f道,望見躬身行禮的菊姨娘、綾姨娘并一眾下人,便頷首微微一笑,算是回禮。眾人也知道張氏的殯事才過,見她神情有些疲憊,便也不多說,紛紛圍過來看襁褓中的壯小子,各自夸了一串好話,一邊迎了她回后院去。 周姨娘一邊走,一邊伸手過來,笑道:“我來抱著壯哥兒吧,你這一路辛苦,別把你累著?!?/br> “睡了。這小子知道生人,換了人抱該哭鬧了?!苯汕啾悴豢辖o她抱,想起周姨娘那些隱秘狠毒的心思,加快腳步往前走,心中便暗暗決定,往后少讓周姨娘靠近壯小子才好。 “正要跟你商議,如今小官人出生,西耳房怕你住不下,不如收拾了正屋你搬進去吧?!敝芤棠锞o隨她身后說道。 “不必麻煩了。將西耳房隔壁兩間收拾出來,給值夜的丫鬟暫住。東廂房絳絹和魏mama原先的屋子,打掃歸整給兩個奶娘住吧?!?/br> “也好,我這就叫人去弄?!敝芤棠锩φf,“當日只以為此去頂多十天半月,誰知青娘這一去竟好幾個月,小官人都快兩個月了。聽說是早產的,可把我嚇壞了,吃不安睡不穩的,好在菩薩保佑,叫你們母子均安?!?/br> “倒叫你幾番cao心,我那時真以為自己要死了呢?!苯汕辔⑽⒁贿?,別有用意地瞥了周姨娘一眼,抱著壯小子進了自己原先住的西耳房。 屋子里一切如舊,看得出才仔細打掃過的。她將壯小子放在床上睡了,自己去外間招呼三位姨娘坐下說話,又叫兩位奶娘和新帶來的丫鬟茵陳、芳草、芳蕊過來見過三位姨娘,相互認一認。 “小官人這相貌可真好,娘子這名兒給起的也好?!本c姨娘俯在床前,守著壯小子舍不得離,菊姨娘美麗依舊,面上帶著柔婉的笑意,先拿了一對小巧的白玉麒麟出來算作見面禮,玉質溫潤清透,一看便是好東西。周姨娘和綾姨娘忙也把自己準備的見面禮拿出來,綾姨娘送的是一對系著紅絲繩的金鈴鐺,寓意辟邪安康;周姨娘則是一柄沉甸甸的金如意,姜采青接在手里,總覺得周姨娘今兒有幾分土豪氣。 菊姨娘問起裴府的殯事。張家只收到報喪,得知張氏急病而死,卻并不知道內情的,姜采青也不想多說這事,便只說張氏久病不好,竟沒熬過去。 聊了一會子話,三人見姜采青面有倦色,知道她路途勞頓,便紛紛告退,姜采青卻留了菊姨娘下來,問她秋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