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節
張大娘的腿都軟了,在他們到地窖里不久,頭頂上一陣腳步聲,有人進了他們的院子,接著,周圍一片喊殺聲,怕是胡同里的百姓不好了。 那些人到底來干什么的?是大越的士兵攻城?不,不應該,大吳城門早已關閉,若是破城,不可能這么悄無聲息,山匪作亂?還是說…… “還有半個時辰,天就亮了?!?/br> 顧崢拍了拍莫小荷的后背,鋪好被褥,讓她躺在床上,又用角落的鐵架子,支起另外一張床,讓張伯和張大娘休息。 在地窖中,看不到天色,只能根據出來的時間估算時辰,他耳力好,聽得真切,周圍至少成百上千戶人家遭難,凄慘的哭聲一直斷斷續續,沒有停過。 “夫君,明明不想睡覺的,可是怎么眼睛睜不開了?” 莫小荷說完不一會兒,發出清淺的呼吸,竟然睡了過去。 顧崢用手指肚憐惜地撫摸她的小臉兒,此刻她疲憊至極,臉頰褪去蒼白,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 一旁懸著心的三人,終于能松口氣。 此時此刻,雨還在下,黎明前夕,雨有漸大的趨勢,冷風吹打著枝條,新長出來的嫩葉被雨水沖刷,不沾染半點塵垢,上面葉子的脈絡,條條分明。 邊陲小鎮,屠戮還在繼續,一伙兒幾百人組成的馬隊,正在地毯式地挨家挨戶搶奪錢財,只要得用的,通通裝上馬車,看不順眼的,手起刀落,不留活口。 “嗚嗚,你們和劊子手有什么分別?家里就那么點口糧,是用所有積蓄換的,你們全拿走,我們怎么過日子??!” 有人哭喊,有人求饒,有人則是憤恨地破口大罵,但這一切卻不能改變任何結局,該搶搶,該殺殺,這伙人肆意妄為,若是遇見身段好的小娘子,就綁起來。 他們是想逞獸欲,無奈沒那么多時間,天亮之前要收尾,只好把看上的姑娘媳婦抓起來,等爽了后,丟到軍營去做軍妓,一舉兩得。 鮮紅色的血,一滴滴流淌,鎮上青磚鋪的街道,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尸體,有人穿著中衣,衣衫不整,看樣子是匆忙在家中逃出來的,卻依舊沒躲得過屠刀。 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沖刷青石板路,最后滲石板下的泥土中,就或許是血太多了,連雨水都洗刷不了罪惡。 位于某胡同的林家院子后頭的牛棚,李秀正在用一個怪異的姿勢趴著,她下身壓著林秀才,新婚夫妻,卻沒有成親時的喜悅,二人一句話沒說,李秀多次想要沖出去,都被林秀才拽了回來。 “出去干什么,你會武藝還是自信有本事能救人?” 林秀才冷冷的,仔細聽,他的聲音不穩,似乎每個字,都是在胸腔里擠出來的,他穿著白色里衣,前胸處還有一條被劃破的大口子。 夫妻二人的洞房花燭夜,因李秀年幼的時候曾經被老流氓玩弄過,她極力表現得放松,每當林秀才要進去,她就受不了地要反抗,雙腿亂蹬亂踹。 新婚夫妻,林秀才能體諒,他當李秀是害羞,耐心安撫,二人折騰到后半夜,李秀精疲力盡,沒力氣折騰,就在身下墊個元帕,閉上眼睛,希望林秀才早早完事,就說也就痛一次,忍忍就過去了。 也是悲催,林秀才剛想入門,就聽見一聲女子的慘叫,在夜里聽著很是滲人,他當即就軟了,再也提不起興致來,心中卻把半夜鬼叫的婆娘罵上幾個來回。 林秀才在衙門當書吏,家住得離縣衙門很近,周圍都是家境殷實的人家,是那伙人最先打劫的對象。夫妻二人還處于尷尬中沒回過神,就聽見周圍鄰居被撞門的聲音。 半夜被破門而入,定然不是好事。下晌辦完喜事后,林秀才的爹娘帶著林霜去了村里老家收拾東西,他們不在鎮上,也是體諒李秀這個新媳婦,面皮薄,怕她放不開。 林秀才爹娘人隨和,想的通透,根本不打擾小兩口,留下個空宅院,讓他們隨便折騰,多鬧個幾次,他們才高興,這樣能早點抱孫子。 “別說話,跟我走!” 林秀才瞳孔一縮,帶著李秀從后窗戶翻出去,又迅速關了窗子。家里有一個茅草的棚子,早年養過牛,下面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凹地。 凹地比較寬,卻也淺,藏兩個人費勁,無奈最后只能用疊羅漢的姿勢,李秀又躺下來,她抓著上面用來掩蓋的茅草,要把嘴唇咬出血,才強迫自己不哭出聲。 慘叫連連,是死了人的,那么娘家人怎么樣了?三更半夜,正是好眠的時候,一切來的太突然,家里人沒一點準備! 林秀才同樣震驚,雙腿打顫,他是讀書人,哪里見過這個?當時在衙門,幾個捕快開他的玩笑,帶他去圍觀砍頭,那次后,他見不得太血腥的,聞到血腥味都會聯想到腦海中不好的場景。 害怕是害怕,理智還在,他用手堵住李秀的嘴,怕她發出聲音,暴露二人的蹤跡,好在天還黑著,那群人著急,并沒有搜索,不然他們肯定要被發現。 家里傳來一陣響動,碗筷噼里啪啦碎裂,約莫幾個呼吸的工夫,又傳來一陣陣腳步聲,他估計那些人離開了。 “別動,我們不能出去,等天亮再說?!?/br> 林秀才閉上眼,幽幽地嘆息一聲,終究是晚走一步,所以邊城開始亂了嗎? 二月二龍抬頭,多好的日子,可惜是大兇,他應該自我安慰,過子時正,就是二月初三了。 “夫君,怎么辦啊,怎么會這樣?” 人走了,李秀還在震驚中緩不過來,她喃喃自語,淚流滿面。夫妻二人慌忙從房內跑出來,穿得極少,李秀身上,只有一件輕薄的肚兜,遮得了上面,遮不住下面,她凍得嘴唇青白,瑟瑟發抖。 “我也不曉得?!?/br> 林秀才嘆息一聲,衙門內只能傳小道消息,他一次去送卷宗,偷聽到師爺和陌生人說話,話里話外的意思,戰事無可避免,而且很快來臨。 也因為此,林秀才聯合李河,干了一票鐵器生意,賺到不少銀子,他是為南下去京都做準備,至少如果爹娘和小妹堅持不離開,他能留夠銀子,讓他們安然生活。 “嗚嗚……” 李秀抱著胳膊,往林秀才身上壓,尋找熱源,無奈他身上穿得少,此刻也冷的和冰塊一樣,等到天亮,挨凍兩個時辰,染上風寒,絕對是去了半條命。 “別哭,咱們逃過一劫,就算是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后福?!?/br> 林秀才看不到李秀的表情,但是她沒嚇暈過去,他非常欣慰,不然他的身板,未必能有力氣背著人逃出來,或許在洞房花燭之前是有的,但是折騰一晚后,他動都不想動了。 要說他多喜歡李秀,必然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總要成親,選個爹娘和小妹都喜歡的就好,他一向對男女情愛看的很淡。 經歷此事,二人就算同甘共苦過,也是生死相依,患難見真情,林秀才不免對娘子多了幾分憐惜之情,好言好語地安慰。 “嗚嗚……” 李秀哭得更歡,她雙手捂臉,頓了頓,“夫君,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說我們在這里要等到天亮,只是……只是我……” 吞吞吐吐半天,李秀把心一橫,坦言道,“那個,我是想要小解……” 李秀臉色通紅,恨不得暈死過去算了,她真的憋不住,下晌緊張,喝不少水,她強忍著,關鍵夫妻二人的姿勢,夫君林秀才正被她壓在身下,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