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節
為了下山,莫小荷起了個大早,穿上加厚的碎花棉襖,外面套了個兔子毛皮的披風。起早后,顧崢封上爐子,在后院水潭里抓了三條大魚,二人慢慢悠悠地下山。 時間還早,兩個人牽著手,四處看著周圍的景色,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雪花,在雪下面,隱隱透出一抹綠色,總有那耐寒的植物,在寒冷的氣候里,依然散發著生機。 從山下到鎮上還有一段距離,顧崢趕著家里的馬車,內里放著炭盆和熱水,墊子都是羽絨的,保暖又柔軟舒適。 張大娘估摸夫妻倆該下山了,天不亮打開院門,在門口駐足張望,眼瞅著就要過年,他們也來了有半年時間,日子過得真快。 “老婆子,你看啥呢?” 張伯在灶間里燒火,探出個腦袋,“天冷,你先進來吧,大過年的,你的腿腳別出了毛病,半夜睡不著,哼哼,耽誤咱們過年?!?/br> “死老頭子,少咒我!” 張大娘回過頭,給張伯一個白眼,老夫老妻這么多年,相依為命,彼此都很關心對方,但是她家老頭子,從來不會好好說話,聽著讓人別扭。 早年剛嫁給他,二人因為說話方式,沒少吵架,后來慢慢習慣,年頭久了,也就能理解彼此的不容易,他言外之意,讓她別受風。 “顧小子和小荷今兒回來嗎?” 前兩天,家里已經打掃過,前后院,窗明幾凈,頭兩天窗戶上的高麗紙破了個窟窿,老兩口分工協作,糊好了窗戶紙,被褥全部拆洗,等陽光正好的時候,就掛在院子里晾曬。 “我看差不多?!?/br> 張大娘在門口張望一會兒,沒等到人,卻看到鄰居家的老兩口正在拎著米袋子往糧鋪的方向去,她嘆口氣,“糧食漲價太快,這才不到一個月,漲三倍,鋪子每天就供應幾百斤,去晚了,有錢都買不到?!?/br> 多虧前段時間李河察覺出不對,和李秀他們分兩三個鋪子排隊,買了點,加上原本家里剩下的,吃到來年三四月份不成問題。等那會兒,新稻米也差不多熟了,價錢或許會降下來。 “家里還有梅菜吧,我記得有一小袋子,小荷丫頭心心念念著梅菜扣rou燒餅呢!” 張伯比張大娘想的開,糧食漲價也不怕,總有個底線,難道父母官會看著他們這些普通百姓餓死不成?又不是災荒年間,不會太過離譜。 “你不說我也知道?!?/br> 老兩口拌了幾句嘴,直到太陽升高,莫小荷和顧崢才回來,二人從莫家村出來,正好路過糧食鋪子,她去打探下價格,最后只買了兩斤綠豆,想著做個綠豆餅吃。 “張伯,張大娘,我們回來了!” 莫小荷在門口喊一嗓子,張伯和張大娘趕忙在上房應聲,二老為爭第一個出來,在門口推推搡搡,最后張大娘靠著身體優勢,把張伯擠在一邊,看到她,很是欣慰,“小荷,長個子了?!?/br> 莫小荷剛十六,還在生長發育期,有幾個月沒見,她抽高了些,原來到顧崢胸口,現在正好到他肩膀下一點點,夫妻二人并肩,正好看上去般配,最萌身高差。 “出去以后才覺得哪也不如家好?!?/br> 說完,莫小荷沉默一下,心有所感,張伯和張大娘算是遠離故土,會不會想念那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小村落呢?盡管這里條件好,怕是總有點故土難離的情節吧? “那是,家里準備不少東西,我之前真怕你們不回來過年?!?/br> 張大娘正處于喜悅中,也沒多想,上前接過顧崢手里的東西,讓他洗洗手,到屋里去烤火。 “小荷,你趕緊進屋,老頭子烤了紅薯,這會差不多好了?!?/br> 張大娘給夫妻二人打了熱水,又催促他們去休息,口中碎碎念,“前幾天我去集市上,看到有大越過來的人賣東西,就買下了?!?/br> 按理說,紅薯是賤物,賣不上價,那大越的人也不知道聽誰忽悠,聽說大吳人把這個東西當寶貝,他頭腦發熱,趕著牛車,從大越到大吳,折騰了半個月,結果發現一文錢一斤都賣不上,欲哭無淚。 也是他趕的時候還好,要過年,糧食突然漲價,十文一斤的糙米,很多百姓人家頓頓吃,吃不起,紅薯突然成了搶手貨,大越的紅薯全部是紅心,烤了后,香甜,軟糯,張伯牙口不太好,對家鄉的紅薯,情有獨鐘。 “真香??!” 莫小荷進了屋,坐在火爐旁邊,張伯笑瞇瞇地從爐子里翻出一個大紅薯,遞給莫小荷,“剛出爐,有點燙,你剝皮后,仔細別燙嘴?!?/br> “我在屋外聞到香味,這會口水快流下來了?!?/br> 早上吃的東西不多,忙著趕路,莫小荷早已饑腸轆轆,她吃著紅薯,配降火的茶水,津津有味,吃貨的最大追求就是吃好吃的,能讓她瞬間忘記煩惱,不再為未來憂心,顧崢在一旁,看到娘子像一只小松鼠,眼中的寒冰慢慢融化,不管兩國是不是要開戰,他都要找一塊凈土,帶著她一起過平和的日子。 冬日里天黑得早,夫妻兩個人飯畢,一起散步去了李河的打鐵鋪子。才兩三個月的工夫,打鐵鋪子擴大了一倍,把旁處的門臉打通,合二為一,上面懸掛的牌匾也換了新。 門口的伙計正在送客,是個生面孔,聽說二人找李河,他頓了頓,“掌柜的不在,出門吃酒,還未歸?!?/br> 眼瞅著天快黑了,鋪子還未打烊,里面隱隱約約可見燈光,聽說李河在未來妹夫林秀才的引薦下,接了衙門的生意,賺不少銀錢,看來果然如此。 “小荷,妹夫,你們咋來了?” 二人剛想離開,見李河手里拎著個油紙包,哼著小曲走到門口,生意蒸蒸日上,他回到村里,誰人不夸他?那些當初狗眼看人低的,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之前娘文氏給他說了一門親,對方嫌棄他是個打鐵的學徒,窮酸匠人,不肯下嫁吃苦,特地跑到鎮上來警告他別癩蛤蟆想吃天鵝rou,就是那眼高于頂的村里丫頭,昨天路過鎮上專門找他道歉,并且委婉說出想要結親的想法,竟是連自己的臉面都不顧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rou?!?/br> 當初那人怎么說的,他一字不差還回去,末了看到她慘白的臉色,頓時感到神清氣爽,連帶著今日心情不錯,下晌他剛去衙門找林秀才,請他在酒樓吃酒。 “當然是來找你的?!?/br> 莫小荷指著眼生的伙計,問李河,“表哥,你還真低調,我以為你只是賺兩個小錢,誰知道又賺出來一間門面??!” 打鐵鋪子人手不夠,又招了新伙計,看生意,貌似比從前更好,人來人往,生意不斷。 “說起來,隔壁還真不是我買下的,是林秀才,想和我合伙?!?/br> 說起這個未來妹夫,李河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以前覺得讀書人眼高于頂,因此對那個群體沒好印象,而林秀才不同,竟然懂生意經,不但介紹衙門的生意,還指點他,果然,打鐵鋪子收入一天好過一天。 第241章 生意經 日落西山,天幕低垂,遠處的云層形成一片淡淡的灰色,在灰色地帶的邊際,還有一片隱約可見的火紅晚霞。 打鐵鋪子門前,大紅燈籠高高掛,年還沒到,就早早貼起喜慶的年畫,兩間鋪子合并以后,更是增加原來的一倍不止,莫小荷見客人少了些,也跟著好奇地進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