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不行……要是安澤已經走了…… 心口都在不斷的發顫,他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一些,但還是難以平靜下來。心跳像是打鼓一樣,耳邊都是咚咚的響聲。手機屏幕解鎖密碼反復嘗試,他早已不記得自己十八年前到底是設的什么密碼了,急的連掌心都出了汗,結果無意之間按下了home鍵,才終于用指紋解了鎖。 被勒緊的心口終于勉強松了一口氣,他幾乎是立即打開了電話,直接輸入了那一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號碼。秦楚顫抖著呼吸把手機貼在了耳邊,在聽到那一聲長長的“嘟”時,心都猛的一緊。 還好……沒關機,還沒關機…… 每一聲等待都像是凌遲前的磨刀那樣令人難熬,他焦慮的握緊了拳,連指甲都幾乎要刺入掌心??峙逻B一分鐘都沒有,但他卻像是等了好幾個小時一樣,心口都不斷發悸。 “嘟……嘟……嘟……” 額頭的汗匯聚成大滴滑落,而電話那邊終于被接通了。一瞬間,秦楚憋緊了的氣息終于放松,身軀都不由自主的喘息了起來。 安澤……他的安澤…… 顧安澤輕輕的“喂”了一聲。 在聽到那邊有些奇怪的喘息后,他又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么。東西本來已經全部收拾好了,在看到手機上秦楚的來電顯示,他下意識的以為對方還是要訓斥什么,然而實際上,可能是秦楚不小心碰到了吧…… 明知道自己應該立即掛掉電話才對,但他還是有些舍不得,只能苦澀的保持著沉默。但下一秒,秦楚卻開口了。 “安澤?!?/br> 嗓音低沉而緩慢,甚至還在微微顫抖。十八年的思念全部凝聚在這兩個字里,秦楚深吸了一口氣,忍住眸中的酸澀,又低啞的喊了一聲。 “安澤……安澤……” 那聲音實在是不太像秦楚平時的樣子,更何況對方除了去見父母的時候會這樣喊他,別的時候皆是連名帶姓。顧安澤愣了一下,心中愈發沒底,有些結結巴巴的問:“是我……秦楚,你怎么了……” 是,喝酒了嗎? 他覺得大抵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所以才會聽到對方這樣深情的呼喊自己的名字,然而在身旁不斷拱來拱去的球球卻告訴他自己并沒有在做夢。秦楚是決計不可能同情或者憐憫他的,那么也只有醉酒后大腦不太清楚才會這樣吧…… 顧安澤迷茫而又恍惚的想著,愣愣的看著眼前的行李箱出神。 秦楚太喜悅了,喜悅的他差點忘記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想要對顧安澤道歉,去彌補當初自己犯下的錯,但那些曾經不斷在心底喃喃的話語如今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安澤會相信嗎? 原本還興奮的心情忽然涼了下來,但不管如何,他的安澤還活著,還在家里等著,總比當初十八年守著一個冰涼的墓碑要好上太多。他的呼吸也急促起來,心跳更是亂了節奏。大抵是太過緊張,語氣也不自覺的嚴肅起來,“你還在家里嗎?別走,等我回來?!?/br> 說罷,秦楚又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可能會讓顧安澤誤解,隨即又啞聲道:“安澤,你別走……我馬上就回來?!?/br> 那語氣中甚至帶著一點點哀求,顧安澤愣愣的眨了眨眼,過了一會兒才呆呆的“嗯”了一聲。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了,否則秦楚怎么會突然用這樣溫柔的嗓音和自己說話呢? 是自己又哪里惹他生氣了嗎? 曾經所無比奢望的溫柔如今真的出現時,他倒有些無措了。秦楚并沒有掛掉電話,也讓顧安澤不要掛,他飛快的啟動了汽車,狠狠的踩下油門朝家里開去。 凌晨四點的夜晚,路上幾乎見不到人。在和顧安澤說了那些重話后,十八年前的自己大抵也十分糾結,所以才沒有去找許子墨,而是隨意的找了個地方停車抽煙,所以離家也并沒有很遠。 連十分鐘都沒有,小區里就傳出一聲格外響的剎車聲。顧安澤原本還坐在地上發著呆,但聽到那響亮的剎車聲,還是怔了一下,愣愣的抬起頭來。球球原本還在他身邊蹭來蹭去,不過或許是嗅到了秦楚的味道,嗷嗚了一聲就溜去了儲物間。 沉重的步伐聲逐漸清晰,對方走的很快,似乎是在跑了。家里的門并沒有關上,顧安澤眨了眨眼,心中愈發疑惑,眸中也更加迷茫了些。等到秦楚氣喘吁吁的沖上樓時,他幾乎是立即對上了顧安澤如懵懂的兔子般怔怔的眼神。 原本慌亂的、不安的心在見到對方的面容時瞬間平靜了下來,他仿佛也怔住了,就那樣像個木頭一樣站在門口,連向前多走一步都做不到。他突然有些害怕面前的一切只是他死后的幻覺,然而顧安澤卻慢慢的放下了貼在耳邊的手機,微微眨了眨眼。 “秦楚?” 令他懷念了十八年卻一直無法清晰描繪的聲音在此刻卻是那么的清晰,顧安澤的臉色并不好看,眼睛還因為先前的哭泣而紅腫著,更不要提那病態的、蒼白的面色。然而秦楚此時卻注意不到這些了,他的手微微哆嗦著,呼吸也像是被遏住了一樣,連吸氣都做不到。 顧安澤的頭又微微揚起,露出潔白纖細的脖來。他有些忐忑的垂下了眸,似乎在擔心秦楚會責備自己一樣,然而下一秒,他卻被一個炙熱而有力的懷抱擁住了。 秦楚在抱他。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們也曾發生過無數次關系,但現在這樣一個擁抱卻令顧安澤僵在了那里。秦楚跪坐在地上,死死的摟著對方柔軟溫暖的身體,用力的嗅了幾下安澤身上的氣息,胳膊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安澤……安澤……” 低啞的,帶著一點點哭腔的呼喚不斷在耳邊響起,顧安澤完全糊涂了,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才好。秦楚仍摟著他,沒有著急著親吻,也沒有要把他抱上床去,只是這樣用緊緊的摟著。 像是重新獲得了最珍貴的寶物一樣,不愿放手。 第五十一章 顧安澤的身體還僵直著, 他不是沒有幻想過秦楚的溫柔, 但對他來說,那真的太過遙遠了,在認清自己的身份后, 也早就沒了不切實際的奢望。 他,做錯了什么嗎…… 先前秦楚的怒斥還不斷回響在耳邊, 然而現在, 對方卻溫柔的摟著自己,不斷低喃自己的名字……心臟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身體也愈發僵硬,連動都不能動了。 大抵還是那抑郁癥在作祟, 他愣愣的瞪大了眸,不斷的滑下了大滴的淚水。 “安澤……你怎么了?”察覺到對方僵硬的身體,秦楚才松開了一些,目光擔憂而關切的看向他。他的呼吸還因為先前的奔跑而有些急促,顧安澤愣愣的看著眼前格外陌生的秦楚,十分害怕的垂下了眸。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復“對不起”。那溫情實在是令他恐慌,秦楚怎么可能會對他溫柔呢?一定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他要懲罰自己了…… 顧安澤本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了,他不希望自己最后再秦楚面前留下的都是懦弱不堪的印象,但是眼淚就是不受控制的滑落下來。身軀不斷顫抖著,一聲聲“對不起”甚至帶上了哭腔,沙啞而恐懼。 秦楚完全怔住了。 他很快就意識到原因。顧安澤此時已經重度抑郁,更何況幾個小時前的自己還那樣粗暴的要趕他走,現在就算自己再認真的說愛他,恐怕安澤也不會相信。 但看著面前人恐慌的神情,他的心也像是被攥緊了一樣,疼痛不堪。 “安澤,安澤……你什么都沒做錯,不要道歉,不要道歉……”他一只手還握著對方纖細的胳膊,一只手則抬起想要去幫顧安澤擦去臉上的淚水。在觸碰到的前一秒,對方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了一下,明明是想躲開的,但又十分害怕的僵在了那里。他似乎是擔心秦楚會打自己,但實際上,那手確實是在格外溫柔的幫他擦去淚水。 “不哭了……不要哭了……” 眼眸都紅腫到泛著青紫,自己當初怎么會舍得欺負這樣一個溫柔安靜的人呢?十八年的悔恨都被寄托于幫他擦去淚水的指尖,秦楚的動作愈發溫柔,生怕自己粗糙的指腹會弄疼顧安澤細膩的肌膚。 可惜他的溫柔,卻讓對方流下了更多的淚水。 他也想要停下來,可是那卻根本不受控制了。顧安澤露出了內疚而不安的神情,口中也下意識的喃喃起了“對不起”。 秦楚都讓他不要哭了,自己還哭個不?!?/br> 一定會,惹他生氣的…… 以前若是在床上,他疼的哽咽時,對方也會要求自己不準哭。若是再哭出聲,那迎接他的必將是更加粗暴的動作。那時的秦楚和現在的秦楚怎么會一樣呢?只是顧安澤已經分不清楚了,過去的痛苦記憶令他又開始恐慌起來,坐在地上的身軀幾乎要縮成一團,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秦楚打一樣。 “安澤!” 痛心而悲泣的呼喊如驚雷一樣在耳邊炸開,他呆呆的抬起頭,對上的便是秦楚布滿淚痕的面容。秦楚的呼吸也因為落淚而不住的顫抖,眸中更是糅雜著深情與悔恨。 顧安澤迷茫的眨了眨眼。 秦楚……為什么會哭呢? 記憶里,除了他的爺爺去世的時候,秦楚是從沒有哭過的??墒乾F在,他為什么會哭呢? 身體已經比大腦先行了一步,或許是潛意識里就早已以秦楚為中心,見到秦楚落淚,他幾乎是急切的伸出了手,想要給他也拂去那些淚。但在快要觸碰到時,又有些膽怯的僵在了空中,一直到秦楚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時,才嚅喏道:“你別哭……我,我不哭了……” 手掌還貼著對方溫暖的臉頰,像是在做夢一樣,然而這一切又不是做夢。秦楚又一次把他摟進了懷里,正對著顧安澤的臉,輕輕的把鼻尖貼了上去。 “安澤……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趕你走了?!?/br> 十八年的輾轉反側,他心里一直在喃喃著這句話,卻再也沒有機會開口。如今他的安澤就在他的面前,不是那一盒冰冷的骨灰,也不是那一塊冰冷的墓碑…… 顧安澤的瞳孔猛的縮了縮。 他還來不及反應,溫柔的吻就落到了眉心,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一樣,慢慢的沿著眸吻去那些咸澀的淚水。他何曾被秦楚這樣吻過?當即便呆在了那里,連呼吸都差點忘了。 “是我對不起,你不要走……”秦楚低啞著嗓音又重復了一遍,臉上也有淚珠滾滾而下。他貪戀的吻著對方溫軟的臉頰,明明已經沒有淚了,卻還是不肯停下。沒有任何欲/念,只是想要好好的吻一吻對方罷了。 顧安澤已經完全依偎在了秦楚的懷里。 大腦一片混沌,那輕柔的吻是如此清晰,好像渾身的觸感都集中到了臉上一樣。秦楚一手插/入顧安澤的發絲之間,一手緊摟著對方瘦削的腰肢,不斷吻啄輕舔著他的臉龐。一直到所有肌膚都被疼愛了一遍,才試探的碰上了那雙蒼白的唇。 顧安澤沒有躲開。 他已經完全不明白現在的狀況了,只能仍秦楚親吻。彼此柔軟的唇瓣觸碰在一起,像是有酥麻的電流從那里泛開一樣,身體更是無力的靠在了對方身上。秦楚一點一點的舔祗吮吸著他的唇瓣,一直到蒼白變成了如血一樣的鮮紅,才試探性的將舌尖探入。 顧安澤毫無防備的張開了牙關。 接下來的一切已經不是用言語能夠描述的了,大抵曾經也這樣吻過,不過他早已不記得被深吻的感受了。舌被動的和對方纏繞著,甚至能嘗到一點點煙草的氣息。秦楚的動作十分溫柔,顧安澤更是一片昏昏沉沉。 身體早就疲憊不堪,如今再被這吻弄得松懈下來,他的意識也逐漸迷離。在自己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秦楚才放開了他,再一次把他用力的摟緊了懷里。 他隱約記得秦楚是把他抱去了床上,親手給他換了睡衣。他一定是在做夢了,否則自己為什么會被秦楚抱在懷里,不斷輕哄著入睡呢?近來一直難以入眠的他這夜卻睡的格外的沉,秦楚也愛憐的緊摟著他,不斷吻啄著他的臉頰。 顧安澤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陽光透過深藍色的床簾射入,他怔怔的側過了頭,還反應不過來如今的情況。身旁似乎還有秦楚先前留下的溫暖,但怎么會呢…… 他不是,要自己走嗎? 昨夜的顧安澤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現在休息許久后,卻又下意識的不安起來。在他看來,秦楚是決計不會真的喜歡或者同情自己的,那么他昨夜所有的反常舉動…… 難道是,自己打算自殺的事情被發現了嗎? 呼吸猛的一頓,一切都似乎有了解釋。如果他自殺了,阿姨和叔叔一定會責怪秦楚沒有照顧好自己,所以他才…… 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盡管還在盛夏,被窩里也還十分溫暖,但四肢卻像是被放進了寒冰之中,感覺不到一點點溫度。臥室的門此時被推開,秦楚沒有像平常那樣日日西裝,而是隨意的穿了一件格子襯衫。顧安澤愣愣的抬起頭,莫名的覺得此時的秦楚要比先前都成熟許多。 “你醒了?!贝蟮质菦]有料到對方會醒的這么早,秦楚快步走到了他的身邊,把手里端著的白粥和開水放在了床頭柜上,愛憐而溫柔的撫上了顧安澤的發絲。 “安澤?!?/br> “……嗯?!?/br> “吃點東西,我喂你?!?/br> 考慮到對方此時虛弱的身體,秦楚只是煮了最簡單的白粥。他醒時顧安澤還在懷里沉沉的睡著,那安靜乖巧的樣子實在是惹人心疼。若非心疼安澤的身體狀況,他恐怕也不會舍得起來。 十八年的獨自生活令他早已學會了烹飪,只是一碗白粥,此時卻也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顧安澤迷茫的看著秦楚端起碗,舀了一勺輕吹了兩下,送到自己唇邊。 那香氣對他來說并不誘人,甚至會隱隱的令胃部不適。但他還是張開了唇,順從的咽下了秦楚喂過來的一小勺粥。 就算是,假的也好…… 就算是,片刻的溫柔也好…… 二人就這樣安靜的一喂一吃,秦楚原本不曾料到顧安澤會把一整碗粥都吃下,但就這樣一勺一勺的喂,很快也就見了底??粗鴮Ψ酱怪怨猿灾嗟臉幼?,心里好像點亮了一小盞燈,柔軟的不成樣子。 嘴角難免沾上一點粥痕,顧安澤安靜的吞咽下了最后一口,秦楚的吻就落到了他的唇邊。他怔了一下,呆呆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被對方吻著。 顧安澤吃飯很乖,于是嘴角的殘留的粥也并不多,只是舔了幾下,便已經十分干凈了。秦楚在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有些不舍的在他的鼻尖又啄了一下。 “所有的衣服我已經重新放進衣柜了,你要穿什么?我去給你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