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想到這里,秦楚的手又突然捏緊了一些。然而下一秒,他卻又怔怔的松開了手,看著那個“?!弊址撼鲅粯拥纳珴?。 他想起來了,顧安澤反抗過的。 大概是被許子墨抱怨了十年前的事情,一想到害得他和許子墨分開七年的人居然還住在他的家里,就忍不住怒火中燒,要把他趕出那個地方。 顧安澤說“不要”。 那樣一個軟弱的人,卻敢反駁他說的話了。 然后他做了什么呢?他揪住了顧安澤的頭發,讓他摔倒在地,好像還磕破了額頭…… 秦楚忽然握緊了拳,連指甲刺了進去也未曾察覺。明明不應該那樣兇狠的對他的,至少也應該幫他處理一下傷口才行,然而他最終居然威脅了顧安澤一句,就那樣逃走了! 身體緊繃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站起來一樣,我完全不知道秦楚在想些什么,茫然的看著他忽然又xiele氣的樣子。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內疚,就像孩子做了壞事一樣,緊張而又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怎么了呢?”雖然還擔心他像之前一樣有所感覺的看我,但還是輕聲問出了口。果然秦楚是看不到我,也聽不到聲音的。他并沒有把葫蘆重新掛上去,而是放進了西裝里衣的口袋里。 之前我也多次誤以為他會懷念我,但最終證明都是自作多情而已。我此時也不愿意再去深思他這樣做的理由了,然而剛才那兩句話還是不斷的在我耳邊回響。 秦楚……是覺得自己對我太兇了嗎? 段瑞祺也是這樣說的,但我卻從來沒有那樣覺得。畢竟一開始做錯的是我,他沒有辦法接受,惱怒的沖我吼幾句,也是我應得的而已。 就算后來我自殺了,這也不能怪他。他從來沒有讓我去死過,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所以,一直以來錯的都是我。 現在我死了,那么所有事情都應該回到正軌才對。 汽車飛快的駛入了金茂大廈的地下停車場。秦楚明明之前還發了那么久的愣,現在卻很著急的樣子,一下車就打電話給張秘書,讓他在辦公室里等著自己。我猜想他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要做,走路的時候都一臉沉思。 “秦總?!睆埫貢呀浽谵k公室里等了,手里還拿著一沓要匯報的材料。他大概也是剛剛急匆匆的跑過來的,現在已經入秋了,天氣涼了不少,但他的額頭上卻全是汗滴。 當秘書還真是辛苦,連周末都沒有休息。 “坐?!鼻爻拿碱^微微皺著,十分嚴肅的樣子。張秘書把材料遞給了他,但秦楚并沒有看,反倒放到了一邊。 “秦總?” “我叫你過來……是想問你一些事情?!鼻爻虚g停頓了很久,十分遲疑的模樣。張秘書聽他這般語氣,大概是以為秦楚在懷疑什么,神色微微一頓,認真道:“秦總請說?!?/br> “你別緊張,”秦楚握住了雙手,抵在唇間,眼神又變得茫然起來,“……你,聯系得到顧安澤嗎?” 我愣愣的站在他身邊,有些難以置信。 秦楚,居然會主動詢問我的聯系方式? 張秘書也沒反應過來,不過想到秦楚和我之間的關系,他思索了片刻,斟酌著詢問道:“現在是聯系不上顧先生了嗎?” 秦楚沒有說話。 張秘書想到之前楚雲深來似乎也是詢問這件事情,擰了擰眉頭,“我和顧先生并不算很熟,只是偶爾有聯系而已。只有顧先生的電話?!?/br> “他把電話卡退了?!鼻爻o力的嘆了一口氣,有些挫敗的樣子。 他只是想對我說一聲抱歉而已,現在卻怎么也找不到我了。不過我并不知道這些,有些迷茫的喃喃:“你聯系我做什么呢?” “要不要查一查?”張秘書斟酌了片刻,建議道:“之前好像說顧先生去了美國,那么把這邊的電話卡退掉也是正常的……實在找不到就去大使館查一下,應該還是能聯系上顧先生的?!?/br> 張秘書的建議聽起來十分合理,然而我卻暗自祈禱著秦楚不要那樣做。就算我當時買了去美國的飛機,但人最終是沒到美國,大使館怎么可能查得到我的記錄呢? 一想到秦楚可能會發現我已經自殺了的事情,我就害怕的渾身僵硬。也不知道是害怕秦楚嘲笑我,還是害怕秦楚為我愧疚。 好在他并沒有那么執著,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不用了。你去做事吧?!彼坪跤行┢v,扶著額頭開始翻閱那沓材料。張秘書忽然露出了有些憂慮的神情,站起身后又猶豫的看向了秦楚。 “秦總,如果一直聯系不上……” 秦楚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許子墨”,秦楚接通了電話,剛要詢問怎么回事,便聽到許子墨慌張的喊:“秦楚!球球出車禍了!” 第十章 我想,我死后卻還徘徊不去,所有的執念不過是秦楚和球球罷了。 那樣一條可愛的小狗,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在看見我的時候,卻會發出幼犬特有的“嗷嗷”聲,手腳并用的朝我蹭來。那烏黑的,水潤的雙眸明明那么小,卻會不斷的追逐著你的身影,好像你就是它的全世界一樣。 大概是看見它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定下了這一段主人與寵的緣。 我親手把它抱回了那個冰冷到令我窒息的家,就算秦楚討厭它,也不肯把它送走。那樣小的一條小奶狗,好像一眨眼就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大犬;而我卻沒能做到主人的職責,最終拋下了它。 三年的時光,歡樂的,悲傷的,好像都是球球在陪著我。 而我現在卻幫不上它一點忙。 許子墨焦急的在對秦楚說著什么,明明離的那么近,我卻聽不清了。球球最引以為豪的白色毛發上現在沾滿了鮮血,我站在它的身邊,努力的去喊它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 “球球,球球……” 獸醫給它帶上了呼吸機,簡單的清創后便推進了手術室。它的肋骨被撞斷了,碎片扎入了肺,現在連呼吸都很艱難。我的大腦一片混亂,也不管被別人發現的危險,緊緊握住了球球的前爪。 “球球,不會有事的……你要好好的才行……”嗓音已經在發顫,我身為他的主人,此時卻一點事情都沒有辦法幫它做。開膛破肚我曾見過了那么多,但在看見球球血淋淋的內臟時,心臟卻被一下子攥緊,連呼吸都做不到。 它該……多疼啊。 小的時候連撞到桌角都會委屈的掉眼淚的球球,現在卻在手術臺上生死未卜??偸菚钤谖壹绨蛏系淖ψ右呀洷鶝?,我緊緊握著,手臂都在哆嗦。 “你是……最棒的狗狗,一定不能有事……” 冰冷的導管插、入球球的身體,我呆滯的看著獸醫左右忙碌。鑷子進進出出,托盤里已經有了不少骨頭的碎片,沾滿鮮血。 到底是多大的力道,才會把骨頭撞成這個樣子? 思緒好像漂浮在空中,我怔怔的看著球球,幾乎要落下淚來。碎片已經全部取出,我滿懷希望的撫摸著球球的額頭,卻聽到邊上的助手猶豫著說道:“心跳……好像已經停止了?!?/br> 大腦一片空白。 球球怎么會死呢? 他才三歲多而已,還不過是個年輕的小伙子,身體明明那么強壯,平常就算淋了雨也不會生病,怎么會死呢? 獸醫放下了手中的鑷子,查看了一下球球的瞳孔。原本烏黑而有焦距的瞳孔已經完全散開,心跳也完全停止了。他嘆了一口氣,又重新拿起了鑷子,開始給球球縫合傷口。 “和他的主人說一聲吧?!?/br> 我還緊握著球球的爪子,茫然的看向正在縫合的獸醫。怎么會呢……球球,死了? 怎么會呢…… 而不管我怎樣自欺欺人,怎樣呼喚它的名字,球球都沒有睜開眼睛再看我一眼。心臟好像被瞬間剜走了一樣,血流不止。 如果我沒有跟著秦楚去公司,而是在家里陪著他,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如果我當初把他拜托給林醫生,而不是為了一己私欲留在這里,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我把臉貼在了球球的爪上,迷惘而恍惚。如果球球死了,我留在這里還有什么意義呢? 為什么,我這個該死的人死了也沒有消失,但球球那么善良的狗狗,卻就這樣沒了呢? 如果,是我代替球球消失,那該多好…… 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身體里卻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那是硬生生的拉扯,從靈魂里直接剝離出去,痛苦的令我渾身顫抖,好像生命力都被直接奪走了一樣。 我疼的咬住了下唇,卻聽到邊上的助理輕呼了一聲——“怎么可能,它的胸廓在動!它……” 球球?! 狂喜超越了身軀的疼痛,我痙攣著抬起頭,撫摸上了它的額頭,顫抖著輕喚:“球球……” 它睜開了眼。 球球還十分虛弱,但大概是看見了我的緣故,情緒有些激動,努力的嗚咽了幾聲。那刻骨的疼痛已經逐漸消失,我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把臉頰貼在了他的爪子上。 “球球……沒事了,你會好的……” “嗚……”它還在努力的叫喚,眼里都有了淚。我心疼他要遭受這樣的痛苦,但此時依舊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額頭,不斷安撫。 “乖,會好的……很快就不會痛了,球球,堅強一點……” 我以為我不會有淚水的,先前那么多次都沒有哭,現在卻忽然濕了眼眸。球球明明那么疲憊,卻還是努力的盯著我,強忍著胸口的痛楚輕輕嗚咽著。 “不會疼了,再忍一下下……”眼淚一下子流淌下來,收也收不住了。球球的爪子動了動,好像是要幫我擦去淚水一樣,不斷在我的臉頰上摩挲著。 淚也順著它的眼角滑下,我湊上去吻了吻他的鼻尖,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不哭了,球球和我都要堅強好不好?” 它的眼眸似乎能夠說話,眨了眨后,也止住了淚水。我胡亂的抹了抹臉,又緊緊的握住了它的雙爪。 那獸醫大概是從沒想到已經喪失生命體征的狗狗居然能夠重新活過來,滿臉驚奇。好在之前碎片都已經取出,傷口也一層一層縫合起來了,只要球球能夠堅持下去,也就不會再有什么問題。 “這條狗真是福大命大,不過也不好說,先住院半個月觀察一下吧?!?/br> 聽到這句話,我終于安心了一些。球球還虛弱的躺著,不過比方才昏迷的樣子已經好了許多。它要被推出手術室了,我想要從地上站起,卻疲憊的踉蹌了一下。 球球著急的“汪”了一聲。 “沒……沒關系,”大腦有些暈眩,這是我死后從來沒有過的感受,大概是剛才救活球球的后遺癥。那痛楚不是我的臆想,大概確實有什么東西從我的身體里被抽走了吧…… 我笑著揉了揉額頭,很快跟在了球球的身后。 許子墨大概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想帶著球球出去走走,卻不小心讓球球掙脫了狗鏈,橫穿過馬路。也就是在那時,一輛私家車直直的撞了過去。 “我之前都牽的好好的……球球也很乖,可是一走到那個路口,它就開始叫,一下子就掙開了……”他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的嗓音能夠平穩一些,“秦楚……我真的很抱歉……” 秦楚坐在等候的椅子上,腳邊的煙頭已經有了四五只。他的嗓音因為吸煙而變得低?。骸扒蚯蚴穷櫚矟绅B的?!?/br> “你和我道歉,有什么用?”話語中帶著一絲頹廢,秦楚茫然的看著沾染煙灰的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楚……”許子墨微微瞪大了眼,唇也抿了起來。他緊緊的盯著秦楚的側臉,先是露出了不滿的神情,隨后又深吸了一口氣,佯裝平靜道:“那你聯系得到安澤嗎,他才是球球的主人,我們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他才對?!?/br> 秦楚用力的吸了一口手中的煙。 助理此時急匆匆的從手術室里跑了出來,面帶喜意,“你們是那只摩薩耶的主人吧,這只狗狗真是命大,之前確實是心跳停止了,可是剛才又突然恢復了!” “真的?!”秦楚瞬間從座椅上站了起來,許子墨也快步上前,仔細詢問道:“現在情況怎么樣?” “不過狗受傷確實很嚴重,現在已經把扎進肺里的碎片取出,清創縫合,暫時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先住院觀察一下吧?!敝聿]有把話說滿,然而這相比較于剛才宣判的死亡,已經是意料之外。秦楚握住拳抵在了唇邊,顫抖著舒了一口氣。 “幸好……”胸口因為呼吸而快速起伏著,他并沒有注意到邊上許子墨復雜的目光,抬起頭問道:“現在能去看看嗎?” “嗯,請跟我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