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是啊,我的主意就是,我們要分析他們可能存在的謀生手段,然后從這些手段入手,看能不能尋找到一些可以突破的方法?!甭欀幷f完,頓了一頓,見大伙兒都在思考,于是接著說,“我也不賣關子,這兩天我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我覺得吧,這些人的謀生手段主要有幾種:一,他們繼續實施盜竊、詐騙或者搶劫等其他侵財類犯罪;二,獲取狐朋狗友、親屬的經濟資助;三,隱藏身份,以短平快的方式勞動掙錢。是不是只有這三種呢?” “也不排除這些人會冒險去銀行獲取存款?!庇袑W員說。 “對于這些人的銀行賬戶,警方早已予以凍結并標記?!笔捓收f,“前兩天上課老師還說了呢。只要他們敢去銀行,一是取不到錢,二是會自動報警。我覺得他們的謀生手段,無外乎軒叔說的三種?!?/br> “其實不然,還有第四種?!甭欀幷f,“有沒有考慮過,智能手機的支付功能?” “那不也是和銀行綁定的嗎?” “如果是支付平臺里有余額呢?而且支付平臺的賬號是隱秘的,并不被警方掌握?!甭欀幷f,“那么,只要他們獲取一臺智能手機,就可以擁有支付能力了。在這個信息化的時代,做什么不行呢?” “哦,這也是一個思路?!笔捓收f,“然后呢?” “據我所知,案犯m的犯罪,就與這個有關?!甭欀幋蜷_投影儀,播放出m的資料,說,“案犯m在入獄前,是一個微商。不過,他是一個不正經的商人。他售賣的物品,經常會有質量問題,因此,他也有不少微信號。他的犯罪過程是這樣的,一個客戶,因為購買了存在質量問題的商品,在微信上和他發生了對罵。然后,這個客戶居然找上了他的門,然后和他發生激烈口角。這個m還真不是善茬,他小時候被父母送去少林寺練武,可以說是一身好武藝吧。所以,當時他因為一時氣憤,用玻璃煙灰缸打向客戶的頭部。很不巧,這一擊,擊中了客戶的翼點,導致翼點部位顱骨骨折,其下的腦膜中動脈破裂,造成大量顱內出血而死亡。這個m也因為涉嫌故意傷害致死罪,入獄了?!?/br> “什么翼點?什么腦膜?軒叔請說普通話?!笔捓室荒樏H?。 “就是打中了太陽xue?!甭欀幬⑽⒁恍?,說,“既然一個客戶都能找得到m,我們為什么找不到呢?” “可是,如何去找?”蕭朗問。 “很簡單?!甭欀幷f,“如果m微信支付平臺里有余額,他會以此為生存手段。如果沒有,那么他很有可能繼續使用微信來售賣他的庫存。我查了警方資料,因為m并不構成經濟犯罪,所以對于其經商行為以及庫存具體情況,并沒有進行核查?!?/br> “即便是這樣,也很難找得出他啊?!笔捓收f。 “我覺得,利用一張警方調查案件時的微信對話截圖,可以獲知m的微信號。然后根據這一個微信號,尋找其關聯的其他微信號。從理論上看,這個想法應該是可以實現的?!甭欀幷f,“但是從技術上怎么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大家別忘了,我們有一個計算機高手,唐鐺鐺?!?/br> 唐鐺鐺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思緒中被硬生生地拔了出來:“???什么?” 聶之軒理解唐鐺鐺的走神兒,所以又重復了一遍。唐鐺鐺點頭表示,這個想法從技術上也不難實現。 “如果我們獲取了m使用余額或者進行售賣的微信號,即便是不能申請定位,也可以根據他以前或者現在的發貨地址來判斷他存貨倉庫的所在,或者直接獲知他的藏身所在?!甭欀幷f,“甚至還可以通過化裝偵查來直接把他釣出來?!?/br> “這次,我們一定要贏‘火狐’組?!笔捓拾底阅罅四笕^,對唐鐺鐺說,“關鍵部分,還是要看鐺鐺的了?!?/br> 天色已晚,蕭朗到唐鐺鐺的宿舍門口,把她叫了出來。 兩個人坐在宿舍門口的臺階上,蕭朗之前從基地門口唯一的自動售賣機上買了兩罐可樂,遞給唐鐺鐺一罐,被她推卻了。蕭朗也不在意,自己打開喝了一口,然后夸張地“啊”了一聲。 唐鐺鐺卻依舊一臉失落,無精打采。 “我最擔心的就是你這樣?!笔捓收f,“沒你,咱們可抓不到人?!?/br> 唐鐺鐺低著頭不說話。 “你知道上一個案子,為什么大家都沒有察覺,但是我卻能發現案犯的那些個動作是在畫畫?”蕭朗眼珠一轉,跳了話題。 唐鐺鐺搖了搖頭。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喜歡畫畫?!笔捓收f,“可是,你不知道吧,在我考取考古專業之前,我還參加了藝術考試。因為我當時的理想,是當一個畫家。不過,可惜了,那次藝術考試,我沒能考上及格線?!?/br> 唐鐺鐺似乎略微精神了一點兒,說:“是你畫得太難看了吧?” “才不是,我畫畫還是很不錯的?!笔捓收f,“不過,參加藝考的那一天,我因為前一天和人家打架,被老蕭狠狠教訓了一頓,所以很頹喪,提不起精神。在考試的時候,我一不小心出了一點兒小差錯?!?/br> “什么小差錯?” “一個教室的同學,都按照考試的要求,畫一個模特,模特坐在我們教室前面的角落里?!笔捓收f,“我當時因為精力不集中,所以也沒太在意,于是和大家一起畫完了。畫得不比人家差,卻得了零分?!?/br> “為什么?”唐鐺鐺驚訝道。 “因為大家都畫的是模特,但是我畫的是監考老師?!笔捓事柫寺柤?。 唐鐺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還是小差錯嗎?你哪是一不小心,你那是沒長心??!” “其實我挺冤枉的,這事兒還真不怪我,全怪老師?!笔捓使首饕荒樜?,說,“你說,哪有監考老師在監考的全過程中都一動不動的?” 唐鐺鐺笑:“蕭朗,你得了吧,哪有什么藝術考試啊,別拿老段子來逗我了?!?/br> “我可不是來逗你開心的?!笔捓室荒樥J真,“你看,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專心,不然肯定會失敗?!?/br> “好啦,我知道啦?!碧畦K鐺心情好了不少,她看看蕭朗,點點頭,“你說的我都懂。給我一晚上時間,我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br> 第二天中午,天色陰沉,暴風雨仿佛就要來臨。 喬鴻小區里,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這馬上就要十二點了,唐鐺鐺的測算準不準?”一名化裝成遛狗人的學員說,“我們已經等了四個小時了?!?/br> “相信鐺鐺的實力,上一起案件,不就是她的出色發揮嗎?這個比上次的來得簡單?!甭欀幎自诘厣蠑[弄著一輛被拆開的電動車,低聲說道。 “她本人要是來了就好了,是不是可以更精確地定位?”學員說,“你說會不會是我們來的有點兒晚,快遞已經來拿過貨,走了?” 聶之軒搖搖頭,說:“唐鐺鐺連續熬夜,需要休息。而且導師不都說了嗎,天眼小組是幕后,鐺鐺以后肯定是最優秀的‘覓蹤者’。至于時間,雖然鐺鐺凌晨四點就做出了判斷,但快遞是上午九點到十二點取貨,我們沒有必要來那么早?!?/br> “來了七撥快遞,但是接觸的人都不是案犯m?!笔捓蚀┲簧肀0卜?,滿頭是汗地走到聶之軒旁邊,說,“這就要十二點了,不會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聶之軒沒有吱聲,抬腕看了看表。 “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笔捓收f,“會不會是消息走漏了?跑了?” “行動規劃只有我們組的學員還有導師知道?!甭欀幷f,“這一隊便衣刑警都是臨時抽調的,去干嗎都不知道,怎么會走漏消息?蕭朗,這些快遞員,你們跟了嗎?” 蕭朗拿出本子,說:“都跟了,七家快遞都是到各個單元投件。有四家是在小區不同位置收了件,兩家投完件就離開了,還有一家是在八號樓一樓車庫前面轉悠了一圈,打了兩個電話后離開的?!?/br> 聶之軒眼睛亮了一下。 蕭朗一拍腦袋說:“難道他就是沒聯系上案犯m的快遞員?那m此刻應該在八號樓車庫的某一間里,如果他沒有聞風而逃的話?!?/br> 說完,蕭朗拎起自己的衣服領口,對著隱藏在衣領下方的麥克風說了幾句話,散落在整個小區各個角落的一些人,開始向八號樓集中。 “車庫用作倉庫還是比較多見的?!甭欀幷f,“如果警方不掌握m的這個倉庫,他住在這里的話,一邊可以藏身,一邊還可以經營獲利?!?/br> “我們咋沒有想到呢?!笔捓室呀浗咏噹?,從腰帶里掏出手槍。 周圍幾個遛狗的大媽見保安居然掏出了手槍,嚇了一跳,紛紛避讓。 “大媽,你們知道這七個車庫,哪個被租了當倉庫或者是里面住著人?”聶之軒靈機一動,攔住了幾名大媽,從口袋里掏出了警用徽章。好在有聶之軒這個編制內的警察,不然學員們連個證件都沒有。 “住沒住人我不知道,但中間那個沒停過車?!币幻髬屨f。 “好像是倉庫,以前沒見怎么用,昨天好像有人進出?!绷硪幻髬屨f。 聶之軒匆忙道謝,跟著隊員和警察們,向中間的倉庫緩慢靠近。 車庫是一排藍色的卷閘門,中間的那一間,仿佛門的下緣間隙比較大,如果不仔細觀察,還真是看不出來??雌饋?,m正是藏身于此了,并且他沒有關好門。這給抓捕工作帶來了極大的方便,沒必要花時間和力氣去破門了。 蕭朗躡手躡腳地走到車庫門旁,蹲下身去,猛地用力提起卷閘門。藍色的卷閘門就像按了收起按鈕的卷尺一樣,迅速向上打開。 而當大門完全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傻眼了。一具尸體懸掛在卷閘門內側,此時,這具尸體和蕭朗之間僅有幾厘米的距離。 死者不是別人,正是案犯m。 m比蕭朗矮了十幾公分,而此時他的腳離地面也恰好十幾公分。所以,尸體和蕭朗處于一種面對面的狀態,幾乎鼻唇相觸。 蕭朗著實給嚇了一跳,手里的手槍沒有端起來,倒是掉在了地上。他連忙后退了幾步,蹲下撿起了槍。 倉庫里幾乎堆滿了貨。主要都是成箱的清潔用品,還有一些用塑料袋包裝的服飾和裝飾物。物品碼放得很整齊,旁邊有一張行軍床。行軍床上散落著一些衣物、計算器、手機等物品,但是散落得很正常,并沒有明顯的搏斗痕跡。 貨物和床占滿了倉庫,而且倉庫不過是一間獨立的空間,周圍也沒有管道什么的可以拴繩子的地方,所以選擇卷閘門內側頂部的框架作為縊吊點也算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吊著尸體的繩子就是捆綁清潔用品箱子的塑料繩,也并未發現什么特殊的疑點。 “又是畏罪自殺?”蕭朗撓了撓頭,尷尬地說,“唉?我為什么要加個‘又’字?我是想說,難道他和h一樣,被人殺了?不對啊,咱們的消息不可能外泄,怎么會又有人趕在我們之前來殺人?應該還是自殺的可能性大吧!” “疑點在于,為何m做著好好的生意,卻突然要選擇自殺呢?”聶之軒圍著尸體繞了一周,說,“不過,現場的狀況看,你說得不錯,自殺可能性大?!?/br> “我知道,我知道?!笔捓蕮屩f,“法醫課老師說了,勒死和縊死是要區別對待的。勒死是均勻受力,所以索溝在頸部一圈都能看到;縊死是下垂點著力,所以索溝最下方深,往高處提空。如果是勒死,則他殺的可能性大;如果是縊死,則自殺的可能性大?!?/br> “你不錯啊?!甭欀幑文肯嗫?,“要說是凌漠,記憶力那么好就算了。你蕭朗,居然也能聽得進、記得下這么枯燥的法醫課?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這樣說吧,我看死者的項部后面有提空,應該屬于縊死?!?/br> 蕭朗還是有些抵觸把他的名字和凌漠的名字放在一起比,他沒有接話。 說完,聶之軒和蕭朗一起合力把尸體放了下來。 “尸體的尸僵才剛剛在小關節形成?!甭欀幷f,“角膜也不過是中度渾濁。說明,死者也就是在天蒙蒙亮的那陣子死亡的?!?/br> “真是倒霉,抓一個,死一個,這明擺著讓我們輸啊?!笔捓蚀诡^喪氣,“早知道鐺鐺推理出范圍后,我們立即來查就好了?!?/br> “鐺鐺的推斷,只是破解微信經商的關鍵信息,然后獲取快遞的信息,最后根據快遞的交接來確定m的位置。也就是說,她的推斷是建立在跟蹤快遞的基礎之上。就算是你凌晨四點就到了這里,你能找得到m是在哪一間嗎?連個詢問的人都沒有?!甭欀幮α诵?,說,“而且,我們未必就會輸。因為我們出發行動的時候,火狐組還在開會研究,說明這次他們的進度比我們慢。即便是我們的目標自殺了,我們也能贏?!?/br> 蕭朗的眼睛里立即開始放起了光芒,說:“好好,你是主檢法醫師,可以獨立尸檢,別等警方法醫來了,你先看看,有什么結果,然后我們趕緊回去復命?!?/br> 聶之軒抬頭朝蕭朗笑了笑,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按照尸表檢驗的順序,逐一查看尸體狀況。 “面部青紫,瞼球結合膜出血點,舌尖頂于牙列1之間,口唇青紫,十指甲青紫?!甭欀幰贿吙?,一邊念叨著。 “來點關鍵的,來點關鍵的?!笔捓氏勇欀幪\,在旁邊跳著腳說。 “這都是一些窒息征象,對于診斷死因非常重要,這些就是關鍵的?!甭欀幷f,“不過,這頸部索溝有點問題啊?!?/br> 蕭朗聽出異樣,蹲在聶之軒旁邊觀察。 聶之軒指著死者項部提空的索溝,說:“你看,似乎隱約可以看到兩條提空的索溝,并沒有完全重合?!?/br> “會不會是掙扎所致的?” “不會?!甭欀帗u搖頭,“縊死過程中掙扎也是有的,但是只會在原來索溝周圍形成擦傷。因為自身的重力把頸部緊緊壓在繩子上,很難因為掙扎而完全改變繩子縊吊的方向?!?/br> “那你是什么意思?”蕭朗驚了一下。 聶之軒蹲在原地不動彈,若有所思了一陣子,突然用假肢配合真手熟練地脫去了死者的上衣,暴露出死者的后背皮膚。 “果然如此?!甭欀幍刮艘豢跊鰵?。 “這是損傷?”蕭朗指著尸體背后淡紅色尸斑中央的一塊青紫區域說。 聶之軒點了點頭,說:“縊死和勒死的區別就是繩索受力不均勻,繩索不閉合。但是他殺縊死中有一種方法,就是用膝蓋頂住死者的后背,然后向上方提拉繩索,導致死者像是被縊死,其實是勒死?!?/br> “人死后,再把人吊起來,冒充成縊死?!笔捓收f,“所以,才會有兩條不重合的那什么溝,才會有后背這一處損傷?天哪!居然和h一樣,是被殺的!” “小聲點兒?!甭欀帍陌腴]的卷閘門看見外面已經聚集了大量的記者,派出所民警正在勸說他們離開。 “兩個人都是被殺死的,被襲擊時都沒有反抗,都被偽裝成自殺,兇手都是在我們行動之前提前行動,取得了先機?!笔捓室簧砝浜?,“怎么說,這些都不是巧合吧!” “確實,這明顯不是巧合?!甭欀幷f,“可是兇手的作案動機是什么呢?還有,為什么死者都不做反抗?種種這些,實在讓人費解?!?/br> “兇手是在挑釁警方嗎?”蕭朗說完隨即又搖搖頭,說,“不會??!如果是挑釁,直接殺了不就完了?為什么還要偽裝現場?偽裝得還這么不嫻熟?” 聶之軒笑得很欣慰:“不管怎么樣,以蕭朗你現在的思維,當‘戰鷹’組的組長已是當之無愧!” 蕭朗尷尬地笑了笑,說:“誰當組長都一樣,對了,你說會不會是凌漠通風報信?” “肯定不是?!甭欀幷f,“從昨天晚上開始,到今天上午我們出發行動,凌漠一直都在組織基地。只要他在基地,任何往外通風報信的行為,都會被監控?!?/br> “這個兇手的行為,還真是讓人費解??!”蕭朗怕聶之軒等人覺得自己小肚雞腸,所以又把話題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