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若是有一日她果真嫌你出身,鬧妖蛾子想趕你走,你要早早兒的通知我,我來替你做主。要知道,雖見面不多,可我由心愛你這性子,愛你這模樣兒,與我的小欽澤一樣,由心的愛著你,歡喜你做我的孫媳婦?!?/br> 日頭還未落,月亮已經升了起來。如玉不知該如何感謝這老太太,雖說鬧了一整日,心里卻是暖暖的。 天下間所有的情意,皆是從愛而發?;厥椎疥惣掖宓哪切┠?,陳安實愛她,安康愛她,一家子的人都愛她,所以那怕日子過的苦累,她的心卻舒暢,安然自在。為何,概因生活中有愛,在廉薄的生活中,她無時無刻不被愛包圍著。 但張君顯然是不愛她的,當然,在離開陳家村的時候,她也沒有要求過他必得要愛她。想到這里,如玉又是一聲無奈苦笑,如今不必下田勞作就可衣食無憂,丈夫不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拿個亡遼公主的身份,還換得一間體面高尚的店鋪可收銀錢。 所謂飽暖思yin/欲,吃穿不愁還想貪點愛戀,大概就是她目前的心境了。 中秋祭月,大戶人家自然與農家小戶不同。祭臺設在宗祠院中,在露天,東墻角下置一祭臺,貼著水墨繪成的月神像,為一輪明月之中置蓮臺,臺上端坐女菩薩。因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習俗,這時候一府的男子們并不出來,直到賀氏領著一群小輩們祭完了月,到長青苑落了座,他們才陸續而至。 隔壁府張享是老二,未能承爵,如今也只在六部做著個默默無聞的五品官。他雖不是長子,但因成親早,兒子生的早,所以大兒子張虎,才是當年賀氏膝下的大孫子。張虎如今亦在軍中,在夏州作統兵,他早成了親,妻子胡氏今年都二十六了。 胡氏身高,體胖,如玉見了也要叫聲大嫂的。 今夜蔡香晚托病,周昭又是雙身子不見客,伺候與安排席面自然就是她倆的事情。大姑娘張寧帶著姜璃珠與周燕先入席,不一會兒老太君賀氏也入了座,楊氏也成了婆婆,不必再伺候婆婆,便坐到了她下首。 一群姑娘們正自嬉鬧著,屏風外那一桌也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張登和張享兩個一落坐,里面姑娘們也就不敢吵了,靜靜悄悄,鴉雀無聲。 老太君賀氏只待丫頭斟滿了酒,便揮手道:“將中間那屏風撤了。兒子孫子皆是我生的,八月十五團團圓圓吃頓飯,隔著個屏風作甚?” 那隔屏風的規矩,自然是區氏才有的。賀氏出身不高,在丈夫面前一生要強,最不喜《女誡》、《女訓》上面那些規范言行的書。區氏以其的剛強與暴性,對于《女誡》和《女訓》的倒背如流,治住了大大咧咧的婆婆賀氏,將她生生逼到了二房,直到今天區氏病了,婆婆賀氏才敢自在一回。 屏風嘩啦啦一撤開,對著一桌的男子們,姑娘們越發的不自在了。菜漸漸擺上來,小香蔥清炒的梭子蟹,清湯羊rou、紅燒黃魚,子姜燜鴨,滿滿當當擺得一桌。賀氏帶著大家飲過一杯,見大兒子上來敬酒,忙令丫頭替他斟酒。 如玉趁著大家輪番敬酒的功夫,轉到窗邊背身喝了口茶,便見區氏扶著個丫頭,自大門上走了進來。因為兒孫們的輪番敬酒,賀氏臉上帶了喜色,再她自來愛說些俏皮話兒,剛惹的滿堂吃吃笑著,馬著張臉的區氏一進門,所有人的笑聲都沒了。 姜璃珠是客,本坐在賀氏身側,見區氏來了,立即起身讓坐,自己則退到了她身邊。她與周燕兩個,下午都格外打扮過,此時對燈照影,果真人比花嬌。 張登和張享兩個既敬過了酒,自然也不稀罕吃那席面,起身便要托辭。張登走的時候帶走了張誠,想必是與鄧姨娘三個一起到那小院里過中秋去了。張仕應付了兩句,也趁著區氏不注意溜了。 張君自來不會應付這種場合,恍然醒悟過來一桌子就剩了他一個,想打個掩護都無人來護,起身也準備要溜,便聽區氏叫道:“欽澤過來,替我喝杯酒!” 周燕自然而然的,起身讓出了位置,坐到了張鳳身邊。姜璃珠身邊那空位,叫高高垂下來的宮燈照的溫黃暖亮。張君站了起來,忽而發覺一屋子的男人都走光了,就只剩自己一人。他越發覺得局促,轉身去看如玉,如玉是兒媳婦,與二房的大嫂胡氏兩個本是并肩站著,這時候仍還溫溫笑著,也在望他。 張君走過去,在一屋子婦人姑娘們的注視之下,并不落坐,低聲道:“母親,兒子已經成了親,在座還有未嫁的姑娘們,在此吃酒有些于禮不合。況且皇上吩咐兒子所寫的折子,兒子還未寫完,就不陪母親了?!?/br> 區氏自來不笑的人,這時候反而笑了,聲音也難得溫和:“皆是一家人,難得十五大家高興,講究那里虛禮做什么?去個人,把老四兩口子都給我叫來,咱們一家子人今夜團團圓圓,坐在這里吃點酒,叫幾個姑娘們也都高興高興?!?/br> 如玉可算找著了機會,阻住要出門的婆子道:“外面還有一桌,mama趕緊吃杯酒去,我跑趟腿兒即可?!?/br> 那婆子嘴里說著那里能叫二少奶奶親自跑路,卻邁開退兒朝亭外那一桌去了。 來了一個多月,如玉這還是頭一回到秫香館。秫香館圍墻砌的格外高,兩扇開的如意門緊閉著。她上前敲了門,里頭一個丫頭高聲問道:“誰,何事?” 如玉道:“是我,叫你們少奶奶出來,往長青苑去?!?/br> 那丫頭沒聽出來這竟是二少奶奶的聲音,高聲道:“我們少奶奶正吃著酒了,憑你是誰也不去,快走?!?/br> 一家的長輩們都還沒散,他兩個倒關起門來小兩口過中秋了。如玉也不跟著小丫頭廢話,高聲叫道:“蔡香晚,你開是不開門?” 院子里靜了半晌,蔡香晚帶著青豆一陣風似的跑出來,撲到如玉懷中已是一股酒氣:“好二嫂子,你不去伺候席面,怎的跑這兒來了?” 如玉點著她的鼻頭道:“好你個偷jian躲滑的,婆婆在宴席上不見你,點著名兒要找你了?!?/br> 蔡香晚果真嚇得一跳:“中午那會兒她不是說病了要躺著,怎么晚上又能起來吃酒了?” 兒媳婦要偷懶,自然是因為婆婆也偷了懶。誰能料到區氏躺病的人忽而就爬起來去吃酒了? 如玉并不進她家院子,只道:“把老四也叫上,娘說今兒要一家同樂,叫他陪著一同吃酒了?!?/br> 她說完這些,也不等蔡香晚出來,自己一人回了竹外軒。 竹外軒許媽已替如玉備得兩只食盒。如玉揭開一看,是大席面上的菜例,一樣擺著一盤子,仍還熱氣騰騰,另有三只大閘蟹。她蓋上食盒,先會到了椅子上問許媽:“秋迎可還在哭?” 許媽指著外頭道:“聽聞少奶奶回來了,正在外頭跪著了?!?/br> 如玉揮手道:“叫她進來?!?/br> 秋迎已經進來了,不敢進門,就在門檻外跪著。 今天中秋,是如玉入府之后永國府過的第一個節日,她笑了整整一天,這會兒面皮都有些僵,手搭在那食盒上,閉著眼睛定了許久,抬眉問秋迎:“可想明白了沒有,是要繼續跟著我,還是自己請個理兒,要我把你放出去?” 秋迎連連道:“奴婢想一直跟著少奶奶,那都不想去?!?/br> 如玉重又閉上眼睛,疲憊無比,心累無比,還不得不應付過眼前這個。她道:“我記得你初來第二天,天太熱我喝不下去烏雞湯,你架著爐子在檐下煮茶,晾涼了捧來給我喝。味道清清甜甜很好喝。那茶是什么東西煮的?” 秋迎回道:“有黃芪、黨參、枸杞,還有紅棗,另還有淮山,咱們院里沒有靈芝,若有靈芝,補氣血更好?!?/br> 如玉睜開眼嘆道:“你知我那些日子氣血不通,將這院里所有的藥材都用上替我熬茶,還托人到四房要過靈芝,這我皆知道。我要問你一句,當時你為何這么做?” 一個新來的奴婢,這些并不是她的份類事,她這樣做,總有一個目的。秋迎略有些難為情,期期艾艾道:“奴婢這樣的丫頭,若是主母沒有收房的意思,自然不肯往房里要的。二少奶奶既收了奴婢,當時又還是那樣的時候,奴婢心里便以為二少奶奶是想要奴婢替您伏侍二少爺,才肯留下的。 奴婢就算給人作妾,也萬不是那種見高爬低只巴著爺的人。二少奶奶懇要奴婢,奴婢便一門心的伺候二少奶奶,這恰就是奴婢的心意?!?/br> 如玉也是一笑:“且不說你,便是這房里將來出出進進多少丫頭,誰待我再好再忠心耿耿,我也絕不會收她入房。有我做得二少奶奶一日,就不會有通房也不會有妾。 你若仍還有為妾的心思,我便放你出去,叫你另尋出路。若你能息了那心思,往后墨香齋的伙計,我替你瞅一個老實可靠有前途的,在這院里做得幾年,一同出去尋個生計,你看可行否?” 有些丫頭肯邁出那一步,從這大府宅里走出去,找個男人一同賺錢為生,苦雖苦,卻不為奴。但有些貪慣了大府宅里有吃有喝的悠閑日子,甘愿為婢,你便扶她站起來,她也是軟骨病,要自己溜下去的。 秋迎還未答話,如玉已經等不得了。她與許媽一人一只食盒,提著到了東門上。按理說家里的少夫人,都半夜了不該出門的。但今夜是中秋,府門一夜不關,姑娘們都可以出去到京中各處樓臺,河邊林畔去賞月游玩的。 * 今夜月光明照,路上亮堂仿如白日。到了那租來的小院門上,如玉支走了許媽,與安康兩個提著食盒,一盤盤擺出來,辛苦一日,她這才準備好好過個中秋。 兩人相對坐著,如玉先替安康掰開一只蟹殼,滿滿蟹黃沾了醋,一勺子挖了喂給他。安康一口吃了,細細挑凈黃魚的刺,將碗一并端給如玉。如玉沾著盤中醬汁咬了一口,嘖著舌頭嘆道:“嗯,這還是我小時候吃過的味兒,好吃好吃?!?/br> 燈下湊著頭,如玉果真餓了,嘴巴連連動的松鼠一樣,咬開只月餅見是蓮蓉餡兒的,塞給安康道:“嫂子替你嘗了一口,果真好吃,快吃了它?!?/br> 她又撿起一只來咬得一口,又是蓮蓉,遂又遞給安康:“這只果真也好吃?!?/br> 她獨愛五仁餡的月餅,偏永國府的月餅不做記,許媽裝得一盤,全是蓮蓉餡兒。 如此咬得三只月餅,皆是蓮蓉餡兒。安康望著面前牙印齊齊的月餅,主動替如玉咬開一個,竟是五仁餡兒的,遞給如玉道:“我也替你嘗了,不好吃的在這兒了,快吃吧?!?/br> 他低頭望著面前一堆月餅,搖頭苦笑道:“嫂子,若是明早起來我不見了,必是叫月餅給撐死了?!?/br> 如玉佯怒道:“正長身子骨的孩子,不過幾只月餅便能撐死你,難道你是貓變的?” 她吃了幾口,放下那月餅一嘆:“也不知二妮過的如何?!?/br> 簡直做夢一樣的,三月里她還被吊在陳家村的大麥場上等著陳貢抽鞭子了,怎么不過幾月時間,二妮兒成公主了,她和安康有小院,有月餅,還有她小時候才能吃到的好東西,雖一家子人缺了大半,可也算是團團圓圓。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瞌睡就有枕頭,猜猜蕩叔準備了什么驚喜! 第66章 中秋3 兩人坐在正房的廊下, 凌空一輪明月照著朱門大戶,也照著寒門小戶,無論人多人少,只要一家子人在一起, 那怕兩個人也是團圓。只是不知道這圓圓一輪明月,可也照著陳家村的山與田野, 那漫坡而下的村莊,她的小院,她的桃樹, 還有她和陳安實一起走過的,所有的路。 死去的那些先人們, 無人上香無人上供,也不知如今凄惶可憐成個什么樣子。 隔壁不知那一家有樂聲起,是純純的雙管聲, 忽而一聲揚起,吹的婉轉悠揚。再接著樂聲急轉直下,勾心扯肺哀戚欲絕。這一聲已經將如玉和安康兩個扯到了音樂里去, 再接著雙管幾處刻意停頓, 樂聲似斷似續, 恰似斷斷續續的抽泣與哭訴。 如玉才舉起小小的酒壺, 未及捂住嘴嘩啦一聲便哭了出來。她道:“這, 這是《江河水》,我小時候聽過瑣喇,可也沒有這樣……這樣……” 雙管本是雙音, 此時兩音忽而分開,高音激昂無比,低音凄涼悲切,樂聲急催,一聲更比一聲急。如玉轉身進了屋子,關上門窗,仍還躲不開那越來越急的樂聲,一聲聲吹到她心坎聲,失夫失家,離鄉千里的痛與心酸,并這些日子在永國府,踮著兩只腳晃如舞于刀尖的煩難一并洶涌而來,果真是肝腸寸斷,失魂落魄,傷心欲絕。 《江河水》是一首古曲。它以全篇之樂,來講述孟江女失夫之后,哭倒長城的悲切,以及對于丈夫的愛和思念。還有她做為一個婦人,對于整個世道無力反駁,反處傾訴,無可申冤。從頭到尾,一聲一調所訴的完全是悲憤和絕望,完全沒有一丁點的歡樂,因此曲苦極,甚少有人鳴奏。 瑣喇之聲更哀,可如玉小時候沒有經過苦難離別,騎在祖父的肩頭上,只見人人和著樂聲哭的傷心欲絕,卻不知人之哀,不由樂起,而由心起,那樂聲,不過是將人心頭的哀勾了出來,叫它有個渲泄口而已。 “嫂子!”安康敲著門,問道:“你怎么了,嫂子?” 如玉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搖頭道:“沒事,沒事,我只是想你哥了?!?/br> 她想起陳安實頭一回穿上新衣,躬背站在炕沿下,等著背她時,自己一只腳輕輕踏他的背,要試那背穩不穩的樣子。農村孩子老實,陳安實的耳根都是紅的,背起她穩穩當當,背著她看遍整個陳家村。 他知道她愛吃些有味道的點心,到族里替陳貢抄完帳,大半夜的回來懷里捂著那給宗祠里上供的點心,要帶到她山窖外,兩人并肩坐著望星星,他看著,她吃著,嘰嘰喳喳說些有的沒的。 他才是真正守了四五年,連她的胸都沒摸過,她的嘴都沒吃過,回回替她倒洗澡水,都是屏著息目不斜視的,將她當成月里嫦娥,霜里嬋娟一樣的護著。那才是真正的愛啊,兩人一起算什么時候能長到年齡,算成親那天要備多少刀rou,要備多少碗菜,要請多少家人。說多少沒用的,手握在一起,等的就是拜禮成親入洞房的那一天。 那樣好的人,怎么就瘦成一把骨頭,死了呢? 愛那么奢侈,她也不可能再求得一分愛回來,可是對于往昔被愛所圍繞的,那些歡樂歲月的貪戀,終究還是止不住的貪戀。所謂肝腸寸斷,大約就是如此。 忽而樂聲戛然而止,安康叫道:“嫂子,快開門,有人來了?!?/br> 如玉以為是張君來了,賭氣喊道:“叫他回去!我今夜不回他家,就要睡在這里?!?/br> “嫂子,是我?!本故嵌莸穆曇?,如玉轉身一把拉開了門。 趙蕩持著方帕子,就在門上站著。如玉一聽是二妮的聲音,才拉開了門,開門見是趙蕩,這才醒悟過來,二妮住在瑞王府,她出動,趙蕩肯定會跟著的。 如玉不接趙蕩的帕子,一抽自己襟下沒有掖著帕子,手背揩過臉出了門,拉過二妮問道:“你怎么來了?” 二妮也是握著如玉的手,掃一眼趙蕩:“我說想家,想你們了,義父便說帶我來此走一走,叫我見見安康,誰知恰好就碰上你了?!?/br> 隔壁又有樂聲起,這一回奏的卻是《春江花月夜》,溫和舒暢,和著明月清風,人隨樂境,一時之間,方才如玉心中所有的悲涼一掃而空,哭過之后感覺心中塊壘頓消,對于趙蕩也沒了戒備,與安康兩個搬凳子出來,請他們坐下,罩好了燈四個人坐在檐下,準備重新過中秋。 * 永國府長青苑,張仕也叫母親勒逼著入了席,下面家養的樂手們也擺了上來,奏些中秋應景的曲目。老太太賀氏見大兒媳婦一病之下居然顏面頓開,也休貼她治府辛苦,見她左一杯右一杯的哄著張君喝,指著張仕道:“老四,你也陪你母親喝兩盅去!” 張仕走了過去,給區氏敬了一盅,區氏仍指著張君,叫他喝了。 區氏笑吟吟問姜璃珠:“都偷jian躲滑不肯吃,你有什么好主意,要射覆還是猜枚?大家高高興興吃兩盅?” 姜璃珠也是一怔,她詩做的不好,在進士及第的張君面前射覆可就要露了底的。扈mama湊了上來,笑道:“這里早備了擊鼓傳花的。要不要老奴吩咐她們送上來?” 區氏實則頭暈厲害,來此也不過是為了強撐著要給張君鋪路,一聽還要擊鼓傳花,連忙擺手道:“不用那個,將桌上的松子拿來,從老夫人起,猜著了一人講個笑話兒,猜不著了罰吃酒,就這么著來?!?/br> 兩個在家的哥哥,張仕與姐妹們還有說有笑,張君是個左性,自來不愛與她們說話。張茜先就笑了起來:“今兒我必得要聽二哥講個笑話才行?!?/br> 一桌子哄鬧起來,大家再看張君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端端坐在那里像個受氣小媳婦的樣子,皆是哈哈大笑起來。賀氏也道:“喝酒倒在其次,讓我的欽澤講個笑話兒,自打有他以來,我還沒見他笑過了?!?/br> 她說著便去抓松子兒,兩手倒得一倒,伸了手滿桌子叫著要猜,看究竟有幾顆。 張君終于偷閑得了空兒,回頭問站在身后兩頰醉紅的蔡香晚:“你二嫂了?如何沒跟著你一起回來?” 蔡香晚搖頭回個不知,心說她倒聰明,也知道婆婆今夜忙著要替姜璃珠搭轎子顧不得她,躲懶躲的明正言順。 張君白天受了通無妄之災,也怕如玉要生氣,這時候越發心神不定,見姜璃珠一只手伸了過來,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是要自己猜枚了。他豁的起身,連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區氏一把將他拉住問道:“這是要去做什么?” 張君無奈回道:“解溺!” 區氏聽他在一眾姑娘面前回的如此粗俗,火氣頓時就騰了起來。但自來她犟不過這兒子,又只得自己把火氣吞下去,扯了幾扯他的青衣袖子道:“橫豎猜完了枚,講個笑話兒再走?!?/br> 張君只得又坐下,那姜璃珠仍還伸著手,問道:“二哥哥,你猜我這手中究竟有幾枚!” “空的!”張君說完也不等姜璃珠展開手,撿起酒盅一口飲盡,空杯對給區氏看了一眼,拍到桌上,隨即又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