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送走了瑞王與二妮,張君四處張望個不停,顯然是在找她。那周燕與姜璃珠兩個寸步不離,也不知在說些什么,總之張君一臉通紅,周燕偶爾瞟瞟這邊,遠遠飛個眼神來,顯然是為報當日在周昭院里,如玉送鐲子的仇。 如玉實在站不住,借口打兩只棗子來喂孔雀,轉身又上了緩坡。不一會兒,姜璃珠和周燕兩個也自另一側繞了過來,邊走邊私語著。周燕在問:“你丫頭也沒帶得痰盂來?” 姜璃珠道:“城里的寺院,不過上柱香就走的,誰帶那東西?誰知道瑞王帶著那蠢丫頭盤桓得許久,我早上喝的湯太多,這會子是憋不住了。丫頭們都還在寺外,咱們借這里的茅房用用得了?!?/br> 茅房?如玉轉身,右手邊那一排女墻內,就是茅房。一間外頭掛著女客專用四個大字,另一間應當是給和尚們用的。女客專用那四個大字正晃蕩著,恰在如玉邁過圍墻時,它從房檐上掉了下來,落到了地上。 姜璃珠與周燕兩個已經在問那老僧打問茅房了。 如玉提著那塊牌子,晃著繩子,轉身掛到了另一間茅房上,出門尋個地方洗手去了。 周燕和姜璃珠兩個轉過女墻進了茅房,未幾一個胖胖壯壯,虎背雄腰的中年和尚搖著串珠子也走了進去。隔一條巷道,如玉正在正院墻根下的大蓮缸中往外挑著水洗手,忽而聽一聲尖叫,再聽一聲長嚎,便知道大和尚熟門熟路,只怕沒有抬頭細看,要驚到兩個嬌小姐了。 到底世家女子,周燕與姜璃珠兩個雖花容失色,相扶著出了茅房,卻也靜靜悄悄,未敢大聲喧嘩。顯然兩人也在四處找水,恰遇上甩著手上水滴子的如玉,姜璃珠上前問道:“趙氏,你從何處尋得水來凈手的?” 私下無人時連聲jiejie都不肯叫,這姜璃珠上一回石頭蛋子沒有掛到如玉的腰上,今兒仍還傲氣的很。 如玉已經捉弄過了,看她一腿的穢物,指著月門內側左手邊道:“那一處有處大池,可洗?!?/br> 周燕腳上顯然也沾了些不明之物,兩個拎著裙角,急乎乎的走了。 再回到區氏方才所呆之處,區氏與扈mama兩個不見了,那杌子卻還在。如玉抱著杌子到了寮房院外,方才守在此處那老僧卻不知了去向。她只得端著杌子進了寮房院子,兩進的院子,靜可聞針。 忽而啪的一聲,當是執棋而落。接著一人笑道:“王爺終歸還是cao之過急,須知就算人有力,也得天賜時機,若天不賜時,無論您怎樣努力,終歸難達宏愿?!?/br> “法師。不是孤cao之過急,而是普天下的黎明百姓們等不得?!边@是瑞王的聲音。兩進院子之間的夾墻磚砌花隙,如玉有些好奇這瑞王私底下是否如張君所言,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一邊防著外面是否有人進來,一邊踩在那杌子上,踮腳于墻花隙中去看院內。 院內一棵傘蓋濃蔭的大桂花村,碎如黃米的花兒開了滿枝,樹下一桌,兩石凳。一個須發皆白的禪衣僧人坐,而鴉青羅衣,頭戴琥珀簪冠的瑞王趙蕩靜立于樹下,青葉,白花,他閉著眼,眉間滿是焦灼:“如今天下之富,洪衡各州,是魚米之鄉,賴天所得。而晉秦二州,則是因為絲綢之路的貿易使然。塾知,為貿易者,則必得要化民風,要流動商賈。 民不得流,商又如何得通?再,連年征戰,百姓承擔之稅賦繁重,這亦亟待改革。而孤最痛恨的一項,便是婦女們被纏足,被限制人身自由……” 趙蕩那別具說服力的嗓音,能將人惑入魔障,緩和而又平穩,描繪著一個大同世界,而如玉心中,恰就有一個大同世界。他長篇大論著,如玉不禁也聽出了神。 “所以,無論如何,與北方四國結盟勢在必行!”趙蕩嘆道:“天下之勢,分就必合,合久必分,在孤的手里,孤自信可以將它合起來!” 要說奪位之心,身為皇子,誰能沒有?能走到君主之位上的那個,且不論他是嫡是庶,就如張君自己所言,天下為公,選賢與能。比起非要立個嫡庶,自然是賢能更重要。而趙蕩這番言論,恰暗合了如玉身為女子,身為村婦,對于天下大同的那點美好愿望。 她聽到趙蕩說起如何與北方各國之間修好,共同伐金之處,忽而被遠遠一聲鐘響驚醒,猛然記起自己也是來上香的。而趙蕩這私話,只怕也不是自己能聽的。 今日府中還要宴客,上完香須得及早回去料理廚房,遂連忙跳下杌子,一溜煙兒出了寮院,往寺中跑去。 * 及待她一走,趙蕩隨即止聲,大步踏出院子,遠遠望著如玉從緩坡那闊道上提裙往下飛奔的身影。 那禪衣僧人也跟了出來,趙蕩輕輕揮手,一臉疲態,不再與他多言,揚手召來守在院后的護衛們,轉身離去。 * 張君迎門攔住,一把扯過如玉,滿臉的焦灼:“半天不見,你去了那里?” 如玉遙指著寮院道:“母親方才不適,我去借了只杌子,才還了出來。你可燒過香了?” 張君道:“燒過了。母親等不得咱們先走了,咱們一道回去?!?/br> 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寧,一會兒掃如玉一眼,緊挽著她的手,仿如眨眼她就要不見似的。 如玉遙想起方才姜璃珠那小眼神兒,自然也有些刺心,遂也不言,與他一起往寺外走著。忽而,張君從身后扯出只扎于竹簽上的淡粉色紙蝶來,在如玉面前繞得一繞,紅著臉,又藏到了身后。 是女子自然愛這些玩物兒。如玉伸手去奪,也是嬌嗔著問道:“這玩物兒,你打那兒弄來的?” 張君一口氣吹著它忽啦啦的轉起來,才道:“方才在寺外遠瞧著有賣的,趁母親燒香時,我偷空出去替你賣得一只,好不好看?” 如玉捏在手中,見不轉了,又伸給張君,叫他一口氣吹的轉起來,探問道:“果真就只賣得一只?” 不定給姜璃珠和周燕兩個也賣了呢? 張君那白生生的俊臉兒一急便要泛紅。出了寺門,他并不解馬,背手在寺外走得許久,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要告訴她個天大的秘密:“如玉,我知道今兒要去咱們府做客的人是誰了?!?/br> “誰?”如玉也有些好奇。 張君道:“就是方才在寺里,與母親巧遇的那姜璃珠,以及大嫂的meimei周燕?!?/br> 原來不止寺里巧遇,她們還要殺到永國府去過中秋。如玉慢慢誘著仿如犯了錯的小狗一樣心神不寧的張君:“不過兩個姑娘而已,周燕還一直住在咱們府的,這有何大驚小怪?” 張君伸著手欲言又止,過了許久又道:“那姜璃珠要害我!” 如玉一驚,問道:“為何?你怎會這樣想?” 張君替如玉吹轉了那紙蝴蝶,湊近她,聲音放的極?。骸笆q那年,我曾跟著母親去姜府做客。她們本來極厭棄我的,那日不但給我笑臉兒,還與幾個姑娘帶我一起頑。 哄著我吃了許多蓮蓉餡的月餅,那月餅極其難吃,但因為她們一個個兒眼瞅著,我便咬著牙吃了。誰知回到家里上吐下泄,許媽瞧過我吐出來的東西,說月餅里攙的都是胰子。那一回,我足足病了半個月才能起來?!?/br> 如玉氣的差點跳起來,本來方才捉弄姜璃珠與周燕兩個時,還心中有愧,此時再聽張君這樣說,那點愧蕩然無存。顯然,那姜璃珠小時候看不起張君傻,才會肆意捉弄他。但如今他長大了,相貌生的俊朗,又還入朝為了官,才二十歲的翰林學士,前途無量。她又看著他不錯,借著區氏的桿兒,就準備往上爬了。 正如莫欺少年窮,這少年呆也欺不得啊。誰知道那呆少年長大之后,會變成什么樣了。 如玉叫張君扶著坐到了馬上,見他仍還心神不寧如臨大敵一般,腳蹭著他的屁股道:“萬事有我,放心,我必定看好了,不叫她欺侮你?!?/br> 回府草草用罷午飯,就得去大廚房照應晚上的宴席了。 因今夜要在這邊府中開宴,連老太太賀氏都帶著三個姑娘從那邊府過來。年青小姑娘們自然偏愛玩鬧,又今日姜大家特許她們不必學規矩,張鳳與張寧,張茜三個帶著周燕和姜璃珠,幾個人劃著小船在塘里采蓮蓬,逗鴛鴦,喂魚。 如玉換了那青鋒色的外衫,另罩了件牙色無領的對衽長褙子,滑手褪了鐲子,摘掉墜珠耳環,只塞兩枚小米珠在耳朵上,自妝臺前的小盒子里剜出香膏勻過手,又重新綰了個緊緊的發髻,正準備出門,回頭見張君雖捧著本書,兩只眼睛皆在自己身上,停手一笑問道:“我身上難道有金子?要你時時盯著看?” 張君合了書問道:“可是要去大廚房照應?” 如玉點頭,搓完了手在張君臉上捂得一捂:“大嫂雙身子不理事,母親回來便臥了床。香晚一個人照應不過來,這恰是時機,我得跟著香晚,看看她怎么理家御仆,否則的話,身為兒媳婦不理家事,光憑這一項,又得著你娘數落?!?/br> 外面姑娘們圍著堵鴨子的笑鬧聲時時傳進來,張君忽而握過如玉的手,問道:“母親方才在寺里,單獨叫你出去,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 從寺里巧遇姜璃珠,張君一頭的毛發便亂乍著。他撿了樣東西,經周燕一吵嚷才知道是姜璃珠的。自打十二歲那一回他吃了一肚子胰子開始,張君便將姜璃珠和最毒不過婦人心幾個字劃上了等號,他隱隱也覺得只怕姜璃珠此來非善。 如玉到現在都還沒有被記入族譜,有少夫人的名頭,但在身份上卻不能被家族認可。他終于解了朝局之困,得想個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如玉笑的輕描淡寫,將區氏與扈mama兩個一唱一合,要逼她讓賢的話復述了一遍。張君不期母親在尚公主不成后,退而求其次,竟要撮合自己與姜璃珠,氣的面色發白。 窗外的陽光自窗棱上灑照進來,越過溫潤油亮的條案,斑駁在他臉上,那樣溫暖的光,卻也照不暖他眼底的憂郁和無助。當生養他的那個女人,他的母親,用愛的名義替他銬上一具具枷鎖時,他該怎么反抗? “欽澤。你可知道夫妻同心其利斷金這句話?”所謂一物降一物,便是如此。如玉一生的傻氣,都用到了張君身上。 她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我當初跟你的時候,并沒有想過要因你封侯拜相而夫榮妻貴,如今仍還是?;蛘咴谀隳赣H眼里,你得了圣寵,將來能拜宰相,主中書,讓她無比榮耀??捎谖已劾?,你能平平安安,高高興興,比什么都重要。 你也曾許諾過絕不納妾,不置通房,最大限度給我自由。只要你仍還記得當初自己的許諾,家里這些爛事兒,我自會應付?!?/br> 頓了許久,她又道:“還有一件事兒,說起來或者有些可笑。你可以不愛我,可以永遠都不愛我,可也不能愛別的女人。不知為何,一想你心里會住了個別的女人,我就刺心。若果真將來有了,你也得即刻告訴我。 我連自己的身家底兒都交給了你,任你處置,可你也得對我坦誠是不是?” 如哄小孩一般的,如玉拍著他的臉,拍完轉身出門走了。張君長久的在椅子上坐著,忽而外面一陣笑鬧之聲,先跑進來的是小妹張鳳,這小丫頭才十三歲,自來在府中默默無聞,跟張君倒還合得來。她提裙跑進來,小臉兒熱的紅撲撲,叫道:“二哥,二哥,快些兒,快些兒幫幫我們去?!?/br> 張君問道:“何事?” 張鳳過來扯住張君的手,不由分說將他拉了起來,拉出院子,外面夕回廊下的池塘中,四五個姑娘穿的桃紅柳綠,分乘于兩艘小船上,正在水中央蕩著。 第64章 中秋 大姑娘張寧比張君還小四歲, 招著手叫道:“三哥,快來幫幫忙兒,你瞧,姜jiejie和周jiejie的船也不知是怎么了, 只打著轉兒,不往前走, 可急死我們了?!?/br> 之所以張寧要叫張君是三哥,概因只張登一府,張震為長, 但若是兩府來排,則隔壁府二房張享生的張虎為長, 所以張寧會稱張君為三哥。 張君的手還叫張鳳扯著,他自來見了女子們局促,這時候臉已經紅了。張鳳搖著張君的手, 小聲哀求道:“二哥,求求你,她們好容易帶我頑一天, 若你不幫忙, 她們就不帶我了?!?/br> 不怎么怎么樣, 我們就不帶你玩。這小姑娘們排擠人的小手段, 張君深受其害, 如今張鳳亦是。張君低頭看這與自己一般自來默默無聞又膽怯的meimei,心中一陣憐惜。 秋陽高暖,姜璃珠和張燕兩個坐于水中微漾的小船上。姜璃珠今年才剛十六, 恰是待嫁年級。姑奶奶是太子妃,替她物色的當然是朝中能成為太子得力住手,又還年青,有潛力的少年郎們。 而這張君,小時候傻子一樣,十幾歲了說不清楚話,一急便要跳高竄低,比猴子還靈。姜璃珠當年伙同周燕等姑娘們捉弄他的時候,深深瞧不起他見了小姑娘臉就紅,板著臉話都說不清楚的呆樣兒。 當然,長大之后,他仍是那個樣子??扇羰亲鰹檎煞?,那見了姑娘就臉紅的病便成了一種美德,連公主都拒了,又還被太子欣賞,是當今圣上連連夸贊的后起之秀。能拒公主的男人,忽而就有了一種神秘莫測的魅力。 張鳳搖著張君的手叫道:“二哥哥,幫幫她們好不好?” 腳邊就泊著一只獨木船,兩個姑娘還在不遠處的水中央等著他英雄救美。忽而夕回廊上一陣笑聲,張君回頭,經過的恰是如玉,一件牙色無領長褙子叫八月的日光明照著,臉兒圓圓清清爽爽,微拂輕拂裙帶,手中一柄團扇輕搖,領著廚房的幾個婆子,婆子們手中抬著一只大筐,想必是要往廚房的。 走到橋中央時,如玉停步歇息,幾個婆子自然也就放下了筐子,她低頭在聽一個婆子說話時,眼兒滴溜溜輕轉,側覷著張君急紅的臉,拿扇柄輕輕一挑大筐里一只巴掌大的梭子蟹,那蟹從筐子跨到廊桿上,再一翻,直直掉入水中,恰就掉到了周燕與姜璃珠兩個所趁的小船上。 這小船無艙,兩個姑娘對腳而坐。姜璃珠等的久了有些喪氣,輕怨道:“雨燕,我瞧那張欽澤仍還是個呆子,一點風情也不解的樣子。大熱天兒的,我要曬死了,他怎的還不來?” 周燕憶起那日于竹外軒窗外時聽張君與如玉間的調笑,忙著完撫姜璃珠:“你懂什么,恰是這樣害羞的,閨閣之中才能無所不至。他這人,表面上瞧著正經,私底下有趣著了。 他不是撿了你的東西未還么,那就是私藏了的意思,你還不懂?” 姜璃珠雖是被父母并太子妃逼著來的,來時還不情不愿,但連番相見之下,見張君容俊性穩,也是動了那顆春心,嘻嘻笑著指頭頂的回廊:“怕是他那沒名份的妻來,嚇著他了。咱們找的時機不對,且劃回去唄?!?/br> 周燕抬頭,恰見如玉半個身子在夕回廊中。她深瞪如玉一眼,低聲道:“那是什么妻,那不過是個奶媽子罷了?!?/br> 張君喊娘,可不就是奶媽么?周燕因為那手鐲之事,深恨如玉。此番跟著姜璃珠再殺回永國府,便是要給如玉沒臉,自然極盡所能的竄掇著姜璃珠。 姜璃珠忽而瞧著周燕背上有個什么東西在動,定晴瞅著七八只爪子,啊一聲拿起漿便亂劃了起來,叫道:“雨燕,快,快躲,快甩頭!” 周燕不止何故,甩了甩頭,又肥又大的梭子蟹落入艙中,在兩個姑娘中間四腳并用的爬著。姜璃珠越劃越快,周燕自己持漿,也劃了起來,一只小船在水中亂轉著圈子,橋廊上的如玉看不下去,責怨幾個婆子道:“你們瞧瞧,蟹落到船里都驚著親戚了,還不敢快下去幫忙?” 幾個婆子七腳八手的,劃過小船去救周燕與姜璃珠,總算解了張君之困。 如玉搖著柄扇子,輕提裙簾下了橋,伸手笑嘻嘻扶兩個姑娘上岸,當著她們的面兒輕怨張君:“兩個meimei的船動不了,爺怎的也不去幫幫忙兒?就只在岸上站著?” 是動不了,可是那梭子蟹進倉的時候,那船跑的飛快了。張君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當著一眾姑娘的面又說不出話來,眼睜睜看著如玉回眸一笑,有嗔有怒還有股子狹促,那一眼含著說不出的意味,叫他想起倆人在床時胡天胡地時,她伢伢哼哼的亂叫,恰就是這樣的眼光,哀嘆求饒。 這樣的狹促,也就她能有。不等張君再說什么,她帶著一眾婆子走了。 兩個姑娘發亂簪亂,捂著頭往周昭院里換衣服去了。張鳳眼瞧著她們走了,連張寧和張茜兩個都跟著,自己不敢跟著去,失望無比的仰面望著張君。張君屈膝半跪了,問這小丫頭:“為何不跟著去?” 張鳳道:“她們總拿話兒刺我?!?/br> “如何刺?”張君又問。 張鳳撇了撇嘴角,眼角還掛著一顆淚珠兒:“她們雖不明說,可無論說起什么,總要嘲笑一番無娘的孩子,說那樣的孩子失了管教,上不得臺面?!?/br> 張鳳無娘,是張登自己從府外抱回來的,究竟的那兒來,到如今闔府之中,沒有一個人知道。張君握著她的手,低頭許久,勸慰道:“雖同是年歲相當的姑娘,但你沒必要非得就要跟她們玩到一塊兒去。平日閑來若無事,往竹外軒找你二嫂,陪她說話解解悶兒,她不會嫌棄你,好不好?” 張鳳無聲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 大廚房中熱火朝天,煎炸蒸煮,正在cao辦中秋晚上的大宴。因兩府要一處開宴,宴席定好擺在家祠隔壁的長青苑中。那苑直通永國府后面的大花園,當中一座圓型敞窗大亭,正好擺得兩桌宴席,兩府的男女用屏風相隔,算是一家團圓。 如玉領著幾個婆子抬來一筐梭子解,蔡香晚瞧了瞧大小,搖頭道:“這蟹太大,清蒸怕是不好,洗凈剁開了拿香蔥炒。另把昨日東宮尚的那簍大閘蟹上屜蒸了,叫姑娘們細細敲打著下酒吃?!?/br> 她吩咐完了事兒,問如玉:“瞧見周燕她們沒,我方才見她們在池塘里采蓮蓬,捉鴛鴦,真真有趣之極?!?/br> 她也不過十六歲,嫁了人就成了這府中的媳婦,要cao持家務,再也不能同小姐妹們一起頑樂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