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他道:“天地君親師,人之安身立命也。書院擇才,以孝為先,敬尊長,重人倫,此為第一。再者,太子入學,也要先定其趨向。概因讀書不立志向,終無所成,他得有個遠大的志向。 另,讀書不可一味過于龐雜,史鑒熟讀,則錄取無異?!?/br> 這意思大概就是,禮節要全,還得有個很大的志向,再則便是死記硬背,也要把《史記》和《資質通鑒》全背下來,那么入門就有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編輯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榜,所以我這周每天都會放量加更,每天一萬兩千字。 我是有存稿的,而且很多時候,為了讓情節緊湊,會刪去很多廢稿,但絕對不會注水。 所以,無論六千還是一萬二,情節絕對不會注水,只分一個章節是因為你們知道的,我是個慣犯,寶寶給我最嚴酷的審核,多一個章節就會多一個被鎖的機會,所以我不敢放兩章,情節是一樣的,不要被字數嚇跑啦。 第58章 故事 如玉估摸著伙計該要將筆墨替她捆扎好了, 起身致謝,忽而心有一動問道:“于趙夫子來說,學生立什么樣的志向,您才會看重他, 才會愿意取他?” 這就是要套點小話頭出來了。趙蕩陪如玉往外走著,話說的慢而耐心:“約在七八年前, 那時候我才初入書院為夫子,來了一位學生,他先天舌頭出了些問題, 說話舌頭卷不得彎兒,所以或者本人說的很用力, 但說出來的話,人們極難聽懂。 雖他書背的熟絡,但光聽他的言辭, 山正便不肯收這孩子。彼時,山正之女恰亦在旁,她頗懂些醫理, 拉這孩子到旁邊, 查了查他的舌頭, 拿把剪刀剪斷了他的系帶, 從那之后, 這孩子便能正常說話。 次年考院試,恰是我主考。當時我問他立何志向,他道:不求金榜提名, 此生唯愿娶山正之女?!?/br> 聽到這里,如玉也是一笑:“聽起來怪叫人心疼的?!?/br> 年輕小婦人的心思,恰就是這樣難以琢磨,她竟覺得這是件能叫人心疼的小事。趙蕩止步,忽而回頭,將如玉擋在房門上,低頭問道:“那你猜,我可有取他?” 離得太近,這闊袖長衣,笑容溫和的長者兩目如炬,相隔不過一尺,離的太近如玉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她抵不過他的目光,低頭別過眼,搖頭道:“猜不到?!?/br> “當然要??!”趙蕩道:“于那孩子來說,這是他一生的宏志。他不過是說了句實話而已?!?/br> 到了大門上,如玉忽而回頭,夫子就在門內站著。她掐算著年級,又問趙蕩:“那孩子,如今應當長大了,他可有金榜提名?可有娶到山正家的姑娘?” 趙蕩不可自抑的笑了起來,正笑著,忽而后面奔出來一個侍衛打扮的男子,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他臉色一變,對如玉揖手一禮示意別過,轉身進了內間,走了。 * 回到國公府,晚上到靜心齋請安的時候,蔡香晚悄聲耳語:“我嫁來比你早幾個月,可也是頭一回聽母親聲音如此和暢,你可知道為何?” 如玉自然知道是因為今天張君替她斗敗了鄧姨娘的緣故,卻也笑著搖頭:“不知道?!?/br> 蔡香晚道:“那鄧姨娘,中午天兒正熱的時候叫公公連人帶衣服一并兒幾個大箱子,一起抬到夫人院子后面那小院兒里去了,聽聞只給她派了一個丫頭,月例也黜了,跟到庵里做姑子沒什么兩樣,從今往后,她可沒好日子過了?!?/br> 敢謀害家里的主母,這樣的奴婢,就算不發賣,也得絞了頭發送到姑子廟里去,鄧姨娘雖是妾,可妾也是奴婢。張登只是悄悄將她送回小院,兩條腿長在自己身上,他也不過多走幾步路而已。等一府的人漸漸忘了這事,他再接回去,誰又能奈他何? 倒是張誠,自打她入門那兩天給些為難,這些日子簡直乖的不能再乖,就仿如真的不認識她一般。 如玉也知他黃鼠狼給雞拜年總沒懷著好心,雖他乖的不能再乖,也是時時防著他。 皆是兒媳,如玉學不到周昭的淡定,當然也學不到蔡香晚的熱絡勁兒。她介乎于兩者之間,也不會刻意疏遠誰,或者跟誰更好。今天周昭不在,只有她兩個,蔡香晚越發親熱起來,因在檐廊下等的久了,又輕聲抱怨起丈夫張仕來。 龍生九子還個個不同,在男人當中,張仕不算壞的。聽話,服管,因為成親開了葷,偶爾臊皮一把房里的丫頭,在外與紈绔們有些交游,但皆不算出格。所以區氏疼他,恰是因為他乖巧,當然,因為太乖巧,讀書也不太成器,正在家里等差事。 伺候罷區氏用飯,她心情好,不發話叫兩個兒媳婦走,如玉和蔡香晚自然不敢離開。正陪著湊趣說話兒,便見扈mama進來報說:“二少奶奶,老爺院里來人,請您過去一趟?!?/br> 她還捧著盤子水晶葡萄,笑道:“這是老爺托如錦姑娘端來,送給夫人與兩位少奶奶吃的?!?/br> 區氏今天浮在一種融融而暢的歡喜之中,看如玉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揮手道:“快去吧,莫叫你父親急等!” 張君居然就在院門上等著,他拉過如玉的手,捏在手中握了握,問道:“可吃過飯不曾?” 如玉自然是搖頭:“做人兒媳婦的那里能自己先吃?伺候過你娘吃飯,回竹外軒我才能吃我自己的?!?/br> 張君又握了握如玉的手:“你再苦得一年,咱們便分出去單過,不叫你像如今一樣整日的受氣?!?/br> 三年又改成了一年,他這是有多急? 燈黑影暗,蟬鳴哇叫的,如玉輕笑一聲:“這樣的苦,許多人削尖了腦袋想吃都吃不得了。你自好好干你的差事,我在這里過的很好,不要著急著搬出去?!?/br> 像永國府這樣大的家族,只要永國公張登不死,就不可能分家,所以如玉也只當張君是拿話兒哄自己開心而已。 張君忽而止步,回頭問道:“你不信?” 如玉差點碰上他的胸膛,也不是不信,她只是覺得張君太過急躁,焦急。她是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居于何境地,都能想辦法給自己寬懷,讓自己過的舒坦的人??蓮埦皇?,他時時處于一種焦灼與不安之中,如玉也無法安慰他。 到了慎德堂前的松樹旁,她正笑著,忽而叫他扯入暗陰之中。十幾天來閑適的生活,他下了朝便匆匆奔回竹外軒,倆人猶如處于無人相擾的孤島,相互探索著彼此的身體,情/欲成了他們生活的主題,如玉處于一種熟醉之中,此時聞著他胸膛起伏的氣息,整個人便從骨子里往外透著酥意。 “如玉……”張君附唇在她耳邊,微微的粗喘著,那股子略帶男性生猛氣息,卻又清清正正的體香,亦叫如玉迷醉。他猶豫了許久,才道:“在你身上,我從來沒有吃飽過?!?/br> 他處于極度的饑渴與焦灼之中,一邊恨不能醉生夢死于她的身體,一邊又時時擔憂,怕趙蕩要查到她身上,從自己身邊生生奪走她,可這不是最重要的。他最怕最怕的,是如玉知道那些年的舊事,那些年他為大嫂周昭做過的荒唐事。 他沒想過此生會遇到她,也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沉溺,他無法抹殺過往,也無法阻止別人的口舌,只盼時間能慢一點,再慢一點,慢到自己有能力把她帶出這座府宅,叫她此生此世也不會知道自己小時候的那些荒唐事情。 如玉以為是昨夜沒叫他遂了心意,仍還笑個不停,笑了許久正想逗他幾句,忽而便聽身后有人問道:“可是二少爺和二少奶奶?” 是張登身邊那婢子如錦,顯然她一直是在慎德堂門上等著他們的。 張君整個人一下子就僵了。他忽而轉身,將如玉隱于松影之中,清了清嗓音說道:“如錦姑娘,你先進去,我們片刻就過來?!?/br> 直到如錦的腳步聲漸漸沒了,張君整個人才松懈下來。他大概也覺得自己形樣古怪,輕輕笑了兩聲問如玉:“你猜父親叫我們去,是想做什么?” 如玉道:“約莫是要為鄧姨娘說情?!?/br> 張登也是男人,若說他三妻四妾再有幾個通房,對于身邊女人的感情或者會淡一點。但鄧姨娘不是,她陪伴了張登整整二十年,雖說是妾,可關起門來便是夫妻一樣。從今天早晨一場兩公婆一場大吵可以看得出來,寵妾滅妻,并非張登一人之過。 這時候張登刻意請他小夫妻二人過去,不為小妾說情,能是為了什么。 張君似在思忖什么,過了片刻輕聲說道:“那張紙來的太過詭異,當夜竹外軒的事情,恐怕不止表面上那么簡單,兇手當是出自慎德堂無錯,但是否鄧姨娘,還有待商榷。若我不在府,你要時時警醒,不能因為找著了兇手就放松警惕?!?/br> 如玉聽這話有些不對,過了片刻腦子忽而說道:“你的意思是,兇手大約不是鄧姨娘?那你今日為何咄咄相逼?” 張君道:“一是證據引著我往那里走,再者,鄧姨娘的弟弟鄧鴿眼看就要倒霉,我不想她吹耳邊風,將我父親牽扯進去,那會壞我很多事情?!?/br> 還有一點,他深知父母之間不合的癥節在于鄧姨娘,內宅之中,區氏若明里暗里給如玉氣受,他不可能時時盯著,也無法說服區氏,只能盼望因為鄧姨娘的離開,父母關系能夠緩合,讓如玉盡可能的少受些區氏的冷遇。 * 進了慎德堂,不過少了個鄧姨娘而已,偌大的院子里燈黑火暗,仿佛一下子就清靜了不少。那如錦在書房門上打著簾子,迎如玉與張君入內。 天已大暗,這書房中竟也不點燈,張登站在窗前,濃黑的背影寬闊而又寂寥。他道:“欽澤,你可知道咱們這府宅,在你爺爺住進來之前,里頭住的人是誰?” 張君道:“恒安侯李善機?!?/br> 張登沉默許久,緩緩轉身出了書房。 出到院子里,如玉才發現公公張登穿的竟然是公侯祭天時才會穿的方心曲領朝服。他帶著兒子兒媳婦出慎德堂院門,一直走到前院,過穿堂,在前院正殿前站定,望著暮色圍攏而來的,西方隱隱一抹即將逝去的晚霞,問張君:“李善機當初封侯拜相,輔太/祖一生,在這府中住得幾年?” 張君回道:“二十五年,而后被抄家,死于牢獄,全家一百多口,或流放,或被誅,無一幸免?!?/br> 張登鼻哼一聲,問張君:“那咱們住得多少年了?” 張君道:“二十五年!” 這府宅屬于朝廷,賞予有功勛的公侯們,但若他們犯了事兒,一樣要當成公產收回,另賜他人。張震出生那一年,李善機死,太/祖皇帝將這宅子賜予張登,到如今剛好二十五年。 “你覺得咱們能比李善機住的更久?”張登再問兒子。如玉站在張君身旁,也是一怔,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張登這些話看似問的很隨意,卻也蘊含著深意。 他不等張君答話,回頭遠遠盯著如玉道:“從你祖父起,咱們府也有七十年的歷史,與朝同歲。國公之名,還是太/祖皇帝在馬背上給你祖父封的。當年與你祖父一起打天下的二十多位功臣,封侯拜相者不在少數,可到如今還剩幾何?” 雖著王朝漸漸穩固,新的,從科舉出身,以文人為代表的新權貴們,取代了當初馬背上征戰,劈疆開國的舊勛臣們,開/國七十年,回頭再看,確實唯有永國府,與朝同歲,如今仍還存在。張君垂首回道:“獨剩咱們一府?!?/br> “獨剩咱們一府還能敬延殘喘,概因我出生在馬背上,拼此一生,四十年未曾下鞍,才能換得敕造永國府那五個鎏金大字仍還熠熠生輝??杀鴻嗍前央p刃箭,它能保我們七十年齊天富貴,也能叫我們一府如李善機一般,野火蔓過荒原,燒個一干二盡。 所以當初皇上有尚公主之意時,我心里很高興,概因這至少證明皇上他老人家看我們永國一府,還不算太討厭,畢竟和悅公主是他的心頭rou?!?/br> 張君與如玉俱是一默。張登又道:“你大哥繼承我的志向,做一員武將,便是家族傳承,也是他身為長子該背負的使命。老三自幼文采斐然,我以為他可以入朝,在朝中有一番作為,與你大哥彼此相扶持,兄弟相幫。而你自幼木訥,也從來不肯與我親近,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叫你安生立命,你母親想替你謀公主,我便聽之任之,也是想叫你能有一分家業。 至于老四,他最小,有你們三個哥哥罩著,便自然而然享一份清福,我再不指望于他。 可是…… 你先斬后奏,在外娶了如玉,老三科考又沒有好的成績。和悅又還對老三頗有好感,不嫌棄他是庶出,決意要嫁。這時候,咱們一府不齊心偕力把和悅公主娶進來,相互殺伐,彼此咬住對方的短處不放,將一肚子牛黃狗寶都灑到那些新權貴們面前,其后果會是怎樣? 許是張登越走越近,張君下意識的往前一步,就護到了如玉面前。他道:“父親,兒子明白了?!?/br> 是彼此相互扯住了咬的你死我活,還是兄弟之間成全相幫,做為父親自然是希望他們能團結互助。鄧姨娘做為一個犧牲品,已經被張登棄之,關到了小后院中,這也是他向二兒子的妥協,希望張君能放下心結,幫一把張誠。 張登總算一笑:“你自幼與我生分,我也不求你能親近我,總歸你知道我是你爹,你是我兒子,天底下無有不盼兒好的父母就行了?!?/br> 張君被貶出京,恰是太子臨朝的幾日,張登初時不知內情而大怒,深厭張君處處惹事生非,這些日子來隱約聽聞宮中曾經失璽,漸漸推斷之下,將各方情報總在一起,也約能推斷出自己這傻兒子或者于其中所起的作用。 母親與孩子的愛,建立于十月懷胎的紐絆之中。父親與孩子之間的愛,卻得是從他降生之后慢慢培養。自幼,在張誠的襯托下,張君是個傻傻的笑話,成長之路上也惹了不知多少麻煩。有生以來張登第一次在二兒子面前說軟話,看了許久,張君仍還是一臉犟如驢的麻木不仁,張登失望無比,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指望說服如玉。 他道:“如玉,當初是我一力點頭,到你母親面前服軟、求情下話,你才能進這府門,否則的話,聘為妻奔為妾,僅憑聘書、聘禮一條,我當時就可以拒你。年輕時男女情濃不知差別,等年紀大了,你才知妻妾之別,何止十萬八千里。 之所以點頭肯叫你進門,并不是張欽澤他弄的那些鬼點子嗆住了我,而僅僅是因為,我瞧著你很不錯,堪做我這笨兒子的妻子。 如今我們父子皆要入宮,于午門前集結后,與太子并眾大臣出城三百里迎帝師歸朝。說服你母親的事情,為父就交給你,待我們回來之時,你必得要說服你母親,叫她能和和氣氣,客客氣氣的,將和悅公主的訂婚禮給我辦下來?!?/br> 難怪這父子皆穿著朝服,卻原來是皇帝總算要搬師回朝了。 皇帝去打仗,也是帶著一個小朝廷的,而且他帶走了中書令、六部好幾位尚書大臣,太子代監國,并不等于皇帝不臨朝攝政,重要的事情,仍還是千里路上飛馬傳書,由皇帝自己來裁決。 如玉目送張登與張君兩個于沉沉暮色中離去,先自嘲著笑了幾聲。且不說她和婆婆區氏彼此之間犯著沖,就說張誠,身為庶子還要尚公主,區氏如何能夠心甘情愿?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是誰都曉得的道理,可那也是大道理,且不論永國府會存在多久。生活落到實處,無論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皆是一個個獨立的人。是人便有自我的私心,便會盡可能為已而圖小利。 要讓區氏心甘情愿,和和氣氣的去替他跑路,簡直難比登青天。 * 次日,帝師回朝的喜訊便傳了開來。早起如玉要往靜心齋請安,先到周昭院里,看望一回養胎的周昭。 周昭仍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臨窗慢慢吃著一杯牛乳。如玉以為她還不知道帝師還朝的消息,笑道:“我入這府眼看要就要一月,到如今還未見過大哥英明神武的樣子,待他回來,卻得好好瞧瞧?!?/br> 周昭也知如玉是要變著法子寬懷自己,輕嘆道:“此番只皇帝歸京,你大哥他并不回來?!?/br> “為何?大哥不是統兵么,為何不同皇帝一起還朝?”如玉又問。 周昭耐著性子解釋道:“雖說金人已被逼退到長城以北,但要守住長城,要守住他們隨時反撲,與交戰一樣艱難,所以短期內他是不會回來的?!?/br> 到靜心齋,蔡香晚亦抱了病,一清早的,居然就她一個兒媳婦來請安,伺候早飯。區氏昨兒心情好,今天心情也很好,也不格外為難如玉,她挾什么便吃什么,吃完了早飯直接在東邊那大榻上坐著吩咐差事,如玉仍是站在窗邊伺候著。 待辦差的婆子們全走完了,區氏才接過如玉手中的熱茶,抬眉問扈mama:“她在后頭可還安分?” 扈mama也不避諱如玉,直言道:“與三少爺兩個密謀了一夜,只怕還是癡心妄想著尚公主的美夢了?!?/br> 區氏冷笑一聲,亦將足支到那小杌子上。身邊無人時,她很多下意識的動作,與丈夫張登倒是很像。她道:“做他的美夢去,便是他爹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我也不會替老三抬這騰云升天的轎子?!?/br> 昨天張登在如玉與張君兩小夫妻面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雖然仍還是在偏頗庶子,但說的句句皆是實情。他將個說服區氏的重任交給如玉,此時蔡香晚與周昭皆不在,就算勸不下來也無人笑話她,就算說錯了也不會傳出口舌去,恰是最好的時機。 區氏伸手要夠那算盤,如玉連卷云邊的小幾一起端了過來,安放在大榻上。區氏總算不太厭惡這二兒媳婦了,畢竟自己因她得福,不但兒子開了竅,還斗敗了與她平起平坐二十年的鄧姨娘,此時有心要看看她的手筆,遂挪開地方,遞筆給了如玉:“我說,你寫!” 她不過是記些日常出入的三腳賬,如玉一樣樣替她列著,區氏側眉掃了一眼,寫的字中規中矩,還算不賴,遂問如玉:“聽聞你幼時習過工筆,怎的不畫兩幅過來,叫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