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無論秦越何時回頭,如玉一直在笑,老老實實的坐在床上,輕輕打著哆嗦,面皮都是僵的。她顯然叫他嚇壞了。這時候門窗皆備,只要她那冤家敢推門或者推窗而入,毒鏢先就能替他打頭陣,有這小娘子坐在床上,他自信可以萬物一失殺掉她那個冤家。 秦越心中暗松了口氣,也是想要緩緩如玉的恐懼,一身濃香湊過來,金鑲玉的匕首柄拍著自己的面頰:“不過一個男人而已,無論你那冤家待你有多好,我將來待你更勝于他。至于人才相貌,溫柔小意,便是兩京之中,我也是排在前頭的。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相處,現在過來,到我頰上來親我一口?!?/br> 如玉叫這喜怒無常的男子嚇軟了腿也嚇破了膽,坐起來叫他的匕首抵著,緩緩湊臉到他身邊。他身上那股帶著荷意茶香的香味或者別人聞了受用,可如玉聞慣了張君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氣息,心以為男子就該跟張君一樣身清而味正。 再者,張君的眉眼比這秦越略微粗獷些,她雖與張君在一起不過半月,可是打心底里接受了張君,從他的體味到他的呼吸,到他唇齒間的味道,這時候叫她再去吻一個陌生男子,自己心底里的那種排斥感先就忍受不了。 為了能保得一條小命,也為了張君萬一找來,不叫他這一屋子的暗器給殺掉,如玉忍著胃里頭翻江倒海的嘔意在秦越那細膩而又白嫩的面頰上沾了沾唇,隨即捂唇道:“秦公子,您身上這味道實在是太臭了!” 她以指扣到咽頰狠命一捅,胃門一口涌上來頓時一聲嘔,轉身就嘩啦一口將沉了一下午的胃酸全吐到了秦越那襲芙蓉衽的白衣上,隨即撐著苦笑道:“對不起,沒能忍得??!” 再美的美人兒,也得有風韻氣度來襯,被人往身上吐東西這等腌瓚事情,只怕很多人這一生都沒有經歷過。秦越乍著兩只手,忽而就尖叫了一聲,一動也不敢動,臉脹的通紅,看一眼,叫一聲,再看一眼,再叫一聲。如玉連忙跳下床揩著唇道:“實在是對不起,秦公子先不要動,我到廚房打水來替你擦拭!” 她今早便收拾好了包袱,重要物件兒都在里頭,銀子都在隨身的荷包里掛著,這時候將那小包袱兒一背,轉身便去推門。 門上有暗器,如玉推門的剎那,秦越撲了過來,揮匕首打落暗器,她關門的片刻,梭錐沒入門框,只剩紅纓。秦越叫一身的鎪飯殘渣幾乎給熏暈,混身湯湯水水,滴溜溜往下流著。 且不說這調戲花從又失了手的秦越秦公子要如何除掉一身的污穢,只說如玉抱著小包袱皮兒跑出黃家,才跑出巷子,左望右顧也知自己這回是闖了大禍,這西京城中只怕是住不得了,可眼看天黑,出城又能往那里去。 她又急又憤又傷心,后悔無比,于茫茫大街上抱著個小包袱,跑到西京客棧的門上站著,情急之下叫了聲:“張君!張君!” “如玉!”她聲音才落,便見夜色下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一個青衣男子騎馬得得而來,不是張君是誰。如玉大喜過望,撲過去拉住馬韁叫道:“冤家,你可算回來了!” 張君下了馬,攬如玉在懷里抱了抱,問道:“你怎不在客棧住著,自己跑出來一人在大街上?” 如玉張嘴,本想將他走后自己從客棧后巷子里見那個神似他的男子,再到偷信,丟銀子并擺攤兒這一掛兒的事情都告訴他,可是話到嘴邊卻起了猶豫。那封信已經被秦越燒了,就算她說了有那么一封信,張君能信她,找到秦越以后怎么辦? 她還親過秦越的臉頰,還吐了他一身,這半個月以來,這東大街上所有的人都知道秦越天天給她送花送胭脂,給她搭篷子她不叫太陽曬了她。就連那黃娘子,也知道秦越整天翻窗翻戶,張君會不會以為她在自己離開的這一個月里又在外勾搭男人偷漢子? 她和沈歸曾叫張君堵在一間屋子里頭過,若不是那方元帕,萬難解釋清楚,再有此一著,他會不會認為自己水性楊花勾三搭四?如玉為了那一朵梅的感動,立志要清清白白,立志要身正影端的跟張君做一對少年恩愛夫妻。 天已經黑了,信燒了,那封信的事情她可以慢慢用別的法子說出來。 此時秦越還未追出來,這一大街的人都不會看見也沒會知道,這是最好的時機,她隱瞞掉掉銀子,偷信并擺攤兒這一系的事情,此時就跟著張君一起走,張君永遠都不會知道在這西京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在他心里,她不過是規規矩矩在這西京客棧中住了一個月而已,只要現在走,麻煩即可全部甩去。 想到這里,如玉牽過馬到上馬臺處,自己躍身跳了上去,揚了揚手中包袱道:“我知你今日要來,正好退了房間在此等著,咱們就此出城,快快的走吧!” 張君猶還沒有反應過來,如玉已經策著馬往城外跑了。出西京再往東一路就是京城,這個時候出西京,到京城城門肯定就關了。張君幾乎小跑到城門口才攔住如玉:“咱們在此住一夜,明日再回京城,好不好?” 西京是個大城,若離了那條東大街,旁的地方也不一定有人識的如玉。但如玉小地方來的人,不懂得城里人多誰也識不得誰的道理,只覺得這滿城的人都盯著自己,兩腳蹬著馬腹仍還是出了城:“咱們就在沿路找處小客棧住了也使得,西京城里那客房我橫豎已經退了?!?/br> 夜越來越黑,有月光照著官道倒也不算黑暗。兩人悶頭行了約有幾十里路,才于路邊找以一處鎮子,尋得一間小客棧安置。等著盼著他不來的時候,如玉幾乎要急瘋了自己,真等到張君來了,兩人一路悶氣哼哼出了西京城到這小店里住下來時,卻不知為何彼此相對著竟連言語都沒有了。 張君初嘗人事,狠飽足了半月以后又曠了一月,趁如玉沐浴擦身的時候在外洗了個冷水澡,此時一身冰涼就來尋如玉。 他曾往北奔馳三千里,回來之后在京外苦熬多少個日夜,心頭的躁動比之常年無雨的沙漠還要干旱。這小婦人是解他燥渴的良藥,是他千里疾馳要奔回的故鄉。 如玉嗯了一聲,等張君俯身下來時便吻上他的唇,翹開他的唇齒去尋他的舌頭。這才是能叫她心安的男人,無論身上的味道還是唇齒間的甘意,她都能接受,愿意接納他。 你們懂得,中間一段別處找! 想起秦越身上那股子膩人的香味,如玉不由又是一陣嘔膩。張君翻身下來躺到如玉身邊時,撫著她滑于枕畔一頭錦緞般順滑的長發,卷起那發梢兒在她鼻子邊輕搔。畢竟多日未見,本來已經熟悉了的兩個人,仿佛重又陷入陌生。而且她整個人心不在焉,恍恍不安,張君以為是自己走了一月如玉心中有些埋怨卻不好發出來,遂開玩笑問道:“如此急著出西京城,莫不是趁我不在時,你又在西京城替自已找了個相好?” 他本是無心玩笑,如玉心里卻藏著個實打實的鬼,聽了這話嚇得一跳,瞪了張君一眼道:“新鮮了,你在外一月,我都沒問你逛了幾處窯子,你還敢問我是否找了相好?” 張君本是逗她。這小婦人在他走了一個月之后,似乎有了些變化,臉上膚色更細更白了,行過人事后兩頰春海棠般的微熏色,一雙杏眼微挑時秋水盈盈,他倒是喜歡看她的臉,亦喜歡看她臉上的笑,也喜歡逗她,看她開心看她惱怒。 但今夜他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如玉見張君慢慢拉了臉,以為他真懷疑自己出此倉惶躲出城是因為在城里找了個相好,可又不能把秦越那個人從這一個月里抹開。遂也生氣悶氣來,一生氣,便記起自己換了一套那樣鮮亮的新衣,在他進屋之前還特意著了些脂粉,可他竟像沒有瞧見似的,心里不竟又有些酸楚。 兩人悶聲背對著躺了許久,如玉都快要睡著了,便聽張君說道:“如玉,你是想有處小院兒單獨住著,然后與我就做一對私下夫妻,一直這樣到老,還是想進永國公府的門,做府中一個二少奶奶?” 如玉聽了這話,忽而覺得有些不對,翻身騰的坐了起來,臉上卻已經拉起寒霜來:“張君,你當初帶我出陳家村的時候,可沒說過這樣的話。什么叫私下夫妻,什么叫二少奶奶,你且說來我聽聽?!?/br> 張君也坐了起來,欲攬如玉,卻叫她甩開。他道:“私下夫妻,便是你我有夫妻之實,我也永遠不會棄你,但你永遠進不了永國公府的門,也無法寫入族譜拜宗祠,便是咱倆有了孩子,也永不可能承永國公府的家業。而入府做二房主母,你就可以被記上族譜,生的孩子也是記在我張君膝下的嫡系子女,我張君入朝無論做到那一步官位,都要為你請封誥命,夫榮妻貴?!?/br> 如玉冷哼道:“聽起來,肯定是入府做二房主母的好?!?/br> “咱倆私下結親,我當初也曾跟你說過,我未經父母同意,入門只怕還有一番計較,若你與我夫妻一體,入門之前只怕要受些折辱。我知道你雖面上溫和,卻是個倔性,只怕受不得辱要半路棄我,到那時,我當然不會棄你,可也只能與你做對私下夫妻,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這樣的話,當初在陳家村時如玉就聽張君提過,她這些日子在西京市面上與一眾老婆婆,小娘子們交談,也知道些富貴人家門第森嚴,尋常人家的女兒不可能嫁進去那樣的話。與那宮里出來的劉嬤嬤聊天時,也聽她提過這些,心中倒還有些準備。 遂又一嘆道:“當初我想借著你走出陳家村時,本是想自己尋處小城,自已做點小生意養活自己,或者再嫁,或者就單著,也未曾想過嫁你??珊髞硪娔闱Ю锾鎏鲇众s回來接我,也算誠心守諾之人,便實心實意跟了你。既你們永國公府是大家,入門之前的折辱我便也計劃好了要受,這倒也算不得什么,但是你也曾答應過我,此生絕不納侍妾,當然也不能收些通房睡在身邊,只要沒有那樣的事情,又凡事能尊重我,體諒我,等閑不要疑神疑鬼總疑我又從那里勾搭了個相好就行!” 這一席話說的張君容顏頓開,他攬過如玉的面頰,以拇指腹在她頰上研磨了片刻,沙聲道:“這一個月,你皮膚細了許多,也白了許多,可見西京是個息養人的好地方?!?/br> 如玉心道你才發現!他撬她的舌兒來吃,她便也相偎相濡,兩人俱吃的有些想頭了,如玉忽而掰了張君手問道:“欽澤,你實話告訴我,你一個國公府的二公子,娶我這樣一個鄉野婦人,究竟是看上我那一點了?” 張君沙聲道:“夫妻之間,有什么看上看不上的,往后再不許問這種話?!?/br> 如玉心里卻有些美滋滋兒的,暗道,只怕他不會由心愛我這個人,但至少也愛我的相貌吧。若是這樣說來,也算得是愛吧! 好吧,這一段兒別處找! 張君將她抱在懷中,見她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試了試心口,跳的厲害,再試鼻息,時有時無。他腦中轟一聲爆響,喚道:“如玉!” 她一只捂在胸口的手,隨著他的搖晃而落了下去。 她竟是厥過去了。張君伸手替她輕撫了撫胸口,見她兩瓣唇沾粘在一起,似乎竭力要張開,連忙哺了幾口氣進去,如玉得了兩口氣喘,這才輕輕兩聲咳,緩緩睜開眼睛,瞧了張君一眼,又閉上了。 張君連忙穿好衣服,替如玉也胡亂套上衣服,裹在被子里才準備要抱出去找郎中,如玉總算緩了過來,掰著門道:“欽澤,我不礙事的,你快放我躺在床上緩一緩,緩緩就好了?!?/br> 張君那里肯聽。他道:“你方才厥過去了,按理來說,一個婦人一夜便是兩三回,也不至如此,你身體肯定有問題,或者有些病根子,咱們找個郎中細問問,替你開得幾味藥吃,或者能好?!?/br> 如玉仍是搖頭,強撐著坐了起來,閉眼好久,總算徹底緩了過來。她道:“不過各人體質而已,我并非天生體弱或者有病,只是于房事上有些怯,緩一緩總會好的?!?/br> “果真?”張君只覺得自己魂飛魄散了一回,這時候三魂六魄才慢慢往骨子里歸附著。 如玉一笑,眼兒佻溜溜,雙頰嫣紅。她道:“只是舒爽的有些過勁了,才會這樣?!?/br> 這算是句夸贊吧。張君滿腔的焦慮,總算化成一股子青煙從頭頂散去。他緩屈了兩膝跪到床前,握過她的手,抵在額頭許久,替她掖好被子道:“快睡吧,我守著你?!?/br> 他果真守得一夜,坐于床前,無論如玉何時醒來,略一使力,他都會回握她的手,以示自己還在。叫他的手時時握著,在西京時被秦越唬飛的魂總算聚到了一起。如玉并不知回京之后的路有多難走,只知法典仍在,張君仍在,在西京兜了一圈子,她最重要的東西,皆都還在。 * 次日一早,兩人梳洗完騎馬一路進京城,如玉也未聽到張君夸贊一聲自己的衣服或者裙子,再或者她施了點胭脂的臉,她還怕那秦越要半路追來,一路也是心神不寧。京城比西京更要繁華,街寬道暢,街上到處都是四輪轅駕的馬車,車上香簾隨風微拂,里頭露出來的裙擺亦是華麗之極,以此推測,可見車上之人衣飾的華麗。 若沒有在西京那一個月的鋪墊,如玉可真要叫這京城的繁華晃花了眼。她此時也不敢四處亂看,專心坐在馬上叫張君牽著走過一條條繁華大街,這街上新果新花,食肆酒家,雜耍賣藝,海蝦魚鱉,金魚珍玩無一不有無一不足,如玉心下連聲暗叫:天子腳下,皇城中央,這果真才是個做生意的好地方。 張君牽馬拐進一處可四馬并驅的深巷,兩旁皆是青磚高墻磊起,比之渭河縣衙還要清肅不知多少倍,巷中一絲雜塵也無,磚路清掃的干干凈凈。再往里走,一座四柱起樓大門立在中央,匾額上書著敕造永國府五個大字,如玉始知這一條街巷,竟是整個兒屬于永國公府的。 門前幾處雕著獸首的栓馬樁。張君將馬栓到樁前,伸手抱了如玉下來,取了包袱送到她懷中,攬她在胸前拍了拍問道:“昨夜我說過的話兒可全都記得?” 如玉此時乖的不能再乖,點頭道:“全記得!” 張君鋒眉輕輕簇著,沉負在胸。丑媳婦終要見公婆,他不知道她能陪自己走到那一步,看如玉一臉忐忑,憶起她入門后或者要受的侮,心里已是說不出來的難過。 “這頭一回入門,只怕咱倆都要被趕出來,但只要父親肯見你,咱們的事兒就能成一半,所以,你必得要照著我說的來做?!?/br> 如玉又是重重點頭。隨著張君自右側開著的院門上進門,便見門房上一溜煙兒跑出來四個短打的中年人,齊聲叫道:“二少爺回來了!” 張君也不應他們,帶著如玉一路從右側門繞到內院。相比于正院那闊朗大氣如殿宇般的正屋,進了內院卻是豁然疏朗。如玉心以為府中必是處處樓閣掩映綠樹,誰知進了內院門,卻唯有綠樹濃蔭而不見樓閣。一條青石長徑上,一側是蜿蜒起伏的白磚青瓦女墻,另一側處處蔥籠奇花閃爍,偶有分岔處,眼望著仍是綠樹掩映。一路行來,有那衣著輕紗羅衣的俏麗姑娘們笑嘻嘻的走來,見了張君卻皆要收了笑意,滿臉撞鬼般的神情。 有點可笑的是本有只大黃狗在太陽下吐舌頭,見張君走來,亦是一臉嫌棄的起身跑開了。 如玉雖在西京準備了足足一月,自信自己能應付,可真正進京城,入了永國公府,連張君的父母都還未見,心已經快從膛里跳了來了。終于這條長路行完,才見一座方方正正,門開在側內有照壁的大院子在正中央。張君止步,指著那一處道:“那是父親所住的慎德堂,往后若他傳喚你,你就到那一處去!” 以冬青與松柏圍成屏,另有一處同樣朱漆紅門青磚灰墻的古樸大院,院門半掩,張君又指著說道:“這一處是我母親所住的靜心齋,往后你要晨昏請安,就往這一處來?!?/br> 如玉的心越來越空,正開口要問一句,便見那門里走出七八個紗裹羅衣的小姑娘,居中圍著一個穿寶藍色蓮紋長褙子,下罩白色百褶裙的婦人,梳著低髻,滿頭珠翠,面上表情威嚴懾人,目光似刀子一般掃到她身上,眼里似是噴著火一樣。 婆媳天性,如玉只看一眼,便知這就是張君給自己找來的婆婆。她還不及開口,張君已牽起了她的手:“母親,這便是兒子在外娶的妻子。如玉,快給母親見禮!” 區氏方才還是聽小兒媳婦蔡香晚的丫頭來報,才知道自已生的孽障竟真的帶著一個婦人進了家門。她一路沖出門,遠遠看了兒子帶來的婦人一眼,娶妻娶賢不取色,光看那身寒酸的穿著她已是心頭一涼,氣的混身發抖。她遠遠指著張君喝道:“孽障,還不給我跪下!” 如玉回頭看張君,見他面色陰沉的撩起袍簾就跪,自己也只得跟著跪。區氏自然沒把如玉放在眼里,她走到張君面前,劈手給了他清清脆脆一耳光,這才轉身疾步往慎德堂走去。 永國公張登自打兒子任歸德將軍統帥印之后就交了兵權,如今只掛個樞密院副使的虛職,除了每夜往皇城值宿外,皆是在家休養。 他與區氏至少有十年彼此互不登門,他院里的丫頭,就算如錦那樣心思靈巧的,忽然見夫人沖了進來,而國公爺此時也許正與鄧姨娘在白日宣yin時,竟不知如何應對,索性便放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連著三天日萬,為了人工榜而奮斗。 關于如玉的體質,以及她的出身,這個后面都會講的。 天,以三天三萬字的速度,蕩叔估計明天就能出來啦! 第47章 大嫂 鄧姨娘身邊的丫頭在這慎德堂中囂張慣了, 見自家夫人沖了進來,竟還不知死活的叫道:“夫人,此時您進去只怕不方便!” 區氏止步,伸指戳著這丫頭的腦袋, 回身叫道:“環兒,把這丫頭著實的給我打, 往死里打,把她主子也給我從屋子里拖出來,叫幾個外院的婆子進來, 著實的往死里打!” 鄧姨娘雖是妾,卻獨寵了一輩子, 自己有小院兒不住,常年就住在這慎德堂中。她清閑日子也過了有十年了,不期往日這死對頭竟忽然發起瘋來, 耳聽著窗子外頭自已的丫頭已叫人劈劈啪啪扇著耳光。 暑熱中,她打著把扇子:“爺,聽著像是夫人的聲音, 這些年了, 她也未進過這院子, 想是出了什么事情, 您要不要起身去瞧瞧?” 皇帝出征, 在京的勛貴們每夜都要入皇城值宿。昨夜張登恰值了一宿,早晨還在睡回籠覺,一肚子的起床氣自然要發給妻子:“區氏, 你發什么瘋?” 區氏攢了二十年的毒,又惱又氣又恨,眼看著鄧姨娘也跟了出來,甩袖上前就給了她一巴掌,張嘴罵道:“賤貨,狐貍坯子,勾著老爺白日宣yin,這永國府的爵都要被人革了還不知道,還不給我滾回你那小院兒里去!” 她還要再打,張登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甩遠,又吼道:“你發什么瘋?” 區氏這個正頭夫人,叫丈夫一把甩趴在烏油油的檀木大柜上,咬牙切齒道:“你兒子不知從那里拉來個鄉婦,你也肯認她做兒媳婦??梢娔銈兏缸泳拖矚g臟的臭的沒人要的下流東西!” 雖說前些年一妻一妾為了爭寵鬧的不可開交,但隨著孩子漸大,區氏也收斂了脾氣,鄧姨娘表面上更是順的不能再順,兩人還算和平相處。今日區氏忽而進門有此一鬧,張登初以為區氏又是為了鄧姨娘吃醋,聽來聽去竟是不像,怔了怔問道:“你這話何意?” 區氏氣的連連甩手:“張君一個多月前說要從外娶個妻子,是經你同意的,如今已經帶進門來了,你自己出去看,正在慎德堂外跪著了!” 鄧姨娘眼看著自己一個丫頭兩邊臉被打成了豬頭,一聽這話吞了聲笑,暗道:原來竟是自已兒子打了自己的臉才來此耍潑,也罷,兒子不爭氣,娘老子也跟著受辱??梢娚鸀閶D人,生個能替自己長臉的兒子有多重要。 張登幾步下了臺階,又回頭道:“這幾個月來我連欽澤的面都未曾見過,何時允過他可以從外娶房妻子?” 區氏身邊一個丫頭多嘴道:“二少爺寫了封信,說是放在老爺的書房里?!?/br> 如錦自區氏進門的時候就回過味兒來了,此時已經捧著信來了,跪在下首屈膝低頭道:“老爺,二少爺確實寫了封信給您,可這信也不知被誰壓到了信匣的最下面,奴婢未曾翻出來過,所以未給您看過?!?/br> 張登接過信來展開一瞧,見張君述那婦人來路時,竟寫著渭河縣柏香鎮趙氏,初嫁陳家村陳姓男子幾字時,兩眼黑了一黑又暈了一暈,哇哇大叫:“孽障,孽障,竟還娶得個再蘸!” 如玉跟張君一起在青磚地上跪著,耳聽得院子里連迭揚天的熱鬧。如玉摸著了張君的手,捏在手中搖了搖問道:“你爹娘不會打我吧?” 張君搖頭,跪的筆直:“打也是打我,你是別人家的女兒,他們如何能打得?” 如玉聽院子里又起了爭吵,心中有些后悔,又悄聲道:“雖早有準備,可我還是有些后悔,只怕這門進不得?!?/br> 張君一聲輕笑,柔聲道:“只要你照我說的做,就能進得?!?/br> 如玉又是一聲輕怨:“可我后悔了!” 本來一個人做生意樂樂呵呵,一天還有一二兩銀子的進項,傍晚回到黃娘子家那間小屋子,天上地下老娘最大,樂呵呵支好了畫板,邊吃著果子邊畫搖錢樹,做夢都能發大財的好日子撇下,跟著張君一路到此,也不知將來是個什么樣的日子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