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淺瑜蹙眉,看向嬤嬤,嬤嬤馬上會意的出門去請太醫。 摸著兒子腦袋后面腫起來的包,淺瑜又問道:“除了頭碰到疼,還有哪里疼?”說話間摸了摸兒子的胖胳膊胖腿,淺瑜平日抱不動兒子這么久的,如今心里著急也顧不得胳膊酸,一直查看兒子有沒有傷到,因為有贏準的前車之鑒她其實最怕人傷到頭了。 小胖團子雙手抱著娘親的項頸,略作思索,撅了撅嘴,“嘴也疼!” 淺瑜狐疑,一手捏著兒子的臉頰,查看了下,沒有傷到剛剛冒出頭的幾個牙齒,又看兒子可憐巴巴的傻模樣,甚像贏準碰了頭時的樣子,吻了吻兒子的額頭,打算等太醫過來瞧瞧,小胖團子心思起了便想讓娘親親,見娘不能意會,又撅了撅嘴,“娘親親親眞兒?!?/br> 贏眞剛滿月時,滿月宴上,褚太后就曾與她說過兒子長得像贏準小時候,淺瑜也能瞧見兒子模樣有贏準的輪廓,但后來隨著兒子被褚太后喂的圓滾滾的,再也看不到贏準的影子了,現在一看這?;斓哪臃趾敛徊?。 淺瑜還沒開口,手臂一輕,原本沉甸甸的兒子落入一人懷里,贏準身上還穿著龍袍想來是剛剛下朝,小胖團見了爹爹扁了扁嘴再未訴委屈。 贏準挑眉,隨即抱著兒子附身在淺瑜唇上落下一吻,小胖團子不大開心,吭哧吭哧掙扎從贏準身上下來,邁著小短腿憤然離開。 看著兒子離開,贏準若無其事的將淺瑜攬進懷中,淺瑜卻推了推他,吩咐景清幾個引著太醫去贏眞寢宮尋人。 贏準服侍淺瑜著衣,淺瑜并未推拒,只是蹙眉問起昨晚還未來的及提起的話,“將羽兒和眞兒留在宮里我有些不放心?!?/br> 贏準拿過鞋子給淺瑜穿鞋,“無事,寶兒只管與我一起就好,羽兒和眞兒有母后照看。宮中一切已經安排妥當?!?/br> 不容她胡思亂想,贏準替她做出決定,“大軍后日出發,寶兒,打完仗我們就去竺國?!?/br> 淺瑜是有些心動的,但做了娘親她同樣舍不得女兒兒子。 贏準攬著她的腰,附身與她面頰相貼,聲音低沉,“寶兒不說最喜歡我嗎,嗯?!?/br> 淺瑜面色陡然一紅,捶打了下他的胸口,誰想到他在門口偷聽。 贏準勾唇商量:“寶兒,與我一起?!?/br> ————————————————————————————————————————— 八百里快騎,日夜奔波,棕色油亮的高頭大馬上,送信的差事此時已經大汗淋漓,懷中的信是盛將軍千萬囑咐的切不能有任何閃失,差事一路上馬不停蹄,來不及多做休息,眼見就要進入原州,秋風蕭瑟,官路兩側泛黃參天的黃桐樹沙沙作響,差役快馬疾駛穿梭在長路上。 突然一聲馬嘶,差使跌落馬下,還來不急抬頭去看便被一劍割喉與那匹馬一同跌落在地,鮮血頃刻染透了身下一片黃土。 樹林中的隱藏著的更多的白衣人紛紛現身。 一人單膝跪地摩挲半晌,拿出差使懷里的信件倏然離去,樹木莎莎作響,官道上又只余下一人一馬。 初戰告捷,贏冽正與屬下慶賀之際,一人上前附耳言語,贏冽垂目擺了擺手,起身離開。 僻靜的林中,贏冽借著月光看完了手里的信,面無表情的將信攥緊,再松開時只剩一抔粉末。 看來那蠻夷領主并非是什么也不懂的莽夫,原來那齊格爾手里還握有一個帥印。 據他所知,贏準馬上要來臨平戰場,如今他已取得先機占據有利地勢,這信如今也落到他手里,即便齊格爾手中握有虎符,想要向贏準投誠,如今也只能讓那虎符憋死在手里。等臨平戰事塵埃落定,他再殺了她也不遲。 白衣人重新隱入黑暗,贏冽轉身走向大營,今日的月色格外好看,他卻再未回頭看一眼。 剛進入營中便看到周揚站在營口。 贏冽垂眸,“舅舅?!?/br> 周揚面露喜色,十分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外甥,雖然贏冽是自己的外甥,但在他心里贏冽早已經是他親子,“你如今身邊也沒相伴的,今日打了一場勝仗,舅舅也沒什么要送你,不如送你個玩意?!?/br> 贏冽蹙眉,看到舅舅身后隱隱露出衣衫一角的女子他便知道舅舅的意思,“不用了,戰事吃緊,我無心其他,我有些累了,舅舅我先回帳了?!?/br> 周揚一笑也未多說,而是錯開一步,讓身后的女子露出面頰,女子身著紫紗紅錦緞,青花繡鞋,曼妙的身子在薄紗下若隱若現,面容清麗嬌美,眼眸明亮,粉唇微啟,柔柔一笑,“主上?!?/br> 贏冽渾身一僵,并非因為女子靈動的聲音,而是因為這女人像極了那人,那個即便下定決心卻仍舊朝思暮想的女子。 嘴唇一動,隱隱要將那名字脫口喚出,卻再下一刻頓住了口,只是怔怔的看著那人。 其實是不像的,她沒有她那般清冷,甚至沒有她身上特有的書卷氣,但他不想移開眼眸,他想她了,如今盛云儔和盛翊瑾沒死,不知她心里可還怪他,他其實在知道他兩人沒死后慶幸多過失望,他心里是不愿她恨他的。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又或許他本就是這樣的人,鬼使神差的,贏冽伸出了手。 周揚一笑,拍了拍贏冽的肩旁,抬步離去。 大帳內,燭光暈染,一人嬌羞沉淪,一人悲切卻渴望,桃花眼盯著身下之人,第一次笑的誠摯,呢喃出聲,“寶兒?!?/br> 次日一早,頭痛欲裂,贏冽醒來時一手遮光,啞聲道:“什么時辰了?” 一道輕柔嬌媚的聲音響起,“回主上,已經辰時了,可要奴婢伺候主上洗漱?!?/br> 贏冽收一僵,陡然睜開眼眸,昨晚的記憶遽然涌入腦海,心里一陣惡心,蹙眉起身著衣,那曼妙的女子含笑上前抬手便要服侍,贏冽驀地將人推到在地,嫌惡的甩袖離開。 女子咬唇,隨即不甚在意的起身,一件件將衣服穿上,面色淡淡,男人就是這樣,嘴里心里念著旁的女子,身體卻誠實,熟不知女兒在乎的其實是身心如一,她雖然不知道他口中念的人是誰,但想來也是他傾慕的女子,心里有著傾慕的人,卻在她這里尋求安撫,也不嫌惡心,總歸這里好過那勾欄院,她活的舒坦便是,他不喜歡她伺候她也懶得伺候。 贏冽一上午無心做事,心里不斷泛著惡心,他雖然常逢場作戲,但從未與人有過進一步的接觸,昨天是他頭昏了,“來人將那女人處理干凈?!?/br> 侍衛領命正要離開,贏冽又一次開口,“算了,隨我去查看糧草?!蹦侨碎L得實在太像寶兒,除了眼睛是綠色,容貌太過相似,即便知道不是她,他仍舊不忍心。 贏冽起身,但走到門前卻動作一頓,想到贏準,又想到那與寶兒相似的女子,嘴角一勾,戰爭從來不是兩兵交戰便能決出勝負的事。 ———————————————————————————————————————— 北邊盛家軍大營。 侍女急匆匆的從外面進入營帳,湯藥燙手,足下慌亂,下一刻一個不穩便將湯碗扔在地上,齊格爾聞聲抬頭,而后緊蹙眉頭,那侍女訕訕點頭,一臉慌張的重新出門煎藥。 齊格爾嫌惡的別開眼眸,那將軍什么意思,將她扔在這營中這么多天,甚至給她找了個這么個笨手笨腳的侍女。 待侍女再端藥進來時,這次倒沒有因為碗燙而將湯藥弄撒,但齊格爾接過心里又是一陣惱怒,這藥是涼的!那大堯將軍竟然這樣將苛待她,她好歹帶著誠意來,他們竟然這樣待她。 忍著怒意,齊格爾到底將那碗藥喝下,將碗交給侍女,蹙眉問道:“你們將軍何時來大營,我有要事相商?!?/br> 她不自覺便說了蠻夷話,卻沒想到侍女流利的回復了她,“奴婢不知,奴婢是將軍專門找來伺候您的?!?/br> 齊格爾眉頭稍有舒展,上下打量了下這侍女,疑惑道:“你是蠻夷人?” 那侍女點了點頭,笑道“是的,是的,將軍說您不大懂大堯話差人尋了奴婢過來的,奴婢還不大懂規矩伺候不好貴人,貴人見諒?!?/br> 齊格爾收回眼眸,抬了抬下巴,輕輕道:“你可知我是誰?” 侍女撓了撓頭,憨憨一笑,“將軍只說您是客人,并未告訴奴婢您的身份?!?/br> 齊格爾一聲冷笑的抬頭,“我乃蠻夷唯一公主,你既然是我族中人,應當知道誰才是你真正的主子?!?/br> 侍女一怔,點了點頭,“奴婢不知是公主,公主別責罰奴婢?!?/br> 齊格爾眉頭皺的更深,“你既然知我是公主為何不跪?” 侍女有些猶豫,她雖然是蠻人,也熱愛自己的故土,但她到底是在北邊長大,北邊在盛將軍的治理下民生富足,至少對比起蠻夷邊境的人們,北邊的百姓過得太好,而且將軍向來沒有什么架子,無論下人侍衛都是行禮便罷,城中所有的百姓都盼著能進將軍府做家奴,她也以為能進將軍府,卻派來伺候蠻夷公主,雖然有些失落,但不妨她心里剩下一點渴望,想著表現好也能去將軍府伺候夫人,這廂更不敢得罪公主了,到底跪了下去,干巴巴的開口,“奴婢不懂規矩,公主千萬別怪罪?!?/br> 齊格爾垂下眼簾,輕聲道:“起來吧,竟然那將軍讓你過來伺候我,現在我有些事要問你?!?/br> 侍女怯怯的點了點頭。 齊格爾直直的看著那侍女,“你們這將軍什么來頭?”她如今只身在外,不敢不小心,萬一這將軍看似忠于大堯實則與贏冽勾結她也需得快些脫身,她必須活下去。 說起將軍,侍女眼底涌起不符合她蠻夷身份的崇拜,“盛將軍出身傳奇,整個大堯都知道,從一介白丁成為英勇神武的將軍,而且……” 齊格爾抬手,“行了,別說沒有用的,你就告訴我這個將軍對大堯朝堂如何,有無不軌之心?!?/br> 侍女一怔,怯懦道:“公主別說這話,將軍不可能有不軌之心,當今皇后獨得圣寵,將軍疼愛小姐整個北邊無人不知,豈會犯下錯事,將軍……將軍是好人……” 齊格爾眼眸睜的老大,不顧身上的傷痛驀然起身:“你說什么,你們將軍是當今皇后的父親?” 那侍女懵懂的點了點頭,齊格爾重新跌坐在床榻上,咬緊唇畔,好啊,好啊,她說為什么她手握帥印,那將軍卻不熱情招待她,原來是那皇后的父親,那么想來,那將軍根本沒打算遞信給大堯的皇帝,打的是什么注意,她豈能不知,她那日在殿上受辱正因為那皇后,估計這盛將軍是怕贏準為了這帥印拋下他女兒,畢竟這帥印可是能執掌蠻夷一支強軍。贏準身為帝王豈能不知孰重孰輕。 一想到自己曾經向那人下跪就覺得厭惡。她若知道大堯駐守北邊的將軍絕不會向他求救。 她不能留在這里了,她必須親自去京中見那皇帝,她要養好傷,將自己打理好,讓那大堯皇帝納她為妃,再奉上帥印,為爹爹娘親報仇。 齊格爾思索半晌,看了眼那侍女,她進入虎xue,既然要離開定用得著這丫鬟,為今之計只能先留在這營中了。不過那皇帝竟然娶了個位高權重的將軍之女,這婚事只怕也沒那么簡單,齊格爾蹙眉抬頭,“你們小姐與皇上感情如何?”雖然那日在殿中他因為那女人讓她失了顏面,如今開來也有可能是逢場作戲,畢竟這盛將軍可是手握重兵。 侍女笑著到了一杯水給齊格爾,小心服侍,“皇上對皇后好著呢,聽說皇后是二嫁之身,皇上完全不在乎,獨寵皇后一人?!?/br> 齊格爾一驚,那女人竟然是二嫁,是了,大堯的皇帝定然是為了權宜之計娶的那女人,畢竟天下哪個男人能容得下自己妻子是二嫁,更何況是富饒之地的皇帝。這些對她來講極為有利,上次一見她不知分寸了,這一次必須讓大堯的皇帝喜歡上她。 作者有話要說: 簡直累死了。 謝謝小天使留評。 我不行了,我得去睡覺了。 第083章 大堯尚武, 每每大軍開拔,全城的百姓都會一早聚在主干路兩側圍觀,綿延十里仍舊有少年孩童隨著大軍奔跑。 孩童眼中磅礴的大軍是他們的驕傲。甚至說每個男孩心中都有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情懷。 如今大堯實行行政, 減免稅收,除了政策利民之外, 還有強有力的兵力做后盾,贏準對于大堯的成就不在于擴充了大堯的版圖,而在于影響了許多寒門的少年,無論在朝堂還是邊疆身邊有許多出身平民的將軍,寒士已經不再被朝堂拒之門外, 努力也不再是一種絕望。 鑼鼓喧天中,大軍浩浩蕩蕩的離開了京中,百姓駐足不肯散去雖然沒能見到皇上的身影,但能卻切實的感受到了自己國家的強盛。 不但圍觀的百姓沒有見到,連贏準身邊的近將也沒有見到自家圣上。 —————————————————————————————————————————————— 所有的一切已經準備妥當, 大軍整合,贏冽正在點兵之時,白衣人近身上前,“主上,屬下未曾在軍中見到大堯皇帝?!?/br> 贏冽將手里的旗幟交給副將, 看著臺下與蠻夷軍隊整合在一起的兵力,眉頭一蹙,贏準沒出現在軍中定然是先行出發了,這倒出乎他的意料。 正思索間, 贏冽身側的白衣人有些猶豫繼續道:“小姐也未再出宮采買藥材,屬下懷疑那大堯皇帝定然帶上了小姐,屬下拙見那大堯皇帝是否想用小姐威脅于主上?!?/br> 贏冽眼眸一瞇,丟丟與衛游學習醫術他知道,他還以為贏準當真發了善心將丟丟置之事外,如今看來不無存著其他心思。 垂下眼簾,贏冽握緊拳頭,他如今已經拋棄一切豈會受人威脅,手指攥緊,卡在喉嚨里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耳畔震蕩著將士們的怒吼,這一切都不允許他失敗。 許久后贏冽閉上眼眸,極力維持淡然道:“她隨身帶著的荷包是追魂草侵染過?!蹦窃洖榱吮Womeimei而制作的荷包如今卻成了他殺她的重要物件,娘若知道不知會不會怨他。 白衣人遲疑,隨后領命退下。 贏冽許久未曾睜開眼眸,手上青筋暴起,他這樣做是為她好,倘若一日她被掛在城樓上,被贏準用來威脅與他,到那時她只會死的更痛苦,他這樣做是對的,活在這世上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早去見見娘親,重生為人也好過無人相依的痛苦。 他這樣是對的,此時已經不容許他優柔寡斷了。 喉頭如同梗著一根骨頭,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匆匆離開校場。 從校場回到營帳,正要褪去沉重的麟甲,一個素手伸了過來,伴著輕柔在耳畔響起,“主上您回來了,可要奴婢安排沐???” 贏冽看著那相似的面容有些出神,紜兒輕輕一笑近身過來,聲音嬌媚,“主上?!?/br> 一臉的諂媚讓贏冽下一刻回神,厭惡的將人推開,“學的怎么樣了?” 紜兒面色一僵,心里暗罵這人什么毛病,她一個勾欄院的妓子,被他找過來學什么書經異文,她天生學不了那些東西,看著就頭暈目眩。 贏冽眉頭蹙緊,這女子一身風塵氣,與寶兒相差甚多,多看一眼都覺得厭惡,“滾出去!” 正是秋風蕭瑟,她若被趕了出去更無處可去,紜兒收斂了面上的笑意,忙跪在地上,一臉欲泣,她擅長揣摩男人的心,這些天也知道自已與他心中之人面容相似,知道他在意什么,畢竟他喜歡那人喜歡到即便厭惡她也要將她當做替身夜夜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