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節
他心中一緊,定安侯怎么會忽然問他,難道是對他起了懷疑? 佯裝鎮定思索了一下,而后無果般搖頭:“當時苑內太混亂,劉輝讓我們趕緊入密道,他要封鎖養心苑,我們都只顧著往密道里跑,頭都不敢回,不知道誰是最后一個。密道里岔路口又多,大家匯合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最后一個進密道的?!?/br> 他說的一半真,一般假。 但密道里多岔路口,除非有特別留意,否則不會知道誰是最后一個進密道的,所以他才敢如此說。 定安侯沉默半晌,才吩咐道:“今日到這里,散了吧。近日京中不安穩,都盡量不要外出?!?/br> 廳中應是。 沒有特別留他問話了,沈修進長舒一口氣。 而待得眾人都離開,定安侯才向屏風后道:“出來吧?!?/br> 宋景城才從屏風后走出來:“侯爺?!?/br> (第三更馬跡) “怎么看?”定安侯問。 宋景城看了看他,沉聲道:“養心苑內有密道,外有劉輝等人看著,如果沒有人里應外合,不會出紕漏?!?/br> 定安侯點頭:“幾月前宣平侯給我送信,問是否方便帶云卿回京,京中局勢混亂,我回絕了。但是云卿還是回來了,因為宣平侯收到的信是可以回來。給宣平侯府的消息,只有侯府內的人有機會調包。我一直讓修文在查,還沒有查出結果,宮中昨日就生了變故。有人確實一開始就沖著云卿來的,也一定處心積慮了很久,不容易查到蛛絲馬跡。三皇子的余黨太子在查,太子那頭,你去探探口風?!?/br> 宋景城拱手:“學生知道了?!?/br> 離開侯府,宋景城便一言不發。 他確實沒想到孟云卿會回燕韓京中,還是在這種局勢混亂的時候。 但聽聞她一直安穩呆在侯府內,沒有外出,他才松了一口氣。 無論是平帝,太子,還是三皇子,定安侯府內應當都是最安全的,而那時定安侯也沒有同他說起過信箋被調包的事情。 他聽說她已經同段旻軒成了親,當時就楞了許久。 盡管知曉這一天始終會來。 她有了身孕了。 宋景城緘默良久。 前一世的時候,他請過不止一個大夫來看過,大夫都搖頭。問她是否落過水,或在冷水里浸泡過很久?她身子寒氣很重,可能無法受孕了。 他知道她心中一直期盼,就請看過的大夫代為保密。 從清平逃出來的那年,他們坐的那條客船在江里翻船。 當時天寒地凍,孟云卿又不會水,他托著她,雖然沒有沉下去,卻在水里冷透,吃了不少苦頭。她后來大病一場,好些時候才退了燒。卻從那以后落下了病根,怕冷水,到了冬天,手腳都透心涼。 就是那個時候的事。 他們成親六年,他知曉她一直想要個孩子,卻不敢告訴她實情。 那時他在京中,攪進顧家那趟混水。 顧昀寒懷了身孕,要掩人耳目,顧長寧就看重了他。 顧長寧一直說他是聰明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有他的用處,顧長寧就一路提攜。 他在顧家幾年,不可能覺察不了顧家的貓膩。 顧家面上是太子的人,實則同齊王有染。他甚至猜測過顧昀寒肚子里的孩子是齊王的骨rou,只是礙于齊王妃(沈陶)和定安侯府的關系,一直隱藏得很深。 當時京中的局勢不如眼下混亂,很早之前三皇子就已經出局,剩下了太子和齊王勢均力敵。 而那時平帝大權在握,并不偏頗其中一個。 最后皇位會落在誰頭上,都是未知數。 而這一世,三皇子和太子一直斗到了這個時候,平帝對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信任,卻偏向一直韜光養晦的齊王。 這一世的齊王風頭并不盛,不像上一世,親手做掉的三皇子,再和太子斗。這一世的齊王,是借太子的手斗掉了三皇子,又讓平帝偏心于他,其實比上一世更上一層樓。 只是,欠了東風。 宋景城忽得抬眸,喚了聲:“阿風?!?/br> 阿風停下馬車,“大人?!?/br> “齊王給的名帖還在嗎?”他問。 阿風奇怪:“在……在呢……” 宋景城就道:“先不去東宮了,回府去取名帖,你親自送去給齊王,就同他的人說,我有話同他說,但是要尋京中最隱蔽的地方?!?/br> ???阿風摸不清套路。 只是宋景城已經放下簾櫳,不再說話,阿風也只得照辦。 定安侯府內,沈修武匆匆趕回。 “是府中出了什么事嗎?”他一路往定安侯書房走,一路問沈修文。 沈修文攏眉:“云卿和婉婉失蹤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br> 婉婉?孟云卿? 沈修武駐足。 沈修文點頭:“府中人都問過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一大一小兩個人,怎么會平白無故消失?我讓人去查過,鹿鳴巷附近也沒有任何蹤跡。昨日京中這么亂,想帶著云卿和婉婉兩個離開,不是容易的事情?!?/br> 沈修武忽然想起什么,便朝沈修文道:“我來的時候遇見了衛同瑞,說起昨日在鹿鳴巷口救韓相一家的事情,他還提起當時有件怪事……” 沈修文看他。 他頓了頓,繼續道:“有一輛馬車,從侯府方向駛過來,他本來是想攔下來的,突然見到韓翕,那輛馬車就沖出了鹿鳴巷?!?/br> “什么時候的事?”沈修文警覺。 沈修武想了想,確認道:“黃昏過后?!?/br> 沈修文一僵:“昨日就是黃昏過后,有人朝侯府內扔火把,砸門,然后不斷有人涌入侯府,祖母才吩咐入密道的。說起來,云卿也是在那時候不見的?!?/br> 沈修武微滯:“那輛馬車……” 沈修文點頭:“是那輛馬車,里面劫了云卿和婉婉,所以見到衛同瑞時,才會尋了間隙,不計后果要沖出鹿鳴巷……終于有一絲蛛絲馬跡了?!?/br> 沈修武想也不想:“我去找衛同瑞,然后讓禁軍搜索京中可疑之處,至于大伯父那邊……” 意思是他先不去了。 沈修文就道:“父親那邊有人到了?!?/br> 沈修文臉色有些凝重,沈修武就問:“誰?” 沈修文一聲嘆息,抬眸看他,道:“宣平侯,段旻軒?!?/br> 定安侯府,西院書房偏廳內。 韻來給徐添和段巖續茶,徐添道謝。 徐添起身參觀偏廳內的字畫,大都以蘭草為主,便笑:“原來孟云卿的舅舅喜歡蘭草?”倒是同他爹很像,他家中養了不少蘭草,從普通的到名貴的,再到千金難求的,怕是比宮中的收藏都還要多。 于是看著這偏廳內的蘭草圖,只覺親切得很。 只是看圖,便能叫得出名字來。 段巖就在一旁應聲:“聽說,是侯夫人喜歡?!?/br> 侯夫人?徐添笑得更歡,原來如此,沒想到定安侯倒是個既雅致又疼夫人的人。 話音剛落,有人就出現在偏廳內。 徐添剛說一句:“孟云卿呢?”便怔住。 段旻軒臉色極其難看,眸間的暗沉,好似要將人吞噬殆盡,他從小到大都鮮有見過。 段巖更是直接愣住,顯然是看出了端倪:“侯爺……” 段旻軒平靜稍許,才看向他二人,低沉聲音道:“云卿失蹤了?!?/br> 失蹤?! 徐添和段巖都怔??! “被人劫持了?!?/br> 劫持! 這!徐添和段巖大駭,但此話從段旻軒口中說出來,段旻軒又才見了定安侯,哪里會有假。 段旻軒瞥向段巖:“通知所有在京中的眼線,盯住宣平侯府內的所有人,”頓了頓,又道:“包括定安侯和定安侯世子?!?/br> 定安侯?徐添和段巖再次面面相覷。 “是!”段巖卻沒有問再多,就應聲去做。 待得段巖離開,徐添才又上前:“怎么回事?” 這件事來得太突然,即便在路上就聽說燕韓京中生了動亂,但等到了京中,見到定安侯府安然無恙,他見到段旻軒是明顯松了一口氣的。 但燕韓京中,為何會有人劫持孟云卿呢? 段旻軒捏緊掌心:“有人劫持孟云卿,不是因為定安侯,就是因為我?!?/br> 徐添恍然通透,“所以,你讓人去盯緊定安侯,是因為如果有人打定安侯的主意,也會特別關注定安侯的動向,一漏出蛛絲馬跡,就可以順藤摸瓜?!?/br> 段旻軒不置可否,可眼中的怒意,委實有些灼人。 徐添不禁唏噓,蒼月京中,便是孟既明,游玉迅這樣的人都要同段旻軒避而遠之。 燕韓竟然會有人劫持孟云卿! 徐添心中感嘆,周藍來迎他們的時候,說孟云卿有了身孕,讓他們來迎段旻軒,通風報信。讓段旻軒路上小心,她在侯府內很周全。 段旻軒哪里耐得住。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在京中,段旻軒一刻都沒有耽擱。 昨日宮變,他今日便想盡了辦法入京。 誰知孟云卿竟然遭了劫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