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而被樂曄來調遠, 不想他來妨礙自己計劃的濟光先生確實是往濮陽城外趕去, 只是在出了大將軍府不遠的街道上, 突然有人倒了下來。 他自然是醫者仁心, 連忙下車來查看。 相府車上,季矜讓阿妤和漣娘好生照看季相, 她自己則坐在荀玨身邊沒有離開。 只是她插在荀玨身上的那根簪子,早就被她給拔了出來。 荀玨只是在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中藥了的情況下才微露訝異,其后無論是被季矜挾持,還是淪為人質被她傷害, 他都面無異色。 仿佛那脖子上和肩頭的傷口都不存在,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娘子這香是如何調制的,在下佩服?!?/br> 雖然也是因為他自己對季矜毫無防備,可是他本身調香出眾, 都做過香料商人,可是自己竟然還會在這上面中招,荀玨實在是覺得慚愧。 “我的衣物上都熏了一種香料,和手帕上的熏香一起,便會產生使君侯身體如此的效果?!?/br> 荀玨這才明了,也的確是對季矜這巧思佩服。 季矜清靈的眸子看不清什么情緒地凝望了荀玨一瞬,聲色平靜道:“矜利用了君侯的愛慕之心,用了自己都為不恥的手段,然君侯和將軍府合謀害我阿父性命,矜別無選擇?!?/br> 季矜并沒有藏著掩著,她將話都攤開了來說,和荀玨她是喜歡一切都明了的,可是他們之間偏偏總是糾纏不清。 雖然季矜并不懂男女情愛,可是荀玨幾次三番救她,盡管他們立場對立,可是他對自己著實是恩情頗多。 再有先前游湖荀玨表露心意在前,季矜自然將荀玨的這些舉動都歸結于對她的愛慕之上,雖然事實也確實是如此。 季矜一直認為荀玨對她產生這種感情是不應該又不可思議的,可是她只想和他劃清界限,并不想和他牽扯不清。 對這份愛慕她的態度就如先前荀玨表露心意之時給出的答案一樣,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可是若是季矜自己因為荀玨的這份愛慕之情而獲利的話,這是會讓季矜覺得難受的事情,所以荀玨幾次救她季矜都避之不及,一心想償還他的恩情兩清。 然而此次,季矜卻是切實地意識到了荀玨對她的愛慕,并且是有意地利用這份愛慕之心。 季矜并不知曉荀玨愛慕她什么,可是女子的容顏確實也是另一種利器,偏偏她的容貌又是得天獨厚的。 季矜從未因為這份獨特的美貌而自傲或者是生出過其他的什么心思,然而此次她的確是有意利用她的這份美貌。 季矜自己沒有多少感覺,可是她多多少少地能夠從別人窺見她容顏之時流露出的態度,意識到這幅容貌能夠起到的作用。 所以說,事實上季矜自己是很不齒她此次使出的手段的,可是為了她阿父她自己的性命尚且可以不顧,更逞論是這些呢? “是玨心甘情愿地中了娘子的美人計?!?/br> 聽聞季矜此言之后,荀玨反倒是輕笑一聲,他仿佛渾然不在意一般對她說道。 季矜一直緊挨著荀玨坐著,兩人的衣衫下擺交疊在一起。 更因為她先前劫持的動作,他們兩人連呼吸都有幾分可聞。 季矜并不是沒有察覺到這距離過近不對,只是那香料都被涂抹在了她的衣衫之上,手帕上也是,得接近一些才好發揮藥效。 季矜對這位君侯忌憚得很,她自然是一路都在不停息地對他使用那香料,擔心一停止荀玨很快便恢復了,那情況便對她不妙了。 荀玨也不知是察覺到了沒有,他只是沉默地笑看著她。 “娘子,君侯身上的傷需奴給他包扎嗎?” 漣娘看著荀玨身上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素白的衣裳,看起來有幾分可怖。 這位郎君畢竟貴為君侯,若是他當真在這里出了什么事情,只怕對娘子也不好,漣娘才有此問。 季矜聽聞漣娘此言她微微一怔,荀玨身上的血色在他素白的衣衫對比下竟顯得有些刺眼。 荀玨看著季矜沉默不回答,他不禁輕笑道:“娘子難道是在考慮是否需要留下本侯這個活口嗎?” 荀玨仿佛意識不到自己此刻的處境一般,還能神色自若地和季矜談笑風生。 旁邊的阿妤聽聞荀玨此話立刻就想去為娘子準備好工具了,漣娘見她此舉立刻制止道:“阿妤你別添亂了,別亂來??!” 那畢竟是朝廷命官,這殺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可不小啊,而且對方還是一位侯爺。 “奴只聽娘子吩咐,娘子怎么說奴就怎么做?!?/br> 阿妤比不得漣娘謹慎小心,思路周全,她一向是只聽季矜的話。 就算是眼前的人是皇帝,季矜叫她干掉,只要是季矜的吩咐,她就不會眨眼一下。 就是這樣的性子,才叫漣娘頭疼,真真是個傻大膽! 正巧這個時候,外面車夫通知季矜已經看到了濟光先生的身影了。 季矜顧不得這些,立刻跳下了車,往濟光先生那里跑去,毫不猶豫地在他身前跪下。 “先生,求您救小女阿父性命?!?/br> 濟光先生正在街上為患者診治,突然一個女郎跑過來在他身前跪下,他微微一怔。 只是手上加快處理了那個病患,這才看向季矜道:“女郎不必如此,老夫隨你過去一看便是?!?/br> 濟光先生看著季矜面上毫不掩飾地急切和擔憂,看著她的穿著打扮應該是位貴女,可是卻為了她阿父之事能夠當街對著他下跪,看起來也是孝心可嘉。 等濟光先生和季矜離開之后,隱藏在人群里的相府管家立刻大松了一口氣。 幸虧來得及時將濟光先生給留了下來,完成了相爺的吩咐,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只是,等濟光先生掀開車簾上去之后,車里面的場景卻是讓濟光先生大驚失色。 那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不正是他那不肖的大徒兒嗎?而旁邊無力地靠坐在車窗上,身上血跡斑斑的不正是他那虛弱的小徒兒嗎? 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先不說他那兩個弟子為何湊在了一起,還都受傷了? 不不不,濟光先生想起來,他的大徒兒和小徒兒之間可是隔著血海深仇啊,這樣子不是正常的嗎? 難道是他們兩個人去拼命了嗎?濟光先生一思及此便冷汗淋漓。 濟光先生說是將季相給逐出師門了,可是他并非是不在意他的生死了。 要不然當年他在盛怒之下也不會只是將季相逐出師門了,因為憑著濟光先生的那首醫毒之術,取季相性命還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嗎? 可是他卻沒有這么做,說到底不過是他心底舍不得罷了。 要是荀玨沒有在這里的話,濟光先生是會毫不猶豫地救季相性命的。 可是當著荀玨的面,濟光先生這時候想起來,他還不知道季相是他的大徒弟呢。 濟光先生面色躊躇了起來,為難地看向荀玨,他還不能將自己心底那對季相的擔憂給表露出來。 正在這時候,季矜也趕緊上車來了。她看出來濟光先生并沒有動彈,不由得連聲催促道:“先生,求求您救救我阿父吧,只要您肯救他,不論要小女做什么,都可以!” 濟光先生本來就有意救季相,此時他感念季矜一片孝心,也當即不再猶豫了。 救完大徒弟,他還得趕著給小徒弟治傷呢。 濟光先生給季相一把脈,他立即震驚又不敢置信地看向荀玨。 這□□明明是依據他研發的配方改制的,可是他并沒有將此物表露出去過。 濟光先生暫時按下自己心頭這絲疑惑,專心地給季相看起診來。 既然是他自己的藥,濟光先生治療起來也快。 季相的臉色很快就在濟光先生的針灸下好轉了起來,他的臉色也不再是青黑一片了。 季相也漸漸轉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便看見了他的老師濟光先生。 這樣的場景他都已經有十幾年沒有看見過了,自從崇德太子那事過后,濟光先生從來就沒有給過季相好臉色,更別說是這種擔憂的場景了。 思及年少之時,他生病之時濟光先生也是對他面露此種神色,為他熬藥,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季相此時心頭一酸。 他眼眶迅速微紅盈滿了他拼命壓抑地淚水,情真意切地喚了一句:“老師!” 濟光先生被季相這句“老師”喊得他神情一愣,他再看看季相如今這幅模樣,神色也迅速變得悲傷又懷念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同步連載:[綜]卷毛偵探花式攻略 古言炮灰:關關雉鳩 搞笑偵探:男主有病 專欄收藏賣萌打滾求收藏 第114章 師徒 都多少年了,季相這幅受了委屈眼眶紅腫卻拼命壓抑自己的模樣, 自從他及冠之后, 就再也沒有在他面前表露出來過了。 以前濟光先生見著季相這幅模樣他總是心疼得不行,讓季相不要壓抑自己, 想哭就哭吧。 可是偏偏季相就是個喜歡壓抑自己情緒的人,并不喜歡情緒外露, 總是死死忍著,每次都要濟光先生好生哄著。 濟光先生被季相的這句老師給勾起了他對往昔他教導季相之時的那段美好時光的懷念, 思及曾今情同父子的師徒如今他們形同陌路的場景, 更是差點當即老淚縱橫。 只是,季矜和荀玨卻是被季相的這句老師給深深地震驚到了。 尤其是荀玨, 他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眸看了季相, 又打量了一番他的老師,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師傅還有這么一個弟子? 只是一向最在意小徒弟情緒的濟光先生, 此刻卻沒有辦法顧忌到他了。 “老師,是弟子不孝, 徒惹您傷心。弟子不敢求師傅原諒,只求師傅能夠讓弟子隨侍左右,以彌補過錯?!?/br> 季相不顧自己還虛弱的身子,他艱難地撐起來, 當即就想對濟光先生跪下,只是半道上身子就支撐不住地要往下倒去。 濟光先生連忙將他扶住,斥責道:“亂動什么,你身子還虛著呢?難道還想老夫再診治一番不成?” 只是季相聽到濟光先生的這句斥責, 卻差點喜極而泣,他的老師都快要十幾年不理他不和他說一句話了。 如今這還像是他少年之時犯了錯被濟光先生給責罵的語氣,如何能不讓季相心生感動呢? 濟光先生看著季相如今一大把年紀,女兒都這般大了還流露出這幅神色,讓他心頭如何不軟化,如何不動搖呢? 季相將濟光先生的神色變化看在眼底,他心頭不由得一喜,這樂敬業總算是做了件好事,他這罪也沒白受,換得老師如此也真是值了。 看著阿父無事了,季矜也能夠放下心來了,其他的她并不關心。 雖然她阿父此時的這幅神態季矜確實是從未見過,不免令她感到驚訝和新奇。 “阿父,您身子還虛弱,不可如此激動啊?!?/br> 只是季矜該勸的還是得勸,季相目前的狀態還是靜養為好,怎么能情緒起伏如此之大呢?實在是太傷身了。 濟光先生打量著過來扶住季相給他順氣的季矜,不由得對他說道:“你倒是生了一個好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