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光線亮起的時候,學長喪尸的大部隊已經從門前掠過。周一律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長舒口氣,再次確認門鎖無恙,這才回過身來。 然后他看見了木然呆愣的喬司奇。 再然后,他也跟著看見了讓戰友異樣的源頭。 血。 滿墻的血。 這只是一個茶水間,最多能容納八九個人,三面墻壁一面門,沒有窗戶,平日里只放著兩臺飲水機和一張條桌,還有幾桶備用的純凈水。 而此刻,飲水機傾倒,幾個純凈水桶也凌亂地躺在地上,多半是完全空的,個別一兩個還殘留著一些水,因為水面低于平躺水桶口的高度,故而靜置桶中,不再流淌。 或許地面曾經是濕的,但現在已經完全干了,只留下被稀釋后的紅,染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甚明顯。 相比之下,白墻上的紅,觸目驚心。 那血有深有淺,有明有黯,有噴濺狀的點點,也有蹭上的不規則,甚至,還依稀可辨幾個血手印。 一切的一切都在訴說著,這里曾發生過怎樣的慘烈。 他倆不敢深想,因為無論想出的結果是躲在這里的同學們被喪尸襲擊了,還是根本沒有喪尸從頭到尾這里就只有人,都不是他倆能承受的。 有些東西,無論你是否愿意面對,它都存在。 但如果不是必須面對,他們寧愿避開,起碼心里好受些。 關掉手機,茶水間徹底陷入黑暗。 沒有窗戶,沒有月光,這里就像個不見天日的無底深淵。 “還是亮著手機吧?!敝芤宦蓧阂值糜行╇y受。 喬司奇何嘗不想要光亮,可:“沒剩多少電了,現在又停電,不省不行啊?!?/br> “你拿的不是林娣蕾的手機嗎?” “她的也是蘋果?!?/br> “你就不能借個國產的?!” “不能,這關系到一個果粉的尊嚴?!?/br> “……” 喬司奇坐到地上休息,周一律卻貼在門上足足聽了十來分鐘,直到確認外面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才招呼johns:“休息完沒,休息完就出發?!?/br> 喬同學愣住,直覺反問:“去哪兒?” 周一律懷疑他失憶了:“院長辦公室啊?!?/br> “你等會兒,我不是太懂這個邏輯關系,”喬司奇不恥下問,“去院長辦公室不就是為了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現在這里能滿足躲藏需求,為啥還要冒險繼續去頂層?” “因為這里看不見外面?!?/br> “你想看什么?” “戰友?!?/br> “……” “我們躲在這里,安全是安全了,但沒辦法知道收音機的進展,更收不到隊友信息。在院長辦公室就不一樣了。辦公室窗戶下面正對著路,他們如果拿到收音機,返回時就必須路過我們樓下。到那時候我們一低頭就能看見。退一步講,如果他們失敗了,想傳遞信號要我們支援,我們在一個有窗戶的地方,也更容易收到信號?!?/br> “恭喜你,成功的說服了我?!?/br> “什么時候不需要我說服了,你就長大了?!?/br> “你真應該認識認識我爸,你倆肯定投緣?!?/br> “……” 從八樓到九樓,周郎和小喬爬了四十分鐘。期間迷路無數,還遭遇了好幾次喪尸。最常見的情況是周一律說這有路,結果打開,是一間教室。及至最后喬司奇已經絕望了,隨便撈一扇門說這肯定是教室,結果開門,居然是樓梯。 終于抵達九樓的喜悅不足以沖散喬司奇的抑郁:“你到底是不是天天在這里上課??!” 周一律欲哭無淚:“我他媽都是坐電梯??!” 喬司奇:“問題是樓梯蓋成這鬼樣子能通過消防驗收嗎!” 周一律聽不得自己學院被人說壞話,況且:“你之前不是說過再不吐槽我們樓了嗎!” “可架不住它一遍遍挑戰我的底線?。。?!” 不知是不是魯班大神聽見了喬司奇的吶喊,剛到九樓,就送給他倆一個裝模型材料的紙殼箱。那箱子一米三見方,塞倆人進去綽綽有余。 喬司奇和周一律也不負眾望,箱子上面摳四個洞,兩兩一組,分置左右,然后二人便將箱子底部掏空,鉆了進去。 兩個人頂一個箱子,別的地方沒什么難度,就是這個腿得一直曲著,不能站直,直了就露餡了。同時移動速度也不能太快,以防被喪尸發現。 若不是他倆連戰斗帶找路體力不支,短時間內真的不想再戰斗或者逃亡了,也不會出此下策。 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走廊上遇見喪尸,他倆就停下不動,直到喪尸走過去,才繼續搜尋??膳龅降谖鍌€喪尸的時候,出了問題。 他倆仍然是機警地停住不動,但喪尸也停在箱子旁邊,不動了。 接下來它仿佛聞到了某種喜聞樂見的氣味,竟忽然一口啃上了紙箱! 喬司奇和周一律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你要說面對面戰斗,他倆說不定還不會這么忐忑。但忽然躲起了貓貓,這種隨時可能會被發現的緊張感是巨大的。 好在喪尸啃了兩下,似發現口感不對,最終放棄,搖搖晃晃遠去。 但兩個小伙伴得總結戰斗經驗啊—— 周一律:“它們能聞見咱們的味道,隔著箱子都能?!?/br> 喬司奇:“嘖,出來的時候花露水擦少了?,F在怎么辦?” 周一律:“沒事,我有備貨?!?/br> 窸窸窣窣。 呲呲。 喬司奇:“阿、阿……” 周一律:“cao,你可千萬別打噴嚏!” 喬司奇:“沒事,憋回去了。你剛才噴的什么?” 周一律:“古龍水?!?/br> 喬司奇:“為什么過來找收音機會帶一瓶古龍水,我需要一個解釋?!?/br> 周一律:“任何時候男人都不能邋遢,尊重自己,就是尊重別人?!?/br> 喬司奇:“……” 從當初腦袋一熱沖過來幫這貨共同誘敵開始,喬司奇想,自己就再也沒辦法繼續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快樂少年了。 從九層到十層,再在十層里摸索到院長辦公室,兩個人又用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周一律開始按密碼時,喬司奇的腿已經算得想站也站不直了。 “你要敢告訴我密碼是錯的,我真會和你拼命?!眴趟酒娑⒅芤宦傻氖种割^,眼睛已經快冒火。 所幸,一聲悅耳的“?!?。 厚重實木門應聲而開,周一律和喬司奇魚貫而入。 還是老樣子,周一律關門落鎖,喬司奇開機照明。 不愧是院長辦公室,寬敞整潔,窗明幾凈,一張大辦公桌,一張沙發,一座書柜,一臺電腦,角落輔以綠植點綴,簡潔中不失底蘊,嚴肅中不失親和。 如果非要雞蛋里挑骨頭,那么這間辦公室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 辦公桌后面端端正正坐著一位發福謝頂的中年男子。 “你不是說你們院長不在嗎!”喬司奇這幾個字幾乎是用牙縫里擠出來的。 周一律也懵逼:“這不是我們院長啊,這是我們系主任?!?/br> “系主任為什么在院長辦公室?體驗一下生活?” 周一律看看戰友,又看看中年男子,最終目光還是鎖定在了后者臉上,豁出去了直接求證:“王老師,你就那么想當院長嗎……” 話音剛落,中年男子突然躥起,爬過書桌撲面而來! 喬司奇崩潰:“你就不能問得含蓄點?!” 周一律冤死:“問題根本就不在于我問了什么問題好嗎——” 在仕途上擁有遠大抱負的王老師,此時此刻眼里早已沒了人類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對獵物的饑渴。 第70章 陷落魯班(下) 爬過桌面的喪尸沒有選擇周一律,而是直奔喬司奇。后者被喪尸一盯就渾身發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拔出相處最久也是最可靠的伙伴——瑞士小軍刀——凌空就是一頓亂舞。 喪尸好像也沒料到獵物會忽然癲狂,不知是身體還殘留著的哪根神經抑或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它的攻擊動作竟有了半秒遲疑。 就這半秒! ——當啷。 喬同學成功把瑞士軍刀甩到了地上。 喪尸已完全摸清獵物深淺,一個猛虎撲食! 沒了武器的喬司奇慌不擇路,一下躥到墻角,眼見再沒了路,終于在絕境中爆發,猛然彎腰緊緊抓住花盆里已經枯死的發財樹樹干,奮力一拔! 那發財樹長得高大威猛,樹干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喬司奇用盡渾身力氣,竟拔它不出! 喪尸迫近墻角,喬司奇心急如焚,一咬牙一跺腳:“呼哈——” 隨著一聲大喝,johns終于挺直腰桿,發財樹應聲而起,根部順勢掄向喪尸! 咣! 重而沉悶的撞擊聲,這一擊正中喪尸腦袋! 嘩啦! 花盆在碰撞瞬間碎成漫天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