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云招福不由得在暗地里給魏堯豎了個大拇指,這家伙,妥妥的一朵白蓮花呀,心里就算恨的牙癢癢,可表面上卻還裝作一副好心替他們說話的樣子,這是為了加深皇帝對他的愧疚。 果然,皇帝聽了魏堯的‘懂事’之言后,頗感欣慰,對著寧王夫婦道:“你們瞧瞧,你們之前那般對定王府無禮,可定王卻還為你們求情?!?/br> 寧王很識趣,立刻就轉身過來對魏堯抱拳行禮:“多謝三哥,但今日之事都是我與王妃的錯,無論父皇如何罰我們,我們都甘心接受?!?/br> 殿中先前還凝滯的氣氛,在兩個口不對心的男人互相謙讓之下,變得緩和起來。 本來一場高高興興蟹宴,徒生變故,惹出了這么多事情,蟹宴是吃不成了,并且估摸著大家短時間之內都不會愿意吃蟹了,尤其是皇后娘娘,那么喜歡吃蟹的一個人,可是在看見了蟹簍子里那一團團的長蟲之后,她只要提起蟹這個字,就能想起那個畫面,應該會食欲大減吧。 帝后都沒有心情,所以也不會留他們在宮里吃飯了,從殿里出來之后,寧王還不住的對魏堯說抱歉的話,什么都是我的錯,教妻無方,惹了大禍,你們多擔待云云。 魏堯自然不會跟他再多說廢話,一句‘無妨’之后,便拱手,帶著云招福離開皇宮。 回去的路上,云招?;仡^看了一眼寧王夫婦,兩人之間隔的距離充分說明了他們此刻的心情。 “你是怎么知道那筐里有問題的?還膽子大的把東西送進宮來?”魏堯悄悄在云招福的耳旁問道。 云招福一愣,回頭看著他,眼睛里盛滿了神采:“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王順告訴我說那筐的重量和寧王府前兩回送來的重量不一樣。我就多了個心眼兒,本來還想著等你晚上回去再看看究竟是什么的,沒想到你直接派人來接我入宮,還說要把寧王府送的蟹給帶上,我當時就覺得這是個機會,咱不能總是受人欺負呀?!?/br> 云招福想想今天做的事情就佩服自己,不禁心細,還膽大,反正那幾筐東西她也沒開封,里面不管是什么東西,好的還是壞的,都是寧王府送去的,若是好東西,帝后面前,也算給他們長臉,若是不好的東西,那也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怪得了誰? 云招福有的時候只是反應慢點,但是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上回宮里癢粉的事情,寧王妃指認云招福下毒,當時云招福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后來一想就想明白了,自己帶到吳欣常桌上去的那壺酒可能確實拿錯了,讓吳欣常給喝了下去,那壺酒肯定有問題,如果云招福沒有湊巧拿去給吳欣常的話,那天在宴會上出丑的就是她了。 吳欣常那么壞,敢算計她,云招福若不禮尚往來,也太膿包了。正巧今日碰上了個好幾回,她說干就干,這才有了后來的事情。 第78章 寧王府接連被訓, 寧王剛從太廟反省出來,沒幾天, 又被皇上禁足寧王府,這樣頻繁的懲處,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更別說連宮中的賢妃娘娘都受到了牽連,安國公府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 安國公夫人請旨入宮, 見到了賢妃娘娘,賢妃娘娘被罰俸祿是小,失去了皇上的信任才是最嚴重的。 見著了安國公夫人, 便是一通牢sao: “我當她是個大方懂事的, 可誰能想到竟糊涂至此!上回在皇后娘娘壽宴上,她和星月兩個人胡鬧也就算了, 今日竟然翻下此等大錯,母親從前與我說,她是安昌郡王府的嫡小姐, 自小跟著老郡王妃長大,品性自不必說,落落大方是肯定的,可母親您現在瞧瞧,她都辦的什么事兒啊?!?/br> 安國公夫人也是一聲嘆息:“你莫著急,小心氣壞了身子。誰知道是這樣的呢,安昌郡王和郡王妃都是妥帖之人, 寧王娶的又是郡王府的嫡女,怎么也不該是這樣的。會不會是被什么小人帶壞了路?!?/br> 賢妃說了一通,心里的憋悶稍微好些了,但有些話還是覺得應該要說出來: “一次可以說是被小人帶壞了路,可兩次發生就不能這么說了。寧王原本多好的形勢,除了太子之外,舉朝上下推崇的就是他了,晉王是個不思進取的,定王又是個沒有人撐腰的,五皇子更不用說,母親是個番邦來的舞姬,也上不得什么臺面,可如今母親您看,寧王殿下連著遭受了多少次打擊,他若是倒了,我們這么些年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嘛?!?/br> 賢妃說的這些道理,安國公夫人哪里有不懂的道理,輕聲在賢妃耳旁說道: “這些我都知道,你莫要急壞了身子。這些天調養著,還是得去皇上跟前兒服個軟,重要的是別讓皇上計較這些,至于寧王殿下,等過了這三個月禁足,國公再看看有沒有法子重新將他的威信樹立起來,你自己也說了,晉王是個不思進取的,定王背后又沒人撐腰,放眼朝中,也就是咱們寧王殿下能與太子比肩,娘娘可千萬要撐住,莫讓薛貴妃鉆了空子?!?/br> 安國公夫人勸慰賢妃,讓賢妃的心慢慢的平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安國公夫人拍拍她的肩膀: “這個時候的形勢,總比十年前的形勢要好太多了,再苦再難,你想想當年裴家在的時候,陛下眼中可有我們安國公府在?如今裴家沒了,淑妃也不在了,安國公府出了頭,你也成了賢妃,凡事都得一步一步的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br> 賢妃想起當年的事情,心情徹底平和了。 “母親放心吧,我想明白了,不過就是發發牢sao,這回我與寧王都是被寧王妃給連累的,只希望經歷過這兩回的事情,她能稍微長進一些?!?/br> 安國公夫人扶著賢妃坐到了椅子上:“放心吧,會的。人心都是rou長的,寧王妃也就是小孩子脾氣,等回頭與她說教說教道理,也就成了。畢竟安昌郡王府還在那兒,真有個什么事,他們還能幫襯著?!?/br> 賢妃幽幽嘆出一口氣:“唉,其實當初讓我選的話,我寧愿要云公良的女兒做寧王妃,云公良雖然是崇敬侯府的庶出,可他在朝的勢力比安昌郡王府大的多,若是寧王娶了那個云招福的話,寧王在朝中就如虎添翼了?!?/br> “誰都是這么考量的。陛下也是,他這些年縱然寵信我們安國公府,可是也不會放任我們勢力做大,云公良的女兒是個寶,誰都想要,卻分給了定王殿下,陛下心中自有他的考量,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便罷了,其他人面前,提都不可提?!?/br> 安國公夫人警示賢妃。 “我知道,也就是與母親這般說說罷了。在這冰冷冷的后宮里,其他我還能與誰說呢?!?/br> 人們都羨慕皇宮中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可誰知這宮中生活的苦。 云招福給魏堯特制了一種米酒,晚上吃飯的時候,獻寶似的拿出來,讓魏堯試喝。 “你確定讓我喝酒?”魏堯將酒杯拿起來,放在鼻端輕嗅,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云招福連連點頭:“嗯,當然了。這酒沒什么后勁兒,是我改良過的,比一般的米酒還要稍微淡一點點,你喝喝看,若是好喝,今后我就給你釀這種?!?/br> 魏堯淺嘗了一口,評價道:“確實沒什么酒味,也不似一般米酒那么甜,你里面加了什么,怎么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清香?” 云招福自己也倒了一杯:“我里面加了好幾種花瓣,這米酒是我用花瓣和米做出來的,自然帶著清香了。你若是不喜歡那些花香,我可以換另外一種做法,以松木蒸香,這樣蒸出來的米酒,就有松木香了?!?/br> 魏堯將一杯飲盡:“沒想到釀酒居然有這么多講究?!?/br> “那是自然,無論哪一門手藝,要想做好都是很講究的,我在釀酒這方面,很有匠人追求。我師父也說我沒別的本事,唯獨釀酒很有天分?!?/br> 魏堯又給自己和云招福倒了一杯,他現在最喜歡的一件事就是坐在那里靜靜的聽她說話,嘰嘰喳喳的不僅不覺得煩,反而特別真實。 “你師父說的不錯,等他回京,我定要去拜會他,謝他教了你這門手藝?!蔽簣蜻@般說道。 云招福一聽,覺得特別高興:“好啊好啊,到時候我帶你去,咱們再帶一些十里坡的醬肘子去,別看他平日里清高,講學論道,其實骨子里跟我一樣,好酒又好吃?!?/br> 兩人說著家常,魏堯喝完一杯,借著倒酒的時候對云招福說了一句: “對了,我娘應該馬上就要回宮了?!?/br> 云招福點頭稱是,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頭看著平靜的魏堯:“嗯?你說什么?” “我說,我娘馬上要回宮了。她懷孕了?!?/br> 魏堯說的云淡風輕,平心靜氣,云招福聽在耳中卻像是天雷劈頂,魏堯他娘……懷孕了? 這,這也太讓人震驚了吧。 魏堯抬頭與云招福對視,就對上了她那雙瞪得如銅鈴那般大的黑眼珠子,不禁笑了:“這么驚訝嗎?你上回不是已經親眼撞見過了?” 云招福收回驚訝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咽了下喉嚨說道: “我……撞見是撞見了,可你不是說娘暫時不回宮,要等嗎???!難不成等的就是這個?” 魏堯低頭淺笑:“是啊,就是等這個,覺得很荒誕是不是?正如你那日所言,若是我娘回宮不能復其位,那回宮便沒什么意義,但若要復其位,沒有功勛如何復位?在皇家的后宮中,懷孕便是功勛。聽起來很諷刺,但是事實?!?/br> 云招福這下才了然的點頭:“哦,我明白了。怪不得我那日撞見之后都幾個月了,也不見動靜,原來是在等這個時機?!?/br> 魏堯放下酒杯,抓住了云招福的手,輕聲問道:“招福,我娘回宮之后,我們可能會有一段時間日子不好過,你怕嗎?” “怕?怕什么?日子好過與不好過,咱們都要過呀。日子再難,還能難得過如今嗎?你在外面小心翼翼,不能做錯事,娘在水月庵里清清苦苦,孤獨度日,又不是要出家問道,一個紅塵中的人,被困在庵堂里,那得多憋屈呀。娘回宮才好呢,就算沒有你外祖家撐腰,咱們兩個也得把娘護好才行,不能讓她受了欺負?!?/br> 云招福單純的眼睛里滿是真情實意,看的魏堯心中觸動,抿唇一笑:“我何德何能,竟會娶到你這般賢惠的女子為妻,三生有幸?!?/br> 受到丈夫的夸贊,云招福也是笑開了花,裝模作樣坐直了身子,古靈精怪的學說魏堯的話:“相公客氣了,這話也是我想說的,我云招福何德何能,竟能嫁給你這般體貼溫柔的丈夫,三生有幸呢?!?/br> 兩人客套夠了,忍不住相視笑了起來,魏堯抓著云招福的手,傻傻的笑著,從前魏堯以為世界是黑白的,沒有顏色,肩上背負的太多,經歷也太多,生命給了他常人難以承受的重量,他很累,累的快要封閉自己的心,然而老天讓他遇見了這個擁有世間最亮眼顏色的女人,她給他的世界帶來了色彩,那種感覺說不出來,但魏堯卻很清楚,是這個女子將他從冰冷的世界中拉出來,是她給了他溫暖,有她在的地方,就像是一方凈土,為了守護這方凈土,他用盡全力,不管形勢如何變幻,不管外界如何攻擊,他都要守護好她這份難能可貴的天真與純凈。 云招福與魏堯又碰了一杯,喝下之后,就趴在桌子上看著魏堯慢悠悠的喝酒吃飯。 從前她不相信一見鐘情,再見傾心的童話,但見了魏堯之后,她開始相信了。男女間的感情真的很奇妙,從不認識,到相知相愛,茫茫人海中,冥冥有牽引,將他們牽到了一起,這便是緣分,她喜歡魏堯,乃至于喜歡他身上的一切因素,這也許與青春的荷爾蒙有關,今后兩人會不會一直這樣好下去,云招福不知道,畢竟天長地久這個詞語,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但她愿意拼盡全力一試。 第79章 “豈有此理!” 一聲壓低了嗓音的怒喝從桐華殿中傳出, 與此同時,賢妃娘娘還摔碎了手邊的一只上等釉的三才杯。 貼身伺候的宮婢柔云上前扶住了賢妃, 怕她氣急往旁邊倒下去,因為此刻的賢妃娘娘看起來有些不太對勁,急促的呼吸,配合著表情猙獰,眼睛都瞪出了血絲, 樣子特別可怕。 自從賢妃娘娘從元陽殿中回來之后, 就是這副表情。 今日皇上在元陽殿中召見了宮內諸多皇妃,有品有級的全都去了,宣布了一件讓所有人震驚的消息——淑妃娘娘要回宮了。 淑妃娘娘, 這個在皇宮里消失了近十年的女人, 突然就說要回來了,別說賢妃娘娘, 就是她們這些做宮婢的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要回來了!她居然要回來了?憑什么?憑什么??!” 賢妃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憤怒的又將一只茶幾摔到地上,發出巨響, 柔云生怕惹來非議,慌忙上前攔著還要繼續砸東西的賢妃娘娘,勸說道: “娘娘,別砸了,隔墻有耳啊?!?/br> 賢妃看著地上的碎片,緊緊的閉起了雙眼,就在前幾天, 她還在和母親說起裴氏不在宮里的事情,可是如今她卻忽然要回來了,裴家倒臺,裴氏被送出宮去,她只知道裴氏被皇上輾轉了好幾個地方,開始她還會讓安國公府暗地里打探裴氏的行蹤,到后來,找不到就只好作罷了,現在想起來,怪只怪當初沒有當機立斷,留下了裴氏這么個天大的禍害,想起她那張禍國殃民的臉,賢妃就不由自主的撫上自己的臉頰,一種害怕被壓制的情緒根本難以控制。 柔云將稍稍情緒穩定下來的賢妃扶著坐到一邊,給她順了順氣,又倒了被熱茶后,柔云才低聲對賢妃問道: “娘娘,咱們今后怎么辦?淑妃娘娘回來……” 柔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賢妃給打斷了:“她回來?哼,前提是她要回的來??!” 賢妃的話讓柔云一愣,然后才謹慎問道:“娘娘,您想干什么,夫人吩咐過奴婢,遇事得勸著些娘娘,您若要動手的話,可得想想安國公府上下幾百口人啊?!?/br> 柔云是安國公府里出來的奴婢,追隨賢妃好多年,是親信的人,一般只要柔云開口勸的事情,賢妃都能聽進去一二,今天也不例外,不過不是柔云勸出來的,而是賢妃自己想明白了。 “你以為這宮里不愿意她回來的,只有我一個人嗎?看著好了,用不著等我出手,自然就有人忍不住的。我們只需要在旁邊等著看就是了。裴氏想憑一個肚子就回宮來,簡直癡人說夢!她裴家的罪還沒恕完呢!” 賢妃咬牙切齒的說了這番話出來,柔云一百個聽不懂,但只要賢妃不自己出手,其他誰出手,她都沒有任何意見。 昏暗的密室之內,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中年男人在對手下的死士發布任務。 “已經調查清楚了,人就在城外水月庵里,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上頭說了,若是讓那人平安入宮的話,就是爾等提頭來見之時?!?/br> 中年男人旁邊的黑衣人問道: “首領,會不會惹麻煩,那是皇上的人啊,周圍定然有禁軍看守,咱們貿然行動的話,反而有可能被禁軍抓個正著啊?!?/br> “這個你不必擔心,你們行動之前,我會派出另外一隊人,將水月庵周圍的禁軍系數引開,你們只需趁著這段時間上山,將人殺了即可?!?/br> “是,屬下等定竭盡所能?!?/br> 密室內昏暗的燈光下,一群黑衣殺手齊聲說道。 而在另一邊,定王府中,周平與魏堯也湊在一起說話。 “我娘要回宮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這幾天是關鍵,就算不眠不休,也得將水月庵守住?!?/br> 周平領命:“是,王爺放心吧,人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不過不能靠的太近,因為周圍有宮里的禁軍在,咱們不能打草驚蛇。不過在禁軍看守的外圍,全是我們的人,只要里面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的人都能及時趕到救人?!?/br> 魏堯點頭: “嗯,救人的同時也不可暴露身份。必要時換上禁軍的衣服混在禁軍里救人也可?!?/br> “爺放心吧,娘娘這件事咱們少說也謀劃了好些年,娘娘入宮是后事的關鍵所在,咱們就算拼了性命,也會護著娘娘周全的?!敝芷降脑捳f的慷慨激昂,魏堯看向他,說道: “你們行事務必小心,切不可壞了后事安排?!?/br> “是,屬下明白?!?/br> 在皇帝宣布淑妃娘娘懷孕要回宮之后的第三天晚上,皓月當空,水月庵外圍了一群黑衣人,為首之人比了暫停的手勢,彎腰躲在圍墻下面,下令道: “周圍的禁軍已經全都被引開,咱們分成三組,探入庵內,無需驚動所有人,暗暗出手即可。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