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看著一旁對著自己,賣弄了一個裝傻的笑容的思思,紀敏卻也只好回了徐沅江的話,“師傅向來,只專注于制衣,店里其他瑣事,都不大理會。也無怪乎他不愿來商會了?!?/br> 徐沅江一副笑容,莊重的模樣,“一個月后,商會分散在各地的掌柜們,都會來參加一年一度的商會集會。請柬,我們已經發給蘇老板了,能否請紀小姐,再幫忙和蘇老板說說?” 紀敏為難,蘇素確是向來,不愿意多理會這些事情??扇舢攬龌亟^了,也損了思思的面子,只好退了一步,“徐叔叔,我也只能試著和師傅說說?!?/br> 徐沅江仍是一副招牌式的笑臉,“好好好,蘇老板向來性子清高,我是知道的。紀小姐能幫忙說說話,就最好不過了?!?/br> 紀敏點了點頭。見著徐沅江和氣地對其他人笑了笑,低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 眾人座談,聊了些進來糧食的賣價,又聊了些賦稅,紀敏一知半解,只乖乖喝著茶。藍星辰的目光時不時地飄來,紀敏一一回應。 一旁的韓靈犀,不時也看著紀敏,又看看藍星辰的模樣,面上表情很是不悅。 好不容易結束了茶會,思思要留下,繼續和徐沅江商議些東西。其余三人,各自離了席。 見紀敏起了身,藍星辰也跟了出來。拉住紀敏道,“敏敏,來了這茶井,我們該去嘗嘗井水?!?/br> 茶井之所以叫茶井,院子里,還真是有一口好井。泡茶的井水,都是從這井里打上來的。這口井水與一般的井水不同,微甜。因此即便是同樣的茶葉,茶井泡出來的味道,也與外面的不一樣。 韓靈犀也跟了過來,見著二人的模樣,不知趣地跟了過來,“星辰,紀小姐,一起去嘗嘗吧,我也久聞這茶井之井,與別不同?!?/br> 同來了井水這里,卻見得一名布衣男子,披著長發,正提著桶,從井里打水上來。男子眉眼清秀,身上頗有書香墨氣。聽得藍星辰招呼道,“谷老板,怎的親自打水?” 布衣男子將滿滿的一桶水,放到腳邊,走上來,笑道,“藍公子,你來了?” “是,青陽商會今日在這里茶會,我被靈犀姑娘,叫來喝喝茶?!闭f著目光掃向一旁的韓靈犀,“這位,是靈靈醫舍的掌柜,藥王之女,韓靈犀姑娘?!?/br> 那谷老板連連點頭,微笑道,“韓姑娘?!?/br> 說著轉而看著紀敏,對谷老板介紹到,“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紀敏?!?/br> “恭喜藍公子了,”谷老板笑著對紀敏點了點頭,抱拳做了恭祝狀,“來青陽沒多久,這就覓得佳眷了,真是讓谷某這個孤家寡人羨慕啊?!?/br> 藍星辰笑道,“谷老板客氣了,上回你托我做的藥,我已經配好了。今日知道要來,便帶來了?!闭f著藍星辰從身上,掏出一個瓷瓶,遞了過去給那谷老板。 谷老板接過那瓷瓶,看了看,道,“真是能治心痛的毛???” 藍星辰緩緩道,“心痛毛病多有病根,這藥,治不了本,緩解些病狀,倒是可以的。如若有機會,谷老板還是帶著病人,來我醫舍,讓我給他調理一下?!?/br> 谷老板點頭。 紀敏小聲在藍星辰耳邊問道,“星辰,誰有心痛的毛病???” 沒等藍星辰答話,谷老板卻親自解釋道,“紀小姐,是我的一位故人,自幼便有心痛的毛病?!?/br> 紀敏道,“我也認識一個朋友,自幼也有心痛的毛病?!鞭D而抬眼對藍星辰道,“星辰,你什么時候幫她也看看?!?/br> 藍星辰微微點頭。 谷老板笑了笑,“日后有機會,我定帶他去神鬼醫舍看看?!?/br> 三人說著,忽地身旁撲通一聲。 紀敏順著聲音看去,卻也沒見到人,只是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對了,方才跟來的韓靈犀呢?怎么不見了? 紀敏還未反應過來。藍星辰早已三步走去那井邊,往井里看去,大聲喊道,“靈犀!” 第30章 素衣展賣 韓靈犀她怎么這么不小心,掉井里去了? 紀敏三兩步,邁過來湊到井旁。井下,光線暗淡,卻見得韓靈犀在那井水中掙扎著,撲打著水面,被井水嗆得說不出話來。紀敏忙問一旁,也是眉頭緊蹙的藍星辰道,“怎么辦?” 谷老板趕忙過來,將身旁的木桶里的水倒了干凈,扔到井中,“姑娘,拉著水桶!” 可那韓靈犀一片慌亂,哪里知道水桶在哪里? 藍星辰道,“我下去?!?/br> 紀敏拉著他的衣袖,“星辰,危險?!?/br> “再不救上來,她就要死了!” 紀敏一時也沒了主意,只見藍星辰,順著那木桶的繩子,滑落入了井水之中,將韓靈犀一把拉住。 韓靈犀掙扎許久,終是抓到了求生的繩子,死死抓住,被谷老板拉了上來?;氐疥懙厣?,渾身濕透,半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見韓靈犀落了地,紀敏一顆心懸在胸口,對著井水大聲喊道,“星辰,你怎么樣了?” 谷老板,將那水桶又放了下去,又緩緩將藍星辰拉了上來。 見他上來,濕透了的身子,嚇人的模樣。紀敏還沒來得及過去,卻見他沖去韓靈犀身邊,拉著韓靈犀問道,“你沒事吧?” 心中五味雜陳,卻見得藍星辰將韓靈犀一把抱起,問谷老板道,“谷老板,你這里可有廂房?” 谷老板連連點頭,“有的有的,跟我來吧?!?/br> 藍星辰這才回頭,看了一眼紀敏,“敏敏,來幫忙?!?/br> 藍星辰將韓靈犀抱入房里,放在椅子上。 十月的天氣,雖不說不上寒冷,可井水卻是極冷的,韓靈犀在發著抖,在井水里一泡,又吹了些秋風,如此下去,定是要著涼的。 谷老板心領神會,“我讓下人找些干衣服來,你們等我一會兒?!?/br> 說著便急急忙忙地出了房門口。 藍星辰將床上的被子拿來,捂在韓靈犀身上??身n靈犀卻似是受了驚嚇,一把掀開那被子,往藍星辰懷里撲去,“星辰,方才嚇死我了!” 紀敏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這里似乎該是沒自己什么事了,應該是可以走了才對??赡_卻不聽使喚,眼睛,也沒法從他們二人身上拿開。 藍星辰察覺出來不對,忙推開韓靈犀,將她扶著坐下,撿起地上的被子,重新捂到她身上,“等會兒谷老板拿干衣服來,趕緊換上吧。久了會著涼的?!?/br> 韓靈犀接連,打了三個噴嚏,原本凌厲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弱,眼里含情,看著藍星辰道,“星辰,剛才多虧有你。想來,多虧你搭救,這也是第二次了?!?/br> 這確是第二次了,上次從黃花鎮回來的路上,不就從山賊手上救了她一次么?可這次,又是怎么能落水的? 這話,還是藍星辰問了出來,“不用客氣,只是,你方才,怎么那么不小心?” 話從藍星辰嘴里問出來,聽到紀敏耳里,全然變成了對那韓靈犀的關懷。紀敏的雙手,不覺背到了身后,食指勾在一起。 聽得韓靈犀答道,“就是,想過去看看,結果腳下一滑,便掉了下去?!?/br> “靈犀姑娘,下次,可要小心些?!彼{星辰說著,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紀敏,“這次是好在,我們都在?!?/br> 正說著,谷老板帶了個丫鬟進來。丫鬟手里,抱著干凈的衣衫。谷老板招呼道,“兩套衣服,你們快換上吧,到時候都著涼了?!?/br> 藍星辰從丫鬟手中,接過來男的那一套,對那丫鬟道,“有勞幫這位小姐換衫?!?/br> 丫鬟欠身做禮,將手中剩下那套女裝,送來韓靈犀面前。 藍星辰對那韓靈犀道,“靈犀姑娘,你先換了這衣物,而后,我送你回去靈靈醫舍?!?/br> 韓靈犀乖巧點頭,與之前那般犀利的樣子,再不相似。 出了韓靈犀的房門,谷老板引著藍星辰去了隔壁的廂房,換干凈的衣衫。 紀敏等在門口,想著一會兒,藍星辰還要送韓靈犀回去,心中百般滋味。想像著那場景,自己真是個多余的人,倒不如,自己早些回去算了。 谷老板也有些事情,說是要走開一會兒。 紀敏的腳,此時卻開始有了主見,邁著步子,出了茶井的大門。 今日,還是回紀府吧。 夜里,起了些風,下了場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第二日起來,秋風濕冷了幾分,也不知道,昨日落了水的藍星辰,有沒有病了。 早早起了身,裝扮好自己,素衣坊今日,是有大動作的。蘇素的新作了三件秋衫,要在素衣坊門口張賣場。這些年來,青陽城其他的制衣坊,多半都仿著素衣坊的款式制衣。能買得到蘇素親手做的衣服的,少之又少,也就是達官貴人們,還有這多多少少介紹來的熟客。 商女民女,這蘇素的衣服,自是買不上,可素衣坊里卻不缺,找著蘇素的手工,仿制出來的衣品。這也是為何,青陽商會的徐沅江,總想拉著蘇素入會,能帶著商會里其他小的制衣商戶,有利共享??商K素平素就是一副不問世事的脾性,只專注著作衣,根本不理這些閑雜的事情。 每每素衣坊發新衣的時候,門庭若市定是少不了的。蘇素會請著幾位年輕漂亮的女子,試穿他的新衣,給百姓們欣賞他的新作。 這次,其中一件便是給美人量身定制的那套。所以,今日,美人也算是一個主角了。 走到素衣坊門口,展賣還沒開始,便已經里三圈外三圈,圍著許多人。 紀敏好不容易,從人群中穿過去。素衣坊的小二認得紀敏,將紀敏領進了店里。 店里忙成一團,美人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給她畫著妝容的人,是陸四娘。 美人見著紀敏進來,高興著起身,“敏兒,你來了?” 四娘手中的眉筆,正畫美人眉上,美人這動了一下,眉毛橫下來一道,整張面都花掉了。四娘聲音微有怒意,“你這樣,我該怎么畫?” 美人卻不敢再動,紀敏忙湊著上來,對美人道,“你乖乖坐著吧,別走神了?!?/br> 蘇素正在一旁,幫另一名女子,打理著身上白色的長裙,見紀敏來了,也沒多余的時間招呼,手中的活計沒有停下,只打了個招呼,“敏敏啊,來了,來快幫忙?!闭f著指了指站在一旁,一個氣質脫俗的女子,“這是文清,文姑娘,你去內堂,幫我把桌上那間紅色的裙衣拿來,給她換上?!?/br> 紀敏連連點頭,轉而對站在一旁的文清道,“勞煩文姑娘,跟我去內堂換衣?!?/br> 說著進了內堂,將蘇素早準備好,放在桌上的衣服,給這文姑娘換上。 文清,是這青陽城北,官家私塾里教書先生文謹的嫡女,身上本就自然散發出書香之氣,這略顯得沉悶的霜紅,在文姑娘身上,卻越發將這氣質帶了出來,合身的處理,在腰間卻埋了些空間,穿起來舒適,卻也把少女窈窕的身材,顯了出來。 蘇素的手筆,果然,每件衣衫都能將著衣人好的氣質,凸顯在人前。紀敏不禁,又在心中將蘇素佩服了一遍。 眾人終是準備好,素衣坊的大門打開,開始展賣。 說是展賣,可這衣服,今日是只展不賣。成衣的售賣,在明日才會開始。 大門一開,三位姑娘坐在店內,一個作著茶道,一個寫著術法,一個彈著古琴。舉手抬足之間,袖口腰間的風韻,流露出來,惹人目光流連。 來看的人,男女參半,女人們,來看衣服。男人們,來看女人。好不熱鬧。 四娘方才畫完妝,便回去了后堂,收拾行裝,該是要回去胭脂坊的。紀敏跟了上去,看看有沒有什么忙要幫。卻見得四娘捂著心口,一手撐在桌上,面色很是難看,忙上去扶道,“四娘,你可是心口痛的毛病又犯了?” 四娘閉著眼,大口喘著氣,微微點頭。紀敏忙扶著她坐下,“我去給你倒杯茶?!?/br> 內堂桌上,備著的茶水,被紀敏端了過來,送到四娘面前。四娘想接過茶水,可紀敏卻發現,她的手都在顫抖,便將茶水送到她嘴邊,喂她喝了一口。 四娘坐著緩了一緩,面色好了些,只是有幾番虛弱,緩緩對紀敏道,“紀姑娘,可否勞煩你,送我回去胭脂坊?”說著一手撐著桌子要自己起來。 紀敏連忙去扶,“四娘,你真不要去看看大夫?” 四娘卻一笑,“這些年,也不知看過多少大夫了,左右不過一死,我也都看淡了?!?/br> “四娘,怎么能這么輕易提死字呢,你要是死了,很多人是要傷心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