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第3章 神醫騙我 神鬼醫舍中,藥的苦味,迎面撲來,仿佛是死亡的氣息。 這醫舍里的房梁上,懸著一個羊頭,空虛的眼洞,正看著紀敏。 腳邊花盆里,墨綠色的草藥,似是地下深處長出的藤條,要從腳底蔓延上來全身,將紀敏拖到地府去。 連忙避開那羊頭的目光,遠離了那草藥,跟到秦琴身旁。 秦琴正向瘡面人問道,“你們家當家呢?有事情找他?!?/br> 瘡面人道,“大當家正在后面忙著呢,姑娘你有預約嗎?” “什…什么?” “預約。姑娘,不好意思,生意實在太好了,要見我們大當家,得先跟我們說一聲,我們才能安排他的時間?!闭f著,瘡面人走到了賬臺后面,翻出本子來,食指沾了沾口水,翻到了密密麻麻的一頁,低著頭對紀敏說道,“大當家,只有后日才有空閑了,姑娘是想約巳時,還是未時?” “什么巳時未時?你們騙了我的姐妹,我今日是來說理的,說理還要預約么?” 瘡面人眨了眨眼,又翻了翻手中的本子,抬起頭來,對著紀敏點了點頭,“要的?!?/br> 秦琴受了堵,敗下陣來。 紀敏上前道,“大哥,你還記得我嗎?那日你們家大當家,說我就要瞎了?!闭f著,紀敏嚶嚶地流了淚,“如今別人也看不明白我這病了,能不能…能不能幫我通融一下?!?/br> 對面的瘡面人咽了咽口水,“呃…其實,上一個病人提前走了,我幫小姐你去后院問問當家的?!?/br> 長發的麻衣,終是從后院來了前廳,手里抱著只黑毛碧眼的貓,“聽說姑娘你急著找我?” 紀敏上前,委屈看著麻衣道,“神醫,你上次說我有眼疾,可我看了青陽城里三位最好的大夫,他們都說我好好的?” 麻衣手上,輕撫著黑貓的毛發,眼珠子溜溜地轉了起來,“哦…你就是上次那位姑娘!” 紀敏點了點頭,“您想起來了?” “可是上次,姑娘脈相平和,并沒有什么病灶??!” 紀敏有些著急,“上次神醫明明是說,我有眼疾,就快要瞎了?!?/br> “姑娘說笑了,我何時這么說過?” 紀敏看了看秦琴投來的目光,“可是,上次當著那白公子的面,神醫就是這么說的呀!” 麻衣嚴肅起來,“怎么可能,我神鬼醫舍從來都不會斷錯癥。姑娘你可是過來攪事的?” “攪事?”紀敏訝異,“什么意思?” “我上次,明明就是跟姑娘說,你脈相甚好,身體健朗。姑娘可是聽錯了?” 紀敏愣了一會兒,疑惑道,“脈相甚好,身體健朗?” 秦琴上來道,“這位醫友,果然我們看法是一樣的?!闭f完,轉頭對紀敏道,“敏兒,你是不是真的記錯了?” “我…”紀敏有些啞口,“怎么可能?” 麻衣人身后,忽地冒出另一個蓄著胡須男人來,男人刻板著臉,湊到麻衣人耳邊,也不知說了一句什么話。 麻衣人仍是撫摸著手中黑貓的毛發,黑貓舒服得喵地叫了一聲,往麻衣人懷里又鉆了鉆。麻衣人對紀敏道,“在下還有些別的事情要忙,便不奉陪了?!闭f著,麻衣人轉身,對刻板臉說道,“送客!” 紀敏仍然有些懵,“不對啊,神醫,那日你明明說,我快瞎了!” 秦琴在身邊拉著紀敏道,“敏兒,定是你聽錯了,左右你現在沒有病了,是件大好事兒??!” 紀敏不依不饒,卻被秦琴拉出了醫舍來,紀敏急道,“那我的白衣哥哥怎么辦?” 秦琴有些糊涂,“什么白衣哥哥?” “武狀元白劍航??!” 秦琴笑道,“想嫁人啦?” “相親了三年了,當然想啊?!?/br> “那我陪你去找你的白衣哥哥,跟他說,你什么病都沒有,好著呢?!?/br> 紀敏卻背身了過去,“還是不要了,那日他聽說我有眼疾,便急著回家見他的表妹了?!?/br> “還有這樣的事?” “嗯?!?/br> “如若真是這樣,他那日轉頭就走了也是好事。省得你嫁過去了之后,他還和那表妹糾纏不清,那你不是徒傷心么?” 紀敏憂愁,“琴兒你倒是好,總有個風大俠在身邊陪著??晌也灰粯影?,我這宰相女的身份,是個男人都近而遠之。敢靠近的,都是有所求的。我紀敏雖然笨,可那些人相親來,為了什么,我也是知道些的?!?/br> 秦琴卻也沒了話,只安慰了幾句,便哄著紀敏回府去。 夜里爽朗,一輪滿月掛在群山深處,露出半張臉來。 紀敏一人立在江上的船頭,霧氣陣陣飄起,秋風吹來,有些冷。 白衣的男子從身后走來,拿著一襲鵝毛的白衣,披到紀敏身上。 紀敏抬頭,正遇上白衣一雙明目,映著滿月的光芒,清澈非常。 白衣將紀敏攬入懷中,二人在船頭成雙而立,任風吹著小船繼續漂流,看那遠處群山的輪廓,在月光下,壯觀而神秘。 紀敏忽地回頭,那船中,飛來星星點點的螢火蟲。霎時間高興了起來,邁起小步,奔向星光之中。螢火蟲在手上肩上飛舞,透過那點點光芒,向船頭那人看去,好不美哉。 突然之間,天公驟變,一道閃電天色大亮。一顆流星從天角滑落,嗖的一聲,落在了紀敏身后的船尾上。 來人冰冷的面龐,一頭散亂的長發,被風吹起。還有,那人竟是人首蛇身的怪物,白色的蛇尾晃動著,銀色的鱗片在微弱的月光下,閃閃發亮。 船被沖力翹了起來,紀敏步幅不穩,摔落入船身之中。 船頭的白衣人,被顛向空中,飛入天際,不見了蹤影。徒剩下一聲長鳴,“啊——!”在紀敏耳邊回響。 紀敏倒吸一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噩夢!一定是噩夢! 也不知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腦袋,紀敏忽地清明起來,心道,神醫是個騙子! 次日里醒來,用完了早膳?;▓@里來回地踱著步子,如今確定了那神鬼醫舍的大當家,是個騙子。 可因此錯過的白公子,該怎么辦? 去白府里找他,不行,太不矜持了。 或是讓人送信給他,約他出來喝茶。不行,這哪里像個女子。 再不行,讓人去打聽打聽,他會在哪里出現,然后假裝遇到??蛇@也,太不知羞恥了。 想來想去,紀敏只好做了罷?;叵肫饋?,這白劍航,怕還真不是個可嫁的良人。 正佩服自己做了個英明的決定。宰相紀淵走了過來,似是有些生氣,見到紀敏道,“敏兒,那白家人,以你有眼疾的緣由,退了親了?!?/br> 紀敏嘆氣道,“阿爹,那便算了。那白公子,本就沒有娶敏兒的誠意,何必為難他呢?” 紀淵嗔怒,“哼,我紀家的千金,即便是瞎了,配他白劍航也綽綽有余。不想這白家,如此不識抬舉?!?/br> 紀敏拉著紀淵的手,“阿爹,算了吧。這嫁娶的事情,還是得你情我愿的才好。不然敏兒嫁過去,怕是也要吃苦頭的?!?/br> 紀淵看了看女兒,“敏兒,難得你想的開了。不怕,阿爹再給你物色一個更好的?!?/br> 紀敏也認真地看著紀淵,點了點頭。 得了,第十八次相親,正式宣告失敗,這還得多虧了那神鬼醫舍的神醫。 想著這白劍航的薄幸,紀敏只好暗自安慰自己,也不是件壞事。只是那神鬼醫舍,紀敏也定是不會再去了,那大當家,怎么看,怎么像夢中的那個怪物。 每失敗一次相親,紀敏便會做一個紙鳶,去到青陽城西城門外的空地里,將它放飛。 每次紀敏都會叫上宋美人,一同前往。 三年度來,身邊的姐妹不是成了親,就是有了良人,唯獨這宋美人,和紀敏一樣,仍是落了單。 紙鳶是紀敏親手做的,每次的都不一樣,如今這只純白的一只,紀敏沒著色彩,正象征著自己那夢幻般的白衣哥哥。 秋風和暢,紙鳶飛上了天。紀敏剪斷了手中的箏線。那紙鳶便搖搖擺擺,不見了去。 嗯,就讓他隨風去吧! 話說這宋美人,如今還沒嫁出去,并不是沒有理由。 她爹宋大人年輕的時候,也算是貌若潘安。只是世人不知為何,宋大人卻娶了一個無顏的女子為妻。那女子的相貌丑陋,實在難以入眼,這便是宋美人的娘親。所以宋美人雖叫美人,可卻真不是個美人。平日里人見了,都是要退避三舍的。 放完了紙鳶,二人正一同向城內走去。 美人問道,“敏兒,你這可是第十八次了,可別像我,我這是天生無顏,所以無人問津。以你的容貌和家世,真是不該這樣??!” 紀敏哀怨,“哎,我怕是天生的孤苦命?!?/br> 話未完,翩翩一襲白衣似是從天而降,“紀小姐,這兩天可還好么?” 紀敏驚訝,“白公子…怎么會在這里?” 白衣面帶笑容,“我來接我表妹回家?!?/br> “表妹?” 身旁的宋美人,迎了上去,嬌嗔道,“表哥,怎的你會來這兒?” 白衣人伸手拉過了宋美人,“來找你啊,半日里不見,想你了!” 紀敏有些瞠目結舌,又有些想笑,天公仿佛是跟紀敏開了個大玩笑。 見二人親密的樣子,紀敏主動道,“我方才想起,有樣重要的東西,落在剛才的地方了,白公子,美人,要不你們先回去吧!” 二人也未客氣,白劍航對紀敏笑道,“紀小姐,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br>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紀敏卻也沒悲傷,不知為何,心里似是放下了一件重物,不覺輕飄飄了起來。 慢悠悠地走回了紀府,青娥過來相迎,對紀敏道,“小姐,你可回來了。老爺讓我一見到你,就帶你去偏廳,說是又給你相中了一位準夫君!” 什么?這么快? 第4章 捕蛇女俠 阿爹怎么這么快,就給自己又安排了個相親,可今日晨起,一身素淡的妝容,什么也沒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