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節
“怎料她寫了賣身契,收了銀錢,卻要逃跑?!逼抛与m氣憤,但說話很客氣,因為她看出三人都并非普通出身。 事情了解清楚了,玥姐兒心情復雜,她正要說話,不想這時那藍衫姑娘卻掙脫護院捉拿,撲到她跟前,“噗通”一聲跪下。 “公子,你救人小女子,小女子不勝感激,請你,請你……” 能找上青樓賣身并逃跑的,顯然不是個簡單人物,這女子市井打滾長大,樣貌雖美,但還獨善其身到現在,是有兩把刷子的,她見自己被逮住,很可能真要賣身青樓了,干脆把心一橫,視線投向三名幫助她的男子。 她一眼看中玥姐兒,對方氣質斐然,容貌俊美,涉世未深但古道熱腸,對比其他兩人,明顯好謀算太多。 藍衫女子心頭一動,這分明是個世家貴公子,即便能進府當個妾,也是好的。 “還請公子再救我一救?!彼{衫女子拽住玥姐兒衣擺,微微仰首,美目帶祈求,淚水蜿蜒而下,端是楚楚可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小女子愿以身相許?!?/br> 從玥姐兒這個角度下去,其實剛好能看到藍衫女子最美一面,只可惜她不是男子,對方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她雖涉世不深,但人卻很聰敏,女子此言一出,再結合對方情態與婆子方才話語,玥姐兒頃刻明悟。 她一時索然無味。 偏生這時,旁邊黑衣青年冷冷嗤笑一聲,玥姐兒循聲望去,對方眸中似有嘲意。 玥姐兒登時一怒,她本不是個隱忍性子,好在明理,想到對方幫助了她,又勉強再忍了忍。 她低頭看向藍衫女子,對方仍一臉期盼,目光楚楚,她僵著臉探手入懷,掏出錢袋子,扔給婆子,“這錢給她贖身了,你把賣身契還給她?!?/br> 既然管了,半途撒手不是玥姐兒作風,但她也不是傻子,這悶虧咽下去,噎得她難受,她蹙眉對藍衫女子道:“本公子的家,不是你能進去,你取了賣身契就回去罷,日后莫要再行騙?!?/br> “婦人之仁?!?/br> 黑衣男子再次冷嗤,他見事情已罷,抬腳便走,轉身前留下一句,“小姑娘,還是趕緊回家去吧?!?/br> 張之硯捂臉,對玥姐兒抱歉一笑,跟上好友,低聲道:“你能會說話點嗎?” 黑衣男子不以為意,他會打仗領兵行了。 “女子怎該裝扮成男子到處走動?”黑衣男子說出心中結論,“她爹娘沒教好她?!?/br> 玥姐兒氣得渾身打哆嗦,怒喝一聲:“你是誰?夠膽子就報上名來!”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京營副前鋒參領楚風是也?!?/br> 楚風年紀不大,但官職是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并非憑借祖蔭,他一語說罷,直接離去,并沒回頭給玥姐兒半個眼神。 對方瀟灑至極,玥姐兒卻氣瘋了,只可惜楚風速度很快,一晃眼便閃身進了人群,再看不見,她只得咬牙切齒回了宮。 剛踏進坤寧宮正殿大門,玥姐兒便聽見母后對父皇說起挑選駙馬之事,她腦子一熱,大聲嚷道:“父皇,母后,選那個叫楚風的當駙馬就好!” 第153章 番外三 趙文煊膝下只有一女, 掌上明珠, 愛若珍寶, 要給玥姐兒尋駙馬,他其實是很不樂意的。 自家小閨女這不是還小么?怎么就得找上駙馬了呢。 只是顧云錦說得很有道理, 時下千金閨秀, 普遍是十二三歲就看好對象,兩家有了默契,在及笄前定下親事,過一兩年便成婚。 大家挑女婿, 肯定撿好的選,這么一來,優秀的都被挑了去, 剩下的多為歪瓜裂棗。 夫妻二人是帝后, 選定幾個暗示他們不許定親,再觀察幾年慢慢定下不是不行,只是這么一來,就會耽擱其他落選者,畢竟,男子定親時間本來就大幾歲。 最關鍵的是, 早選晚選,結果也是一樣的。顧云錦認為, 沒必要耽擱人家成大齡青年了, 要知道如今普遍早婚。 玥姐兒都有十四五了,看起來也差不多, 等選中以后留幾年,成婚就合適了。 女兒長大了,終歸是要成婚的,趙文煊老大不樂意,不過還是接受了顧云錦的說法,開始給愛女揀選夫婿。 老丈人看女婿,總是各種不滿意,往日覺得頗為優秀的才俊,如今左看不行,右看不合適,不是這個人才家世差了點,就是那個家里環境復雜了些。 反正皇帝看了一年出頭,玥姐兒及笄了,依舊沒有選中一個合適的。 其實不但趙文煊,即便是鈺哥兒琛哥兒,也能給這些才俊挑出無數缺點,兄弟二人有志一同,認為這個那個都不配尚主。 顧云錦很無奈,本來,她以為自己閨女婚事還是不難的,畢竟本朝對駙馬沒有限制,尚了主依舊能照常當差為官,世家子若尚了主,只會為家族平添榮耀金貴。 京城世家對尚主很熱衷,尤其景安帝只有一女,很多人早早就瞄準玥姐兒了。 偏就是這樣,趙文煊反而不樂意,說這些世家忒功利了些,不配他愛女,統統給否定了。 不能說世家不功利,只是這些勛貴官宦之家傳承多代,家中子弟教育資源豐富,成才率更高,一旦都否定了,駙馬選擇面便窄小了許多。 這直接增加了挑駙馬的難度,偏趙文煊格外難侍候,顧云錦每每看中一個人選,他考察一番后,最終就給否了,這般循環了一年多,她今天終于忍不住了,橫眉怒目道:“一個月內必須有結果?!?/br> 選京外人家趙文煊表示不放心,然而京城就這么大點,顛來倒去就這些適齡子弟,早來回扒拉好幾遍了,顧云錦能肯定,再選幾年,還是這個結果。 趙文煊訕訕,只得應了下來,并保證安撫一番,才平息了顧云錦的怒火。 二人剛開始琢磨幾個優秀人選,不想玥姐兒匆匆奔回坤寧宮,一入大門便嚷道:“父皇,母后,那個叫楚風的當駙馬就好!” 她父皇母后大驚失色,玥姐兒卻越想越滿意,這法子不錯,看那姓楚的敢不敢再這般嗤笑她,連正眼也不給她一個。 至于時下女子對親事的擔憂,玥姐兒完全沒有,她的君,駙馬是臣,只有她說駙馬聽著的,下降后公主夫妻住公主府,且駙馬也不能納妾不能有通房。 趙文煊文治武功,大權在握,玥姐兒是他唯一掌珠,其他諸如主弱臣強,陽奉陰違之類的事完全不用擔心。 她對男女情愛之事未開竅,登時覺得這主意萬分好,平生唯一一人敢打她臉,她以后就要壓著他一輩子。 哼! 玥姐兒覺得自己主意極佳,正得意洋洋,那邊趙文煊已板著臉道:“玥兒,這楚風是誰?” 皇帝咬牙切齒,這姓楚的小子是哪冒出來的,竟敢誘拐他愛女? 玥姐兒連忙將方才之事說了一遍,她求成心切,連自個兒偷逛胭脂胡同的事也和盤托出。 “玥兒,母后說過你多少次了?出宮就出宮,不許到處折騰,你怎么就是不聽?!?/br> 顧云錦很心累,自家閨女打小膽子大,偏她父皇還寵著慣著,長大后天不怕地不怕,三天兩頭出新鮮主意,幸虧她老子是皇帝,不然這日子不用過了。 不過,好在玥姐兒雖折騰,但卻沒有長歪,她是一個正義善良的好孩子,不然也干不出拔刀相助的事兒來,這也是顧云錦沒有狠下心教管的最終原因。 “這楚風是京營副前鋒參領?” 顧云錦對楚風印象不錯,見玥姐兒一個女孩子被人圍攻會出手相助,并一再勸誡她回家,顯然是個正義之人,就算他說話方式并不怎討喜,但也不能掩蓋一番好意。 而且,楚風還一直待到事情解決后,才轉身離開。 趙文煊剛要詢問玥姐兒一些細節,便聽到顧云錦的話,他蹙了蹙眉,“若這人寒門出身,怎配我們的女兒?” 他一臉不悅,顯然對楚風極不滿意,不過顧云錦也不以為意,每每提出一個駙馬候選人,趙文煊都是這個表情,她都習慣了。 “他未必就是寒門出身,況且,你不是說不要世家子么?”顧云錦沒好氣。 趙文煊噎了噎。 “我覺得這個楚風不錯?!睂Ρ绕鹞ㄎㄖZ諾的世家子,楚風明顯能治玥姐兒一些,顧云錦對這點尤為滿意。 身為一個母親,其實沒人愿意看見女婿壓制女兒的,顧云錦當然不例外,只是玥姐兒的情況特殊,她這輩子注定不可能被夫君壓制的,這種情況下,駙馬態度強硬一些,才會更合適。 不然,在父皇母后的眼皮子底下尚且如此,出宮當家作主后,這日子還不知該如何雞飛狗跳。 最關鍵的是,顧云錦希望愛女婚姻幸福,琴瑟和鳴,顯然一個敬畏公主的駙馬,無法做到這些。 以往那些世家子,顧云錦雖認為不錯,但細品下來,還是覺得欠缺了點什么,并非不可替代,所以趙文煊否決時,她才沒說什么。 至于缺了點啥,顧云錦也說不出來,直到楚風出現,她才眼前一亮。 顧云錦明顯很滿意楚風,一再催促趙文煊去查個仔細,他只得應了。 皇帝要查一個京營中等武官,還是很迅速的,當天下午,楚風的詳細信息便出來了。 原來楚風真并非寒門,他是趙文煊心腹楚毅膝下長子。 楚毅是趙文煊頭等心腹,未登基前,他便在大興效忠主子麾下,與馮勇是同一級別的,只是馮勇進京多年,而楚毅則留守在大興,駐守邊關。 主臣二人很熟悉,楚毅也進京述職多次,只不過,他兒子卻一直留下大興,趙文煊沒見過,一時想不起來。 這次楚毅調任赴京常駐,舉家遷往京城,楚風也一并調任了,目前在京營。 老子英雄兒好漢,楚風驍勇善戰,才智過人,屢屢立下戰功,雖年輕便居四品官位,但都是他一到一槍拼殺出來的,絕無半分虛假。 楚風雖寡言少語些,但為人正直,能力出眾,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且最關鍵的是,他雖今年二十有一了,但因為之前身處軍營,一直未有婚配,身邊很干凈,一個通房俱無。 楚家不興這一套,楚夫人最常干的事,也就是催促大兒子回家定個親罷了,兒子主意正,她也很無奈,不敢隨意做主。 這般調查下來,不但顧云錦心中大動,即便是趙文煊也遲疑了。 楚家是最親近的心腹,楚風也相當優秀,過了這個村,再想找個同樣的店就難了。 趙文煊命人前往大興軍營,雙管齊下,再次詳盡調查楚風為人生平,結果出來后,即便是挑剔老丈人如他,也不過說句,性子冷了些,怕是不懂討玥姐兒歡心。 楚風是個很好的駙馬人選,而且玥姐兒因后面又偶遇對方兩回,再次吃了悶虧,氣結之下,一再催促父皇,趙文煊猶豫兩日,最終下了決定。 好吧,便宜那小子了。 一道圣旨從皇宮發出,宣旨天使直奔楚家,早被皇帝暗示過的楚毅夫妻喜意難掩,而楚風則萬分驚愕。 他片刻后回神,恭恭敬敬接了圣旨。 圣意難違,過兩年,他大約便是名正言順的駙馬爺了,陛下唯一掌珠花落他家,只是楚風并未有欣喜。 他垂眸,視線落在明黃色的圣旨上,忽地就想起那個熱愛女扮男裝的俏麗少女。 胸腔突然悶悶的疼。 * 幸福的美好時光極易消逝,一轉眼,已是幾年過后。 不提駙馬楚風的又驚又喜,以及玥姐兒得意洋洋的婚后生活,趙文煊咬牙切齒嫁了愛女后,他便著手準備禪位之事了。 他記得從前與顧云錦閑談時,偶爾提起各方風土人情、瑰麗景色時,她那雙美眸閃過的光輝,雖轉眼即逝,但他還是記住了。 趙文煊并非熱衷權柄,臨死前也得抓住不放的帝王,鈺哥兒長大了,已經可以獨擋一面了,他便干脆撒手,去干其他向往之事。 他與愛人還未老邁,正好攜手同行,將足跡遍布整個大殷朝。 景安二十年正月,皇帝禪位于皇太子。 皇太子趙廣策同時繼位稱帝,尊皇父為太上皇帝,尊母后為太上皇后,并加封了同胞弟妹。 太上皇放權干脆利落,好在新帝也被他培養好幾年了,接手時才沒有手忙腳亂。 無事一身輕,禪位大典次月,趙文煊便攜了愛妻離京,暢游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