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節
“不許再玩耍,要用膳了?!?/br> “不嘛,娘,……” 一室歡聲笑語,驅趕了趙文煊方才回憶起的陰霾,他微笑,拍了拍兒子的肥屁屁,“好了,聽你娘的,先用膳?!?/br> 小胖子噘嘴,“那好嘛?!?/br> 一家人用罷午膳,趙文煊繼續出外書房,與麾下將領謀士議事。 他沒打算拖多久,這場戰役需速戰速決,以免殃及京郊百姓,讓整個京畿之地人心惶惶。 期間,不斷有探馬回報越王一方消息,趙文煊斟酌一番,最后決定,今日修整半日,明天清晨,大軍便出發,一舉殲滅越王。 接下來,便是大戰前的商討,這場戰役并不復雜,到了掌燈時分便議罷,趙文煊吩咐散了,讓各人回去,武將養足精神,準備明日之戰。 正當他準備回屋之時,廖榮卻通稟說,安王已經到了,在轅門外求見。 西山的消息,也一直傳來,不過相對平靜,唯一一處異常,便是中午時分,安王下山了,直奔秦王營地而來。 算算時間,太子被越王暗殺的消息傳回西山后,安王便立即出發了。 趙文煊挑眉,“把他帶過來罷?!?/br> “四哥,小弟有一事相求?!?/br> 安王一進門,竟就抱拳“砰”一聲雙膝著地,行了一個大禮。 他還要倒頭就拜,不過卻被趙文煊制止了。 趙文煊立即站起,大步行至安王身邊,俯身雙手扶起他,“你我兄弟,骨rou至親,有事便細細道來,何須如此?!?/br> 安王自認不聰明,但他也不笨,皇家的兄弟請,有時候真不值一錢。不提遠的,就說如今,太子出戰越王,不管真相如何,結果太子是死在陣前了,眼看著四哥秦王與越王之間,還會有一場決戰。 他是個知道好歹的人,即便四哥是舉手之勞,于他卻有涌泉之恩。 只是趙文煊既然說了,安王也不再啰嗦,他直接說出來意,“小弟無能,不能襄助四哥,如今卻要懇求四哥,望能讓小弟親報殺母之仇?!?/br> 趙婕妤無辜枉死,安王怎能忘記?雖他答應了母親,要好好生活不許報仇,但母子二人心知肚明,這不過是趙婕妤擔心兒子螳臂當車,報仇不成反禍及自身,因此方在垂危反復囑咐罷了。 張貴妃殉葬了,但越王還在,如今有機會手刃仇人之子,安王如何不心動,如何不渴望。 他往日樂呵呵的表情已一絲不見,微胖的圓臉帶著祈求,緊緊盯著四哥。 趙文煊沉吟半響,皇家固然骨rou相殘不斷,但這些都不能放在臺面上的,不論是他或者安王,想要徹底結果越王,只能戰場上。 “你是想隨我出征?!壁w文煊對手刃越王沒有執念,但他必須絕了后患,安王若想親手殺了越王,反而對他有益無害。 一個弒殺兄弟的名聲,安王背上了,不過他背得心甘情愿,“是的,四哥?!?/br> 他不會打仗,不過給越王一刀,卻是完全沒問題的。 趙文煊答應下來,這個順水人情對彼此有利,他不介意助安王一把。 安王大喜,連連致謝,趙文煊微笑推卻。 兄弟二人說了幾句,趙文煊沉吟半響,卻話鋒一轉,說道:“六弟,有一件事,四哥欲提前告知于你?!?/br> 安王疑惑,“何事?四哥只管說來?!?/br> 兄弟二人坐下,趙文煊面色一正,道:“本王欲削藩?!?/br> 這個想法,趙文煊近來一直有,他本人是藩地起家,實力雄厚,可謂深知藩王對中央政權的潛伏危機。即便等太子坐穩帝位,他再從大興揮軍,也未必不成大事。 其實,大殷朝歷代皇帝,不是不知道藩王的危險性,削藩也一直有,只是太祖當年給藩王的權利太大了,削藩也不是那么好削的,幾代皇帝下來,才削到趙文煊如今這個地步。 對于此事,藩王與皇帝立場相對,趙文煊隨著位置發生變化,看法亦是截然不同。 少年就藩秦地,經營了近十年后,其實趙文煊本人已成了實力最雄厚的藩王,遠勝于其他人,他覺得,自己登基后,可以趁此機會,一舉大肆削藩。 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 幾代皇帝為之努力,一直追求的最理想狀態,將在他手中實現。 趙文煊并非因為答應幫助了安王,才如此說,不過他與這弟弟感情還不錯,提前知會一聲也可以的。 安王很明白,反正他的藩地又小又偏,以后留在京城當個逍遙安樂的王爺,也是很好的。 “此乃朝廷大事,四哥做主便好,小弟笨拙,不敢妄言,不過能留在京城也很不錯?!?/br> * 趙文煊回了屋,與顧云錦鈺哥兒共榻而眠。 小胖子白日睡得飽足,夜間精神抖擻,這父子二人折騰一番,最后被顧云錦呵斥幾句,才訕訕倒頭睡覺。 一夜無詞,次日寅時,趙文煊悄悄起了,今天是他與越王決戰之日。 他動作小心,不過顧云錦心有牽掛,還是醒了,她身子不便,只躺在床榻上,側頭看著他整裝。 趙文煊展臂,廖榮領人小心伺候他穿上鎖子連環甲,整裝完畢后,小太監捧著龍鱗紫金盔,候在一邊。 趙文煊并非首次親身征戰,顧云錦卻頭回見他一身整齊戎裝,這身鎧甲很重,足足有五六十斤,他動作自如,無一絲負重凝滯感,男性陽剛魅力,揮灑得淋漓盡致。 顧云錦卻無心關注這些,他整理妥當后,返身回到榻前,她只握住他的手,“我與鈺兒等你回來?!?/br> 萬語千言只化作一句。 趙文煊頷首,溫聲道:“好?!?/br> * 卯時,天色漸漸亮起,大軍出發。 第143章 越王一方的探馬, 一直關注著秦王陣營, 大軍剛啟程不久, 京營那邊就收到消息。 有敵來襲,自然秣兵厲馬, 準備迎戰。 越王周陽勝短暫商議一番, 決定主動選取有利地形,陳兵布陣,以占據地利。 雙方在湯縣往北十里外的一處坡地相遇。 越王一方選擇了一處較開闊的緩坡,他處于高位, 左邊有丘陵,有利于騎兵小分隊引領步兵穿插分割敵軍,而在后方五六里地以外有一處小峽谷, 他在里面設了埋伏。 萬一己方真呈敗勢, 越王可以迅速退往峽谷,利用埋伏給追擊的敵軍反攻。 越王周陽勝從不敢小覬秦王,這是綜合所有因素后,能在短時間內布置出的最好結果。 有探子一直暗中窺視,不斷將消息傳回去,趙文煊眉峰不動, 手一揮,“全速前進?!?/br> “殿下, 敵軍占據高地, 我方恐怕要吃虧?!焙裆侥眄?。 越王大軍身處必經之路,占據了緩坡高處, 那么便將低處的開闊地留給了秦王一方,他們地利上吃了虧。 “無礙?!壁w文煊言簡意賅。 易縣附近這塊地方,除去少量峽谷丘壑,整體地形相對平緩,所謂坡地,高低相差不會太大,越王方固然占據了些許地利優勢,不過也僅此而已。 趙文煊這次志在速戰速決,前鋒部隊大部分是秦軍,秦軍勇悍,尤其擅長強攻,相形之下,越王占據的些許地利無甚妨礙。 與之對比,趙文煊更注重越王大軍后方峽谷的異動。 探哨工作從不間斷,秦王一方探子,都是身經百戰的哨兵,慣會察看各種蛛絲馬跡,越王在峽谷的布置雖很小心很隱蔽,但畢竟時間太緊,難免露出小許痕跡,被哨兵察覺出異常。 趙文煊凝眉思索片刻,招來馮勇,如此這般安排下去。 胡振山早已不語,該說的他已說了,這場戰役是秦王親自指揮,他適當表現一番即可,太過啰嗦,反倒顯得畏縮了些。 雙方大軍終于相會。 旌旗招展,沙塵滾滾,一個照面后,越王心中先一沉,對方前鋒基本是秦軍,黝黑的甲胄,整齊劃一的動作,秦軍氣勢凜然,如出鞘利刃,仿佛頃刻間便要插進敵軍心臟。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周陽勝及麾下統領們神色凝重更甚越王,彼此對視一看,心弦緊繃。 越王瞇眼眺望,對方中軍處有一個位置守衛格外嚴密,他那四哥必然在此處。 “殿下,兵貴神速,我方應該立即進軍?!敝荜杽俸軕n慮,強敵當前,因盡力抓住一切優勢為好,秦王大軍剛到,若是讓對方緩一緩后,局面對已方更不利。 越王頷首,“周提督所言甚是?!?/br>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越王周陽勝一聲令下,大軍立即動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 牛皮大鼓被敲響,沉悶而厚重的鼓聲一聲緊過一聲,進攻的信號傳遍大軍上下,周陽勝拔劍,吶喊道:“進攻!” 流水般的紅甲兵士從坡上沖下,趙文煊鎮定自若,一揮手,馮勇舉起大刀,怒吼一聲,“弟兄們,進攻!” 騎兵當先而出,緊接著就是步兵陣,喊殺聲震天,大地仿佛在顫動,兩軍相觸,血腥味立即彌漫在空氣中。 秦軍悍勇遠超預料,他們久經戰陣,十分熟稔,一入戰爭如魚得水,手起刀落,砍殺敵軍動作干脆利落,讓頭回經歷大型戰役的京營軍懵了懵。 沒有人是天生殺人狂,即便平日演練過千百遍,真到了身處鮮血噴濺、頭顱滿天飛,身邊人頃刻氣絕身亡的場景,還是會心驚膽顫的。 京營大軍未必不優秀,也許歷練幾回后,他們就會成長起來了,但開頭,他們難免露怯。 戰場上千鈞一發,哪怕慢了半拍,帶來的結果也是致命的,一時間,越王方先頭部隊倒下一片,戰局呈現一邊倒態勢,高地優勢沒有讓他們占到絲毫便宜。 越王咬牙,先前準備只能先用上了。 他命令一下,左邊丘陵后殺出十來隊紅甲兵士,騎兵開頭,步甲隨后,沖向秦王大軍。 趙文煊神色不動,一揮手,胡振山立即領大軍迎上去,廝殺開來。 越王一方混亂片刻,終于回過神來了,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有適應期,面對生命危機,大家接受能力提升到頂峰,咬著牙沖了上去。 雖如此,但氣勢已經遠不及對方了,且雙方戰力差距不小,越王一方免不了被壓著打。 戰爭一開始,趙文煊一方已奠定勝局,一個多時辰后,秦軍越殺越勇,殷紅鮮血讓大地染上赤色,越王大軍已漸漸潰不成軍,已經有小兵膽喪,悄悄往后逃命而去。 一個退了,另一個也跟著退,情況漸漸不受控制。 如今當逃兵后果相當嚴重,士兵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這么干的,一場戰役中,一旦有一方開始出現潰逃現象,距離徹底戰敗已不遠矣。 越王面色鐵青,吼道:“周陽勝,鳴金收兵,按照原定計劃往峽谷退去?!?/br> 鳴金聲起,各衛統領渾身浴血,聲嘶力竭地大吼,指揮著麾下兵士,按照原定計劃退去。 這回動作快了很多,大軍迅速收攏,急惶惶往峽谷逃去。 趙文煊下令,“諸軍追截到峽谷口便停下,嚴密駐守,不得踏入峽谷半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