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只是不論如何,章正宏也沒想大meimei出意外的,這二日,他一直密切關注宮中,因此得到消息的時間,僅比章今籌慢了一些。 他一貫嚴肅,難得這般喜形于色,不顧禮儀,直接興沖沖奔到父親書房,告知這個好消息。 章正宏把門掩上,又接著道:“大約,娘娘很快便能醒轉?!?/br> 站在書案之前的心腹管事聞言,眼神閃了閃,他隨即低頭,給世子爺行禮。 章今籌頷首,蒼老的面上皺紋舒展,欣喜道:“娘娘無礙,實乃大幸事也?!?/br> 他一邊與兒子說話,一邊抬手揮退管事。 管事心領神會,立即拱手,無聲告退。 他出門前,側頭瞟一眼屋里的章氏父子,二人正喜上眉梢,管事收回視線,邁出門檻,輕輕把門掩上。 * 坤寧宮。 內殿中,白露正守在皇后榻前,她形容憔悴,往日黑白分明的眸子隱透血絲。 不僅是她這樣,坤寧宮不少宮人都如此,皇后昏迷三天,貼身伺候的人幾乎沒合過眼,宮中最卑賤的就是奴才,一個不好,她們性命堪憂。 白露此時也顧不上其他,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先把這個坎邁過去。 御醫宣布皇后情況穩定下來后,又過了一天,不過她還未見清醒。 倏地,白露的身體晃了晃,旁邊幾人驚呼一聲,忙將其攙扶住,有人勸道:“白露jiejie,你先歇一歇罷,這般熬著,也不是法子?!?/br> 白露有些猶豫,想了片刻,剛要答應,怎料點頭前往榻上一瞥,她似乎看見皇后的眼皮子動了動。 她又驚又喜,趕緊定睛一看。 沒錯! 皇后眼瞼緊閉,不過卻能看到其下的眼珠子在滾動,白露精神一振,急道:“娘娘要醒了,趕緊去召御醫!” 說話間,她已撲倒皇后榻前,屏住呼吸,焦急輕喚,“娘娘,娘娘?!?/br> 內殿立即沸騰了起來,不少宮人喜極而泣,除了奔出門召御醫的,其余人也如白露一般,小心翼翼跪在榻前,面帶期盼等著。 她們方期盼沒落空,皇后眼珠子滾了片刻,眼睫顫了顫,終于睜開眼睛。 “本宮……”這是怎么了。 皇后剛醒來,一陣恍惚,她腦后疼得厲害,只是嗓子卻干澀得緊,話說了半句就說不下去了,口腔內又苦又澀,她輕易辨認出這是藥味,不禁蹙了蹙眉。 “娘娘,娘娘你可算醒了?!卑茁兑贿叴虬l人去取溫水,一邊道:“您已經昏迷三天了,好在如今終于醒轉?!?/br> 這么一提醒,皇后瞬間想起受傷前的事來,臉色立即沉了下來,慣會施展陰謀的她,立即覺得這并非湊巧。 她登時大怒。 只是皇后先前“病了”兩個多月,早虛耗了身體,如今又經此變故,頭部受傷又失血極多,她虛弱至極,這么一怒,頓時眼前一黑,險些再次昏闕過去。 白露頗為了解主子性情,她忙勸道:“娘娘,你莫要動怒,如今你可怒不得,但先養好身體為要?!?/br> 皇后也知道這個道理,這身體可經不起折騰了,她只得勉強壓下怒氣,努力讓自己先不去想著樁事兒。 溫水已經倒來了,白露忙上前,避開皇后傷口,力道輕柔托住主子頸脖,抬起些許,伺候她喝幾口溫水。 皇后強忍疼意,咽了幾口,才覺得嗓子眼好些,白露也不敢多喂,忙將茶盅移開,小心伺候她躺好。 躺了三天,其實身體會僵得厲害,不動還好,稍稍一動,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了,皇后不禁微微動了動身軀。 這么一動,皇后卻發現了大問題。 她的下半身,好像無法移動。 不,不對,這并非無法移動,而是連知覺都沒有了。 皇后身上虛軟,但仍能清晰感覺到上半身,微微一動還是可以的,但這種正常知覺,到了腰部,卻戛然而止,以下位置,似乎與她本人毫無關聯。 皇后心中咯噔一下,她雖非醫者,但也不是無知小兒,當然意識到事情不妙。 她立即再次使勁挪動下身,剛才應該是錯覺。 事實證明,那并不是錯覺,皇后使勁掙扎幾下,腦后摩挲到軟枕,一陣陣讓人窒息般的疼痛襲來,只可惜下半身依舊紋絲不動。 她又痛又驚,眼前一黑,竟再次昏迷了。 白露等人見狀大驚,急急呼喚道:“娘娘,娘娘!” 最后是御醫趕來了,給皇后扎了了幾針,才讓她幽幽醒轉。 建德帝有旨,命御醫好生替皇后醫治傷情,幾名御醫也不敢怠慢,坤寧宮的人一到,急急便跟著趕過來。 皇后一睜開眼,便將眼前老御醫,她認得對方是御醫之首,立即急急問道:“御醫,本宮下身竟無法挪動,你快快替本宮診治一番?!?/br> 她拼盡全力說話,但其實聲音極小極虛弱,一不留神,便聽不清楚。 不過皇后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她雖聲若蚊吶,但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一室皆驚。 老御醫一凜,當即替皇后診了脈,又細心檢查了一遍。 皇后的下半身確實無法動彈了,直白點說,就是癱瘓了,究其原因,自然是三日前的重傷。 老御醫搖頭嘆息。 皇后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眼前一黑,險些又闕了過去,不過,這回有御醫在跟前,及時扎了兩針,她才緩過來。 “本宮不是傷了頭嗎?為何會禍及下身?”皇后面色蒼白,拒絕相信。 “頭顱為十二經絡的諸陽經聚會之地,百脈所通,乃一身之主宰?!崩嫌t顯然也能理解皇后的痛苦,他捋了捋胡須,細細講述,“娘娘磕了后腦,力道又如此之重,很容易損傷陽經,而令其他位置留下病癥?!?/br> 事實上,皇后的傷實在很重,能保住性命已經很不錯了,當時若沒有老御醫的獨門金針之法,恐怕她流血不止,早已一命歸陰,如了那幕后之人之意。 老御醫話罷,也沒多說,室內死寂片刻,方聽見皇后啞聲問道:“那本宮這病癥,可能治好?” “不瞞娘娘,微臣遍閱醫冊,亦見過娘娘這般病癥,不過有些人能漸漸恢復,有些人卻再也不能?!崩嫌t有句話沒說,無法恢復者,遠遠多于有起色者。 老御醫在太醫署已四五十年,深知宮內當差之道,不過他還是存有醫者之心,最后,又對面色陰沉的皇后勸道:“娘娘身體虛耗得厲害,當務之急,應好生治傷,并調養身體?!?/br> 他暗嘆,皇后這脈象,明顯身體損耗極厲害,若是不好生調養,只怕陽壽不長。 * 皇后醒了,不過癱了。 不足半日,有門道的人家,都收到消息了,一時人人驚詫。 秦王府是頭一波得到消息的,趙文煊當即冷笑,這蛇蝎毒婦能經這一遭,也算大快人心了。 當時他就在屋里,因此顧云錦也第一時間知道了,她驚訝,卻不會可憐皇后,畢竟,兩家有血海深仇。 不過,她很快也沒空注意這些事兒了,顧云錦被告知,自己懷了雙胎。 第126章 顧云錦如今懷孕已滿了四個月, 她發現, 自己這胎懷得比鈺哥兒時要大一些。 鈺哥兒在娘胎, 剛滿四月時還不太明顯,是進入了四個月以后, 腹部才開始快速鼓起的。 顧云錦也不擔心, 因為老良醫每隔幾天,便要把一次平安脈,結果一直是“娘娘脈息強勁,與小主子俱安好”。 從前她聽說, 婦人頭胎,腹部一般會小些,她大約也是如此罷。 誰知這回, 老良醫把了平安脈后, 卻沉吟片刻,半響方捻須道:“娘娘腹中懷的,是雙胎?!?/br> 顧云錦大吃一驚。 在古代,雙生子被視為不祥之兆,富貴人家尤其忌諱,是不允許同時留在家里的, 心硬些的,剛出生便要溺斃一個;即便是心軟舍不得, 也得偷偷送走一個, 然后宣布只得了一個孩兒。 時下以宗族為單位,涉及氣運、不祥之兆等事, 就不是小家能決定的了,族人忌諱,即便偶爾有開明大膽的父母,孩子也是留不下來的,不及時送走隱姓埋名,恐怕等待孩子的,只有被迫夭折的下場。 而被送走的那個孩子,只能一輩子無法認祖歸宗,連父母也難相見。 富貴之家都尚且如何,何況皇族? 皇家是絕不允許雙生子出現的,這不祥之說,誰敢冒險,萬一牽涉到整個皇族,影響了國運,那該如何是好。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一旦被知悉,皇帝乃至整個宗室,都不會允許兩個孩子同時活下來。 再者,若誕下雙生子的是后宮妃嬪,或者是有機會繼承帝位的皇子女眷,還會有一個天大的麻煩。 如果真由雙生子之一繼位,而皇帝的雙生兄弟有不臣之心,兩人相貌基本一致,那么這魚目混珠的事也很讓人忌諱。 所以,皇家的雙生子,必定只能留下一人的。 當然,以上問題僅限于雙生男孩,若誕下的是龍鳳胎,那情況就截然相反了。 龍鳳胎乃大吉之兆,一貫被世人視為天降祥瑞,皇家女眷一旦產下龍鳳胎,娘三地位必然陡然飆升。 顧云錦不在意地位,她只希望孩兒們安好,且俱能養在膝下。自己懷的是龍鳳胎固然好,但萬一真是兩個男孩兒呢? 顧云錦雖清楚,不祥之說乃世人愚昧所致,但她又如何能扭轉這根深蒂固的觀念呢?個人的力量,終究是無法與整個社會抗衡的。 她驚惶,她擔憂,纖手放在已隆起的腹部上。 前路艱難,她頭一件要做的,就是先保住兩個孩兒的性命。 顧云錦想起趙文煊,若有他出手,這一點必然是能保證的,只是,男人很疼她不假,真心實意也毋庸置疑,但他到底是個名副其實的古人,他會忌諱這事嗎? 他知道后,會不會頭一個勸她,讓她放棄其中一個孩子。 顧云錦臉色有些蒼白,雙胎絕對瞞不過趙文煊,只是不管怎樣,她身為親娘,保全孩兒們責無旁貸。 “娘,娘!”小胖子本偎依在母親身邊,母子連心,他立即察覺了親娘的不安驚惶,他慌了,也不知如何安撫母親,只趕緊站起來,摟住她的手臂。 “娘無事,鈺兒莫要驚慌?!鳖櫾棋\深吸了口氣,擔憂無濟于事,她得靜下心來,好好想個對策。 不過,這事太大了,顧云錦即便再理智分析,也難免憂心記掛,她有些神思不屬,連兒子也沒顧得上哄了。 鈺哥兒很乖,他人小但很敏感,接下來的時間,他不吵不鬧不折騰,只一直偎依著母親,小臉很無措,小嘴兒也抿得緊緊的。 趙文煊回屋時,看見的就是母子二人這副模樣,顧云錦微蹙柳眉,正在沉思,并未發現他回屋。 小胖子倒是看見父王了,只是他一反常態,也沒興奮撲過來,只癟了癟小嘴,委屈巴巴地將小臉靠近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