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奶娃兒的身份,不用人說大家都懂,這必然是府里的小公子了。 韓易水反應最快,他立即用驚奇贊嘆的語氣,大大夸獎了小胖子一番,其他人雖暗恨他搶先,但也趕緊順勢夸了一同。 明知道諸人有夸張的成分,小胖子他父王依舊通體舒泰,心情大悅之下,薄唇不禁微揚。 看來這職場,適當的逢迎果然必須,這活兒古今皆適用。 閑話說罷,諸人便進入主題,就著京中的情報分析一番后,韓易水拱手道:“殿下,依在下看來,陛下年紀漸長,態度越發曖昧,這京中局勢,不久后,大約就會發生變化?!?/br> 韓易水說的,其實已經很隱晦了,實際上,皇帝除了年紀越發老邁以外,近兩年身體越發不好了,每到嚴冬,總要生病,這不,今年入了冬到現在,已經病了兩場了。 這兩次的病雖沒去年兇險,但也足夠給皇帝敲響警鐘了,況且他年紀大身體差了,精力難免不濟,這樣一來,危機感自然更盛。 皇帝這種生物,疑心病輕不了,如今他眼皮子底下,整天蹦跶著兩個不論露骨與否,皆是虎視眈眈著他屁股底下那張龍椅的兒子,他如何能坐得安穩。 最重要的是,他這倆兒子很是年富力強。 于是,皇帝行事就越發莫測了,不過總體方向卻一個,就是明里暗里打壓留京的兩個皇子,連越王也不例外了。 只是這兒子已經成長起來了,不是說打壓就能打壓的,因為皇帝總不能廢了他們。 而這種時候,朝臣勛貴們心中清明,看當今這模樣,大約變天就在這幾年了,他們態度難免微妙,更有甚者,已經明目張膽壓上籌碼了。 因此,韓易水大膽推測,皇帝雖然老了,但他向來不昏庸,很有可能,他會召其他皇子進京,把京城這潭水徹底攪渾。 屆時,皇帝便能高坐龍椅,看諸子折騰,他關鍵時平衡一下就可以了。 老皇帝膝下皇子不多,一共生了八個,其中頭兩個不足一歲夭折了,便沒有序齒,于是,本來行三的太子成了嫡長子。 余下的六個,二皇子三皇子童年早夭,趙文煊排第四,越王排第五,還有一個宮女生的六皇子,亦早早被封到西南去了。 這么一來,皇帝若要召皇子進京,趙文煊絕對是少不了的。 韓易水此言一出,余下諸謀士紛紛附議。 這一點,趙文煊早就考慮到了,他今日讓大家來,便是商議一下進京前的準備。 他心中早有了思路,聽取了眾人的意見后,再小幅度調整了計劃,接著,便將其中一些差事分派到諸人手中。 等事情妥當,眾人告退后,趙文煊招來徐非,沉吟半響,吩咐道:“徐非,坤寧宮那邊現如何?” 西南奇毒一事,雖已經把下毒者破,但事情遠沒結束,白嬤嬤服毒自盡,臨終的話語看似悔恨,但實際上,她就是對幕后種種避而不談。 趙文煊心中清明,對于白嬤嬤的的悔恨半點不為所動,不過,他卻敏感留意到對方最后一句話,“殿下若是想知悉全部真相,當往皇后娘娘身邊設法?!?/br> 說一千道一萬,白嬤嬤對自己的行徑未必后悔,但心中不甘肯定有,要是當初沒有被拽進這個泥潭,她就無需服毒自盡,而是能如老封君般的,舒舒坦坦地過日子。 很明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并不適用于白嬤嬤。 趙文煊已不會相信她分毫,但他事后仔細思索一番,若要得悉全部真相,往坤寧宮方向使勁必不可少。 于是,他早就命京中探子動了起來。 “回稟殿下,”徐非拱手,“這兩個月坤寧宮中,皇后身邊親近之人按部就班,并未發現不妥?!?/br> 按部就班,意思是說未有可乘之機,能夠進一步打開缺口。趙文煊雖有不少探子放在皇宮,坤寧宮也有,但這些人只在外圍,普通消息能打聽到,事關機要的話,就暫無能為力了。 皇后到底是皇后,即便如今有些式微,被張貴妃步步逼近,但她在皇宮足有營了二三十年,探子們要打進她身邊,即便肯耗費時間心力,亦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接著,徐非話鋒一轉,說起另外一件事來,“只不過,今早剛收到京中傳信,提起一件小事,說是皇后乳母岑嬤嬤,日前寫了請安信,遞到宮里去了?!?/br> “京中探聽一番,將這岑嬤嬤的最新消息,一并送了過來?!痹捔T,徐非將剛剛收到的傳信奉上。 這個岑嬤嬤,趙文煊不但認識,他還頗為熟悉,因為她是皇后的乳母,是皇后的第一心腹。 趙文煊年幼時,就養在坤寧宮,長大搬到皇子居所后,也常給皇后請安,這岑嬤嬤,他很有印象。 他接過徐非奉上的密信,垂目掃了一遍。 岑嬤嬤年紀大了,今年春天已經出宮榮養,如今就住在京中一處三進宅子中,養上二三十個個下仆,也當起正經主子來了。 經歷類似的宮人其實不少,她們都會盡可能地延續與舊主的情誼,畢竟,京城這地頭,大大小小的權貴官宦極多,光有銀錢并不算穩妥。 岑嬤嬤作為皇后乳母,當然不存在這個問題,然而,這也不影響她寫信進宮請安。 這本屬尋常,只不過,坤寧宮的探子如今正密切關注皇后身邊,大小事情都不放過,這事兒稟上去后,探子頭目立即決定,調查清楚岑嬤嬤近況,連同這事一同上報。 趙文煊看過密信后,眸光微閃,這岑嬤嬤伺候皇后幾十年,是頭一個心腹,若說皇后有什么隱秘事要辦,估計必要經她的手。 “徐非,”趙文煊略略思忖,道:“你傳信慶國公府的探子,詳細打聽這岑嬤嬤相關的一應事宜,不管大小,統統報上來。 岑嬤嬤既然知道無數隱私,但皇后還是讓她出宮榮養了,可見必要的防備不會少,貿然動手誓必打草驚蛇不說,真相亦未必能知。 既如此,就先細細尋找一下,看能否找到個突破口。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趙文煊是要與顧云錦共度白頭,好好養育孩兒們的,現在與皇后太子對上,顯然并不是一個好決定。 至于從前的血債,總有加倍討回來的一天。 趙文煊抬眸,目光沉沉。 徐非聽了主子吩咐,立即應了一聲,推下去傳信了。 至于接下來的時間,趙文煊就沒空cao心公事了,因為小胖子安靜待了半天,有些不耐煩了,撅撅嘴就哭了起來。 他抱著兒子站起來,一邊耐心哄著,一邊瞥一眼滴漏,見已是午膳時辰,干脆便直接會明玉堂去了。 小胖子嗓門大,肺活量又不小,一路哭得震天響,直到回了明玉堂也不減半分。 無須趙文煊催促,外面的廖榮已經慌了手腳,連聲急急吩咐抬暖轎的大力太監快些,好趕回去讓這小祖宗能歇口氣。 大力太監抬著軟轎,走得飛快,比平常用時少了幾乎一半時間,就到地方了,追得廖榮氣喘吁吁,好在這些太監訓練有素,雖走得快,但轎子依舊十分平穩。 轎子一停下,趙文煊立即急步而出,抱著兒子匆匆往內屋行去。 小胖子直到回到母親懷里,才肯消停,他張開眼睛,看了一眼顧云錦,才抽抽噎噎撅撅嘴。 “你怎地這般不聽話,”顧云錦心疼,坐下來接過熱帕子,細細給兒子擦拭的小臉蛋,“與父王出門玩耍不好么?有什么可哭的?!?/br> 她聲音較平日有些啞,身子骨也懶懶的,這是昨天累狠了,顧云錦睡足了一早上,剛剛才起,梳洗更衣完畢后,就聽見兒子的哭聲由遠而近,忙迎出外屋。 趙文煊額際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大冷天的,都是急出來的,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給兒子說兩句。 “鈺兒今早聽話得很,我與人商議事情,他乖乖的不哭不鬧,大約是知道事情說完,他就要回來了?!壁w文煊想了想,居然覺得自己說得很對,正是這個理兒,話罷他還點了點頭。 顧云錦啼笑皆非,睨了眼一臉認真的男人,她低頭看著如今正乖巧微笑的小胖子,輕掐了掐他的臉蛋兒,笑道:“你今兒可厲害了,與父王一同議事去了?!?/br> 她騰出一只手,執帕給男人抹汗,人家就愛寵兒子,這是沒辦法的事,只希望等小胖子大些后,他真能嚴厲起來才好。 “快去換了里衣,再把汗給抹干凈了?!彼亮怂谎?,即便身體強健,該注意的也得注意起來,大冬天太容易得風寒了。 趙文煊微笑,俯身親親她,又摸了摸小胖子的腮幫子,才肯轉身往屏風后行去。 小胖子黝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顧云錦笑道:“就你最機靈了?!?/br> 第79章 自從再次開葷后, 趙文煊少不了經常與顧云錦溝通交流一番, 這樣下來, 以前還能偶爾與父母同睡的小胖子,這回徹底撈不上機會了。 只是他還小, 有意見也說不出來, 只好被迫同意了,每晚回到右次間的小床里歇著。 不過,小孩子是會長大的,冬去春來, 鈺哥兒漸漸長大,他能坐得穩穩的了,黑溜溜的眼珠子轉啊轉, 一旦發現不妥當, 立即就能祭出自己的殺手锏,嚎啕大哭。 他嗓門一如既往洪亮,而且隨著年齡增長,威力愈見強悍,他還很聰明,顧云錦心疼他, 一見他哭得可憐兮兮的,就禁不住心軟, 摟著兒子不撒手, 要把他留下來了。 “今兒就讓鈺兒在屋里睡罷?!鳖櫾棋\輕拍兒子的背,溫聲哄著, 又抬頭對趙文煊說:“他還小,舍不得爹娘呢?” 要說趙文煊也是很疼愛兒子的,當初小胖子哭了,他立即便同意了下來,只不過這般幾次過后,他難免躁動,且重要的是,他發現小胖子賊精,光打雷不下雨,嚎得大聲,淚水卻一點沒有。 他此刻瞅著兒子的小臉,見小胖子還一邊嚎著,一邊張開眼縫兒瞟他有沒有同意。 趙文煊一時氣結,一個七個月大的孩子,哪來那么多心眼兒。 小胖子見父王臉色沉沉,正盯著他,他忙閉上眼睛,哭嚎聲又大了幾分。 趙文煊被氣得腦仁兒疼,偏顧云錦正睜大一雙美眸,眼巴巴等著他答應。 他最受不得她這一臉期盼的模樣,要是其他時候,早就點頭了,只是如今他卻不想再被小胖子得逞。 趙文煊揚起一抹笑意,安撫道:“錦兒別擔心?!彼麤]正面回應,而是伸手接過小胖子,微笑道:“你先歇著,我哄哄他?!?/br> 接著,他邁開大步,直接出了內屋,往右次間去了。 顧云錦目送父子二人出門,雖面上帶了憂心,但到底沒有追上去,而是吩咐丫鬟伺候她寬衣,先上床歇著。 男人的心思她其實很清楚,自家小胖子賊精,她也是知道的,只是當母親的面對孩子哭嚎,總會忍不住心軟。 只不過,即便有了孩子,也不能太過忽略男人,感情需要好好經營,才能繼續美好下去,趙文煊心疼她,她亦然。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父子二人好好溝通吧。 再說鈺哥兒,剛從母親懷里出來,他就察覺到了,張開眼睛一看,居然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去了。 嚎哭聲立即頓了頓。 他父王挑眉看著他,道:“鈺兒,天色已晚,父王抱你回房歇著了?!?/br> 趙文煊說罷,便見懷里的胖兒子放在小床上。 雖這小子剛才很氣人,但趙文煊還是很疼愛的,他動作十分輕柔,將小胖子放在床上躺好后,又接過乳母絞好的熱帕子,給兒子擦臉。 雖然沒掉眼淚,但還是擦一擦吧。 “你乖乖睡覺,可不許調皮了,可知道?”趙文煊道。 小胖子機靈,他眼珠子轉了兩圈,見不到母親身影,癟了癟小嘴,便住了聲,沒有再嚎。 趙文煊又愛又恨,笑罵道:“這小子?!?/br> 鈺哥兒待在娘胎里時那氣人勁兒,很明顯已再度萌芽,只是他父王一如既往驕傲,瞧瞧自家兒子就是不一般,多聰明。 小胖子與父王斗智斗勇的第某晚,再度宣告落敗,他折騰一場也累了,閉上眼眸片刻,便睡了過去。 趙文煊囑咐乳母幾句,方折返內屋。 趙文煊也無需人伺候,自己悄聲進了屋,寬了衣裳撩起錦帳,上了床將顧云錦從背后擁住。 “可想我了?!彼f著,綿綿密密的親吻已然印下。 熾熱的吻落在她的耳垂,薄唇微啟,將那小小一片玉白膏腴含住,用舌尖輕輕逗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