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上官氏吩咐貼身嬤嬤,“四姑奶奶大喜,府里上下,俱賞了三個月月錢?!?/br> 秦王長子,意義不小,上官氏暗忖,看來林姨娘那邊,待遇應當更好一些,待她生產了,便挪個大些的院子吧。 眾人喜氣盈盈,堂上獨一人面色陰沉,那肯定是許氏,她把卡在嗓子眼的話給硬咽了回去,袖下的雙手攢得緊緊的。 親女不幸滑胎,庶女卻順利產子,強烈的對比讓她恨得肝疼,只可惜婆母是個厲害人,她除了咬牙切齒強自隱忍,回房再摔盤打碗發泄一番以外,竟是別無它法。 第62章 自小胖子出生后, 趙文煊牽掛的人又多了一個, 即便他是在明玉堂處理公務, 依然無法緩解他的記掛,每日利落處置完諸般事務后, 他第一件事便是抬腳往廂房行去。 趙文煊進了廂房, 先是換了衣裳,擦洗趕緊手臉,再靜立良久,等身上被完全烘暖后, 方急不及待進了里屋。 他俯身抱起悠車里的小胖子,舉步往床榻行去。 碧桃絞了guntang的帕子,剛替顧云錦擦了身子, 伺候著換了干凈的寢衣, 不過她還是覺得,身上有股子味兒。 趙文煊抱著兒子坐在床沿,湊近她的臉親了一下,她輕推了他一把,微微噘了粉唇,泄氣道:“這般臭, 你還親?!?/br> 雖是天冷,每天也擦身換衣, 但到底不能沐浴, 這般過了大半個月,也難為男人一臉自然地下嘴。 他那模樣, 看著還頗為享受。 果然,趙文煊輕笑,又俯身親了一記,揚唇道:“怎么就臭了,我倒是覺得香得很?!彼恢庇X得兒子噘嘴的動作很熟悉,原來是隨了母親。 他又愛又憐,低頭吻了吻她的粉唇。 顧云錦憤憤不平,難道是男人嗅覺有問題了,她抬起袖子吸了一口氣。 趙文煊但笑不語,其實顧云錦每天擦身更衣,味兒肯定沒有的,就是她愛潔,一天不沐浴就不自在。 不要說沒味兒,即便是有味兒,趙文煊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該親還得親,他愛顧云錦,并不是因為光鮮亮麗的外表。 他微笑將兒子遞過去,笑道:“我們鈺兒看母妃了,你不抱抱他?!?/br> 小胖子醒了,他沒哭,只瞪大一雙黑溜溜的眼眸,定定看著母親,小眉頭微蹙,似乎很疑惑。 他的表情很豐富,讓父母總是非常欣喜。 顧云錦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她忙接過兒子,笑看他道:“鈺兒為何看著母妃呢?” 小胖子撅撅嘴,吐了一個奶泡泡,奶泡泡沒破,顧云錦抬手,輕輕一戳,給戳破了。 她不知道小嬰兒會不會真有想法,不過小胖子反應卻很可愛,奶泡泡一被戳破,他小眉頭立即松開,隨即又蹙起,似乎吃了一驚。 趙文煊早上榻擁著母子倆,二人見狀,不禁大笑出聲,小胖子轉動眼眸,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接著吐了個奶泡泡。 兩人逗弄兒子一番,小胖子不捧場了,張開小嘴,打了個小哈欠,閉上眼睛就睡了。 趙文煊小心接過兒子,親自將兒子送到另一邊次間,命人好生伺候。 顧云錦一見他動作,立即面染紅霞。 廂房的左右次間,中間僅隔了一個明堂,很是相近,顧云錦在右次間坐月子,而小胖子的臥室,則暫時設在左次間。 不過,右次間也有悠車,小胖子一般是睡在父母屋里的,如今男人屏退下仆,并把兒子送回左次間,意圖便昭然若揭了。 顧云錦懷孕后期,即便是輕緩的床事,也是不能進行的,趙文煊愛惜母子二人,自然不會越雷池半步,不過他年輕血氣旺盛,又舍不得分房而臥,那么沖動的時候肯定就不少。 男人沒打算虧待自己,于是便“手把手”教導了她一番。 顧云錦心疼男人憋得辛苦,也顧不上害羞,便應了他,并時不時幫忙紓解。 這般到了生下孩子后,趙文煊見顧云錦精神頭已恢復了,身體也無礙,于是,他便老調重彈,且一發不可收拾。 小胖子最近幾日,幾乎都睡左稍間。 顧云錦粉臉紅撲撲的,趙文煊安置好好兒子回屋,見了一笑,他迅速寬衣解帶上了床榻,并把錦帳放下。 “你,你等等!”顧云錦的嬌嗔被薄唇打斷,男人大手沒閑下,靈活地探進衣內。 沒多久,嬌吟稍歇,低低的男子粗喘便響起。 * 延寧殿的信寄出去后,陳嬤嬤便日夜期盼,掰著手指算回信何時到來。 秦王府不論明暗,俱有常常有人往返京城,若由明面上的人捎帶,算最快捷的途徑,陳嬤嬤主動湊上去,這些人也不會推拒,于是,信便一同送往京城了。 陳嬤嬤估摸著,京城路途遙遠,快馬往返最快也得一個來月時間,她只得按捺細心焦,耐心等著。 不料,在信送出去后一個月時間,竟突然接到慶國公府的來信。 這信,必然是慶國公府在接到大興來信前,便已送出去的。 難道是國公爺、世子爺等人,早就預料到這局面,主動致信過來的? 陳嬤嬤忍不住這么想,她取了信,便匆匆奔出延寧殿大門,往花園子行去。 章芷瑩正在臨湖的石子路上散步,她吩咐諸仆退下,宮人太監也不敢離開,只退后十來步跟在后面。 秋風蕭瑟,昔日郁郁蔥蔥的花園子,如今格外蕭條,章芷瑩緩步行至湖邊,倚欄而立,她舉目看向靜幽靜無波的湖面,清冷的面龐染上幾分寂寥。 曾經章芷瑩的生活花團錦簇,她以為這就是一輩子,誰料到,轉折出現的如此驟不及防,變化得如此徹底。 她靜靜站著,不遠處的拐角后卻轉出了一行人,十幾個粗壯太監正挑著籮筐,跟在領頭的管事太監身后,匆匆往前行著。 這一行人是煤炭司的,領頭的是管事太監,后頭人挑的籮筐沉甸甸的,滿滿裝了上好的紅羅炭。 領頭太監吆喝道:“快些,這回的炭下來晚了,明玉堂那邊可耽誤不得?!?/br> 明玉堂因為顧云錦產子之故,提前燃起了地龍,比府里其他地方早了不少,只是明玉堂并不缺炭,即便這次炭下來晚了,庫存也足足的。 不過,大熱的灶,即便是三伏天,也是有人上趕著燒的,這不,新一批炭昨天剛入庫,今兒一大早,這管事太監便親自領人送上門了。 那一行人本想抄近路的,不想一轉出拐角,便見身穿一襲月白色交領宮裙的章芷瑩立在湖邊。 那太監暗啐了一聲,這么冷一大早,這王妃怎么就在湖邊瞎轉悠。 能在王府當上管事太監的,尤其是庫房這一塊,都是有能耐有實力的人物,說實話,對于這個進府一年時間,卻沒被殿下寵過一回,據說還是完璧之身的王妃,這管事并沒有怎么放在心上。 哪怕對方是正房主子,而他僅是個下奴。 不過,暗地下沒放在心是一回事,明面上的規矩卻是另一回事,大興王府規矩森嚴,不是他可以破壞的。 這時候,退回去是不可能了,于是,管事太監便領人上前,給章芷瑩請安。 章芷瑩面色淡淡,點了點頭,管事太監也沒在意,他正打算告退,不料這時,月季卻幾個大步沖上來,揚手怒道:“你們這些狗奴才!今早不是說沒紅羅炭嗎?這些是什么!” 章芷瑩怕冷,中秋過后,即便沒有到燃地龍的時候,室內炭盆也不能少,且用得相當快,偏偏這個月的炭又遲了,月季已經往煤炭司跑了好幾趟。 陳嬤嬤昨天打聽到炭到了,于是今兒便打發了月季去,月季去了煤炭司,這管事太監卻說紅羅炭沒有,于是,她只得領了次一等的黑炭回來湊數。 月季今早與煤炭司的人糾纏很久,憋了一肚子火氣,她脾氣又急,一望見這十幾挑上好紅羅炭,立即便炸了起來。 其實,月季那么遠都看見了,章芷瑩怎么可能沒發現?只是,她不可能自貶身份,與個把太監下仆爭吵罷了。 所以,月季這般冒失,她也只冷眼旁觀,并沒出言制止。 延寧殿諸仆與主子密不可分,后面一行人聞言簇擁過來,雖沒吭聲,但面上俱是憤慨之色。 月季大受鼓舞,又連聲喝問了幾句。 管事太監渾然不懼,他見不能善了,好言好語干脆也省了,直起身子,拂了拂衣袖,他慢條斯理道:“這些是明玉堂的份例?!?/br> “顧側妃娘娘為殿下添了小公子,王妃娘娘賢良大度,想必會格外體恤一些?!惫苁绿O一笑,又說:“奴才身上還有差事,就先告退了?!?/br> 話罷,他不等延寧殿這邊再說話,淡定施了個禮,便領著人揚長而去。 管事太監的傲慢,讓月季氣得渾身發抖,她轉過身去,對主子道:“娘娘,你看這個閹奴,他……” 月季話到一半,章芷瑩抬眼看她,眸光冰冷至極,她心下一顫,聲音戛然而止。 月季自小伺候章芷瑩,頗為了解對方,雖主子如今面無表情,但她知道章芷瑩其實已相當不悅,她連忙噤了聲,垂首不語。 章芷瑩移開視線,看著另一邊,太監們挑著籮筐的背影漸漸走遠,直至消失不見。 她唇角緊抿,被掩蓋在寬袖下的纖手緊緊攢起,經過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扎進掌心,一陣刺痛傳來,她仿若不覺。 已經搖搖欲墜的遮羞布,再次被猛地扯下,最丑陋不堪的一面再次裸露在陽光下,章芷瑩避無可避,一顆高傲的心瞬間被扎得生疼,她覺得狼狽至極。 事情究竟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應該過的,明明不是這種生活。 章芷瑩眸中閃過不忿、惱怒之意,百轉千回后,一抹深切的怨憤定格其中。 湖邊一片死寂,再魯鈍的丫鬟婆子也察覺到不對了,大家縮縮脖子,屏息垂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時候,有人急急奔近。 陳嬤嬤氣喘吁吁趕過來,揚聲稟道:“娘娘,京城來信了?!?/br> 第63章 管事太監帶來的難堪局面, 被陳嬤嬤的稟報打斷,章芷瑩此刻已無半分顧影自憐的心思, 她立即離了湖邊,返回延寧殿。 陳嬤嬤亦步亦趨, 笑著說:“娘娘, 莫不是國公爺知道我們境況不易,早就寫了信過來?” 她面上有幾分喜色,“果然是一家子骨rou,即便是偶有爭執, 到底也不能硬下心腸?!?/br> 對于乳嬤嬤的念叨,章芷瑩只冷冷挑唇,并未說話。 骨rou親情? 這玩意兒太金貴, 她那父親祖父必定是沒有的, 即便真寫了信來遞臺階,也肯定是為了國公府的利益罷了。 章芷瑩目光帶有諷刺,她算看透了,也就慶國公府僅一個嫡女,且她下面兩個庶妹都夭折了,余下的年齡接不上, 否則,估計再有一個章家女兒送過來, 亦不足為奇。 這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說話間, 一行人返回正房,章芷瑩坐下, 便拆了信,探手取出信箋,陳嬤嬤很期待,也一并立在邊上。 信一展開,還來得及看內容,二人先是一愣,因為,這信紙竟然是一張梅花箋。 好的花箋制作極精美,價格高昂,只是它基本是閨閣女子用的,像慶國公、世子二人般男子,絕不會采用此物撰寫文書。 陳嬤嬤很失望,她雖只粗粗認得幾個字,但這些常識卻還是有的,大概就是章芷瑩之母劉夫人的信吧。 她道:“娘娘,老奴命廚下燉了湯,如今應是差不多了,老奴先去看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