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趙文煊就藩后,暗自聚集了工匠,耗費數年時間,在王府底下設置了復雜的暗道,這明玉堂,便是暗道位于后宅的其中一個入口,當初他給顧云錦選了這個院子,這就是一個重要原因。 入口表面,便是抱廈尋常的青磚,青磚下壘了一層厚厚的青石,堅固非常,不懂關竅者,絕不可能進入。 徐非是趙文煊的暗衛首領,他知道其中一部分的暗道設置,所以,今天帶顧云錦往前面去的任務,便交到他手上。 徐非在前頭帶路,他放慢步伐,不時停下打開暗門,顧云錦領著青梅緊跟其后,三人在曲折迂回的暗道下穿行。 轉悠了一段不短的時間,顧云錦終于拾級而上,徐非打開面前最后一道石門,三人出去便是趙文煊的寢殿。 石門無聲關上,一切恢復原狀,如船過水無痕,只屋內多了三人。 顧云錦身處的位置,大概是一處廂房的隔間,地方不大,但干凈整潔。 徐非告知她,說出去便有人引路,他隨即抱拳告退,一躍上梁,眨眼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顧云錦收回視線,定了定神,往隔間門簾行去,出到外頭,果然等了一人。 這人便是廖榮。 廖榮是趙文煊的貼身太監,每晚宵禁后,男人回房時所帶的心腹就有他一個,他自知道主子待這位側妃娘娘是何等不同,一見顧云錦,忙殷勤地問安。 顧云錦惦記趙文煊,她喚起了廖榮后,便直接讓他領路,三人急匆匆往出了廂房,往正殿行去。 托了章芷瑩免請安的福,顧云錦省下了不少時間,她到來時,準備工作剛妥當,司先生正要為趙文煊施針,進行此次拔毒的第一步。 第35章 解毒的地方安排在寢殿的西二間, 如今雖是白日, 但也燃起一排蠟燭, 室內光線不遜殿外分毫。 屋里連夜整理過一番,如今只余必要的軟塌之類家具, 還新搬來了個約一米高藥浴桶, 屋里一側還有數十個大小不等的藥罐。 藥罐底下一排爐子燃起,藥液沸騰,室內偏熱且充斥著濃郁的辛澀藥味。 司先生察過藥罐子,估摸了一番時間, 頷首道:“殿下請寬衣?!?/br> 趙文煊平舉雙臂,隨侍的兩名心腹小太監正要上前,諸人忽聽見外頭殿門開合聲起, 有極輕的腳步聲往這邊來。 寢殿早已被嚴密把守, 水潑不進,如今能往這里來的,不作第二人選。 趙文煊放下手,對司先生道:“此乃拙荊?!?/br> 他提前說過此事,司先生自然了解,他點了點頭, 笑道:“大善,此乃伉儷情深也?!?/br> 在趙文煊心中, 顧云錦才是他的妻, 自然稱之為拙荊,然而司先生本不拘小節, 對于他口中之人究竟是何身份,更不會卻刻意去了解。 兩人交談很是和諧,屋里屋外都是趙文煊精挑細選的心腹,更實在置若罔聞。 二人說話間,深蘭色撒花門簾被打起,司先生聞聲看去,正見已一容色絕俗、身姿婀娜的華衣少婦緩步進門。 “王妃娘娘,在下有禮?!彼鞠壬黄沉艘谎?,便立即收回視線,他拱手抱拳道。 顧云錦聽了倒是一怔,她下意識看向趙文煊,男人頷首。 顯然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顧云錦便壓下心中詫異,斂衽下福,道:“先生有禮?!?/br> 她深深一禮,懇切道:“殿下身體,如今托于先生,萬望先生不辭勞苦,多多費心?!?/br> 司先生忙虛扶,道:“此乃應有之義?!?/br> 解毒之事不宜遲,兩人見禮完畢,趙文煊與顧云錦簡單說了幾句,便立即繼續下去。 顧云錦上前,伺候趙文煊寬衣,直至他只剩了下身一條月白綢褲方罷。 趙文煊精赤上身,肌rou結實、線條流暢,常年習武的身軀爆發力驚人,他按照司先生指示,盤腿坐在羅漢榻上,雙手置于膝上。 羅漢榻上的炕幾早已撤去,司先生一掃平時云淡風輕的模樣,神情嚴肅,眸光專注。 他展開一個針包,里頭是密密麻麻的金針。 司先生捻出一枚,那金針有近半尺長,冰冷而銳利,在燭光下微微泛著紅芒。 這些金針提前涂了藥,拔除這毒,此藥便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司先生垂眸,將那枚金針置于燭火之上煅燒片刻,再取出時,那紅芒更盛,已經掩蓋了金針原本的色彩。 室內安靜無聲,顧云錦立于榻前,緊緊盯著司先生動作,幾連呼吸都忘卻。 趙文煊看向她,目光溫和,微笑安撫她。 顧云錦定了定神,點了點頭,示意他不必擔心,趙文煊便半闔眼瞼,專注凝神。 這邊,司先生轉身,動作又穩又準,將金針自趙文煊百會xue刺入,并輕輕捻動。 司先生醫術高超,金針刺入時,趙文煊并無感覺,只不過片刻后,藥力發揮,他只覺得有些許麻癢之意自百會xue而起,越演越烈,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便已成難以忍耐之勢。 趙文煊面上平靜依舊,呼吸也沒有變化分毫。 只不過,這不過剛開始,司先生隨即盤腿坐于他的身后,手一拂,捻起七八根金針,煅燒后,手在隨即在他的背后一掃而過,那七八根金針便扎在趙文煊背上xue道。 司先生手上動作不斷,越來越快,轉瞬間,趙文煊身上便扎了一百多根金針。 趙文煊呼吸終于緊了幾分,面上、身上迅速滲出汗珠,匯集成流而下,但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平靜,且身體繼續放松方便司先生針灸。 顧云錦美眸一眨不眨,纖手不知覺攢成拳,絞著手里那條絲帕。 她發現自己很心疼,難受緊張之意滿溢,男人如此待她,她終究是把他放在心上了。 顧云錦重重喘了口氣,一再告訴自己,這是必須解毒過程,能請到隱士出手相助,是件大好事。 只要熬過這一月時間,趙文煊就好了。 這般幾次三番提醒,顧云錦終于覺得稍稍好受了些。 那邊廂,司先生行至浴桶那邊,開始提起那大小藥罐,配置藥浴的湯藥。 待湯藥配置妥當,針灸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司先生回到軟塌這邊,為趙文煊取針。 司先生果然是奇人,技藝高超,顧云錦算了開了一回眼界,只見他寬袖一拂而過,趙文煦后背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金針已盡數取下。 他繞到前頭,如法炮制。 百會xue那一枚金針,是最后取下的,隨即,司先生道:“殿下請起,到那邊藥浴?!?/br> 趙文煊睜眼,顧云錦忙上前攙扶,男人雖不至如此,但也沒拒絕她。 身體已觸及湯藥,趙文煊的眉心當即一蹙,但隨即放開,他按照司先生指示,將脖子以下浸在藥液中。 不過,這還沒完。 司先生隨即從懷里取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從里頭倒出兩枚殷紅如血的丹藥。這丹藥小指頭大小,一枚被透進浴桶中,另一枚則被放進一個藥碗。 司先生手持藥碗,來到最小一個藥罐前,藥罐咕嘟嘟噴著蒸汽,但他竟似不覺,信手便拎起guntang的藥罐子,將里頭烏黑的藥汁子倒進碗里。 稍候片刻,司先生便讓趙文煊把藥喝進去。 趙文煊抬手接過,一仰而盡。 苦澀難當的藥汁一如喉頭,流入腹中,趙文煊當即便覺得腹中熾熱至極,仿若燃起火焰,灼燒著他的血rou骨骼。 同時,湯藥中的藥力逐漸發揮,一陣陣奇痛奇癢之意,自方才被針灸過的xue道而起,逐漸往里頭鉆,與體內灼熱之意相呼應,轉化成一種常人無法忍受的巨痛奇癢,并漸次加劇。 趙文煊牙關緊咬,肌rou緊繃,本就冷峻的五官此刻看著沉凝萬分。 司先生清亮的聲音響起,“殿下切記不可運功抵擋?!?/br> 趙文煊點了點頭,不過一息間,他束起的烏發盡濕,面上汗如雨下,不停滴落在烏黑的湯藥中。 顧云錦指甲掐進掌心中,但卻感覺不到疼意,她全副心神已經被眼前的男人吸引。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期間又添了幾次藥,顧云錦額際也冒出細密的薄汗時,終于聽到司先生說好了。 她第一時間急步上前,攙扶起浴桶中的男人。 趙文煊睜眼,站了起來,這次他的動作慢了一些,方才那強烈的里外夾擊,可把這個堅毅男人折騰得不輕。 饒是如此,他還是輕拍了拍顧云錦的手,微笑安撫道:“勿慌,我無事?!?/br> 顧云錦只得點點頭,隨即接過小太監奉上的細棉布,親手伺候他擦身穿衣。 此間事情暫告一段落,司先生早已踱步出了外屋,趙文煊領顧云錦出去時,他正姿態閑適地坐在楠木交椅上,端著一盞清茶品茗。 “先生辛勞了?!壁w文煊知他為人,也沒多表達謝意,只領著顧云錦坐了,鄭重說了一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藥浴期間固然痛苦至極,但起來后緩了緩,趙文煊已經感覺到身上輕快了一些。 他從前身姿矯健,武力過人,但自從中毒后,身上的力量及精氣神仿若被束縛了一部分,雖然總體仍優于常人,但只有趙文煊清楚其中差別。 如今經過第一次解毒,趙文煊立即清晰地感覺到,從前被束縛著的那部分,如今是解放了一些,力量與精神相較于今晨前,得到了明顯的提升。 趙文煊面上鎮定自若依舊,但心中是有激動的,自在世為人以來,這奇毒便是如刀俎至于身前,如今他終于是開始解脫。 他對司先生自是感激萬分。 司先生聽了,只一笑,道:“此乃舉手之勞,殿下無須介懷?!?/br> 隨即,他放下茶盞,再次替趙文煊檢查指甲上那一事淺紫,然后又取了一滴血,仔細地嘗了嘗。 “恭喜殿下,此毒已去除一部分?!彼鞠壬⑿Φ溃骸按蠹s再針灸藥浴四、五次,這毒便能完全根除?!?/br> 他沉吟片刻,又說:“這拔毒所用之藥,藥性極為霸道,并不能連續進行,不過殿下體魄強健,七天一次亦可?!?/br> 言下之意,便是趙文煊大約一個月后,便能完全解毒。 安靜端坐的顧云錦聞言登時大喜,趙文煊亦欣然道:“煩先生勞心?!?/br> 司先生笑著表示無礙。 隨后,他站起來,抱拳道:“既如此,在下七天后再來?!?/br> 秦王府待司先生以上賓之禮,他待得也挺愜意的,只不過,他性喜游歷,如今到了秦地,自是于游歷一番的,這解毒的縫隙也坐不住,要出去轉上一圈。 這點趙文煊也了解,前世司先生在王府待了數年,亦是時不時如此,于是,他便笑著道:“先生自可隨心意來去,萬不可拘謹?!?/br> 雙方暫時告別后,司先生直接便長身而起,瀟灑出門。 顧云錦卻有些小擔憂,她忍不住對男人說:“這司先生可有目的地?” 萬一要找人,也好有個地方。 方才在里屋時,她問過趙文煊感覺,男人很肯定頷首,表示毒性確實解了一部分,這好不容易見到曙光了,司先生卻要出門,顧云錦肯定有些憂心的。 這司先生看著不似個言而無信的人,她就擔心有事耽擱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