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顧青麟方才送了一段方折返,他望著趙文煊顧云錦離去的背影,心下一動。 建德帝這個賜婚妙極,他武安侯府已立足與不敗之地了。 顧青麟回到屋中,便立即囑咐妻兒,讓好生照顧林姨娘。 他瞇了瞇眼,有備無患方為好。 * 再說顧云錦這邊,她越接近林姨娘的小院,心下便越鼓噪,腳下不覺加快。 趙文煊虛扶了她,說:“錦兒,慢些?!彼袔в嘘P切,“你若想多些時候說話,我們用過晚膳再回府便可?!?/br> 時下女兒歸寧,早上出門,最遲日落前就要回到夫家,用過晚膳后,再啟程回王府,肯定晚了。 秦王府的最大主子是趙文煊不錯,但京城里的眼睛太多了,在皇家,行為出格不是好事,今日趙文煊陪她回娘家已到頂了,再來就過了。 因此,顧云錦聞言,搖了搖頭,笑著拒絕了。 不過,她壓了壓滿腔激動,腳下倒是慢了幾分,她仰頭看向趙文煊,笑道:“我走慢些?!?/br> “好?!蹦腥宋⑽⒁恍?。 這路程其實不遠,很快便到,顧云錦剛進了林姨娘小院,一眼便見林姨娘站在正房門口,正在焦急瞭望。 母女大喜過望,顧云錦松開趙文煊,急走幾步,高興喚了聲,“姨娘?!?/br> 林姨娘迎上前握住女兒的手,她歡喜過后,忽又一驚,忙壓低聲音急道:“錦兒,你怎可走在殿下跟前?!?/br> 趙文煊紫金冠束發,一襲海藍色團龍蟒袍,器宇軒昂儀表堂堂,通身貴氣逼人,林姨娘雖出身不高,深居內宅,但常識還是有的,她一眼便知這男子必是皇室貴胄。 能與顧云錦走在一起的皇室男子,不作第二人選,秦王竟與女兒一起過來她這處,林姨娘驚詫過后,簡直喜不自禁,女兒不過剛進府,便在秦王心中有了這般地位。 不過顧云錦隨即動作,卻讓林姨娘大急,時下男尊女卑,夫主跟前,女子是不能逾越半步的。 她擔憂顧云錦就此觸怒秦王,心下又驚有憂,話語掩不住的焦灼。 林姨娘聲音極低,但趙文煊卻聽得清楚,他緩步上前,道:“無妨?!?/br> 話罷,他對林姨娘微微點了點頭。 林姨娘不知所措間,三人進了屋,顧云錦側頭問道:“殿下,我與姨娘進里屋說話可好?!?/br> 趙文煊在,林姨娘肯定拘謹,但男人特地跟了來,且他身份尊貴,斷無避讓之理,母女二人進里屋說話才是正途。 不得不說,趙文煊的努力確實有效果,顧云錦如今又需求,都能直接跟他說了。 趙文煊欣然,頷首溫聲道:“嗯,去罷?!?/br> 顧云錦母女便進了里屋。 “錦兒,殿下他……” 林姨娘回過神來,又歡喜又不信,神情恍若一朝中了巨獎的普通人,心花怒放又不敢相信。 “姨娘,”顧云錦偎依到親娘懷里,她滿足閉目,輕聲說:“你放心,殿下帶我確實極好,無一分假意?!?/br> 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無須作假,能做到這般地步,唯有真心一途。 “好,好,”林姨娘喜極而泣,她連聲道:“這般實在極好?!?/br> 她就一滴骨血,顧云錦過得好,她自覺此生足矣。 良久,林姨娘抹了淚花,母女二人方抓緊時間說話。 這般的相聚時間是短暫的,顧云錦只覺不過一錯眼的功夫,旁邊碧桃便小聲提醒,說時辰差不多了。 匆匆告別后,趙文煊攜顧云錦出門登車,駕車小太監吆喝一聲,秦王府諸人折返回府。 顧云錦的妝容重新畫過,但趙文煊仔細看去,仍見她眼眶微紅,低垂的纖長羽睫濕漉漉的,便知她定是落過淚,登了車后,他便將她擁在懷里,柔聲安慰。 耳畔是溫和的男聲,后背有一只大手輕輕拍著,顧云錦心中一軟,她偎依進男人胸膛,側臉靠在他懷里。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吧,總而言之,這男人此刻待她確實極好的,她保護好自己不受傷便好了。 第26章 顧云錦進府的時候是八月初, 一晃眼半個月過去了, 如今已到了八月十五。 時值中秋佳節, 宮中按例舉宴,遍邀朝臣勛貴及宗室等, 秦王是今上親子, 自在其列。 顧云錦的冊封早就下來了,她正式上了皇家玉牒,逢年過節有資格進宮宴飲及朝拜。 雖然這是件極累人的活,但卻標致著身份地位。 中秋宴設在夜間, 月華初下,方是宮宴開始之時。 不過,參與中秋宴的人數不少, 各家就要安實際情況提早進宮等待了。 顧云錦頭回參與宮宴, 自不敢輕慢,她梳了個芙蓉歸云髻,換了一身湖藍色的鏤金百蝶穿花宮裙,正端坐于鏡臺前,仔細挑選首飾。 趙文煊自她身后走近,站定, 低頭略略端詳那首飾匣子一番,抬手便取了支掐絲點翠轉珠金步搖, 大手一轉, 輕輕簪在顧云錦的烏黑的鬢發上。 二人俱抬首看向明亮的黃銅鏡,昏黃的鏡面上, 美人不過薄施粉黛,便已是花顏月貌,她云鬢高聳,顧盼生輝,一雙瀲滟的美眸正看向眼前。 “如此便已極好,”趙文煊揚唇,他隨即溫聲安撫道:“不過便是個中秋宴,錦兒無需過于介懷?!?/br> 不同于過年期間或者萬壽節那般的大宴,中秋節在諸多宮宴間,是最閑適疏松的一個,赴宴者還能各自走動觀賞花燈,相較而言,規矩算并不嚴謹。 這個問題不但有嬤嬤普及,便是趙文煊也說過不止一次,如今聽了男人再次安慰,顧云錦點了點頭,回頭對男人笑著應了。 趙文煊面帶笑意,執起她的纖手,二人相攜往外行去。 他的愛人終于重回身畔,趙文煊便掩下一腔炙熱情感,循序漸進,用心呵護這段感情成長。 他不怕費時間,但卻怕用力過猛,驚嚇到她之余,也將她推得更遠。 男人感情真摯,雖刻意隱忍,但日常行為舉止亦可窺一斑,而顧云錦并不矯情,也非不識好歹,情感與理智,都讓她往趙文煊方向靠攏。 這般用心經營之下,二人感情升溫自是常事。 兩人攜手出了院門,行至垂花門處,垂帶踏跺下,便是一輛銀頂黃蓋朱紅帷的四駕大車。 小太監打起車簾子,顧云錦就著趙文煊攙扶,踏著腳蹬上了車,他隨即也上來了。 這車其實是趙文煊的專用車駕,親王規格,若顧云錦單獨一人乘坐出行,便是違了制。 他中毒之后,身體雖暫稍遜于從前,但由于習武多年,說句實話,卻還是要比常人好得多,騎馬而行自不在話下。 但是趙文煊自從返京后,卻從來沒有騎過馬,出入一直都是乘車,他此舉,除了向建德帝暗示身體未痊愈外,更重要的便是要告訴那下毒者,他身中奇毒,身體已遠不及從前。 趙文煊能肯定,那下毒者必然在京城,且定是皇室中一員,越王嫌疑極大,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此人必定在暗中窺視他的一舉一動,一時的示弱人前,便是為了他日的連根拔起。 且如今有了顧云錦,趙文煊也覺得,其實乘車也不壞。 兩人坐在車內的軟塌上,肩膀挨著手臂,趙文煊知道她頭回進宮赴宴,難免緊張,便細細囑咐她注意事項,好讓顧云錦心里有底。 顧云錦仔細聽了,總的來說歸納了兩點。第一個,中秋宴相對休閑,約束不大,只要行為不出格,基本無甚妨礙。 第二個,宮中人身安全是無虞的,哪怕只能帶一個丫鬟入內,但前提是不要撞破啥宮闈私密。 這個按照宮人指示行動,不要硬往偏僻陰暗處闖,就可以解決了。 她聽罷,便點了點頭,表示了解,并側頭對男人回以一笑。 趙文煊眉目柔和,只含笑看著她。 不多時,便到宮門近前。 宮門前早已排了長長的車龍,正十分緩慢往前挪移,這是各家進宮的車駕。 秦王府車駕無需等待,這接往左側空著的一條通道馳去,須臾,便消失在等得心煩氣躁的人們眼前。 進了宮門不久,便不能繼續乘車,需要由宮人領著,步行往里面而去。 中秋宴設在御花園處,男女分開,建德帝將領一眾勛貴朝臣、宗室親貴于萬春亭,而章皇后與則諸多內外命婦及各家貴女在千秋亭,待用過宴席后,兩邊各自賞月賞燈。 這兩個亭子距離十分近,中間僅相隔了一個欽安殿,本距離極近,不過,今日卻因搭建了花燈彩棚,兩邊可隔著夜色遙遙相望,卻并不能輕易跨越。 趙文煊并不愿意顧云錦被外人矚目,以免引發事端,因此下了車后,他便穩穩走在前頭,也不回首,顧云錦心領神會,隨即微微垂首跟在其后,兩人并不交談,中間始終保持著兩步距離。 到了御花園,趙文煊狀似不經意回頭瞥了眼,便往左邊而去,而顧云錦則領著碧桃,跟著引路小太監往右。 此時天色漸漸昏暗,花燈彩棚一直延伸到千秋亭北側的澄瑞亭更遠,澄瑞亭下有水池,單孔石橋兩側懸滿彩燈,火樹銀花,絢麗奪目。 由于今日宮宴以賞玩為主,章皇后便沒穿上繁瑣的燕居常服,而是一身鏤金繡鳳湖藍色宮裙,鬢僅插一對垂珠紅珊瑚金鳳簪,雖依舊尊貴非常,但看著已平易近人許多。 張貴妃打扮看著更為可親,這后宮兩大巨頭今天把握機會,要走親民路線,正在千秋亭中兩邊分坐,笑語晏晏與各家女眷談話。 千秋亭雖足夠大,但顧云錦可沒打算往前湊,她上前規矩請了安后,便立即退了下來了。 她暗暗吁了一口氣,實在很佩服那些貴婦貴女們,千秋亭里頭的氣氛其實并不輕松,要在里頭奉承也頗為不易。 顧云錦剛下來,舉目往對面望了望,萬春亭那邊燈光點點,人頭攢動,雖近在咫尺,但要分清誰是誰,卻是極難。 她駐目片刻,便收回視線,沿著彩棚長廊走了一段,隨意打量兩邊做工精美的花燈,這些花燈美則美矣,只可惜不過懸掛一夜,便已作廢。 跟在她身后的碧桃目不暇接,忍不住小聲感嘆兩句,顧云錦剛要打趣她,不想身后卻傳來一陣sao動。 這條花燈廊道頗長,但卻不窄,足有進兩丈左右,那sao動迅速往這邊而來,顧云錦聽見身后諸人似是紛紛躲避,她不禁挑眉,這是何人?這么寬的路都不夠走的。 難道是帝姬? 她一邊想著,一邊轉過身看去,要是得寵帝姬,適當避讓也無甚大礙,也免得招惹煩心事兒。 只不過,來人卻不是帝姬,而是另一位。 一行七八名貴女正往這邊而來,當先一個正是慶國公府嫡女章芷瑩。 章芷瑩這皇后內侄女威風不小,她下頜微抬,面色清冷,唇角微抿,正被眾人簇擁快速行來,廊道上的人不少,但諸人不愿惹事,貴婦貴女們便往兩邊避讓開來。 顧云錦轉身慢了些,當她看清面前何人時,章芷瑩已走到近前七八步,她一抬頭,兩人目光剛好對上。 章芷瑩倏地站住腳。 她身后走得匆忙的貴女們驚叫一聲,也急急停住腳步。 雙方就這么突兀地相對了。 場面有些尷尬。 章芷瑩是圣旨賜婚的秦王妃,只可惜她還未進府,此刻身份雖尊貴,但追根到底卻是一個無品級的臣女。而顧云錦雖僅是秦王側妃,她卻已經被朝廷正式冊封了,有寶冊彩綬在手,十足的正二品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