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節
倉庫很大很空曠。顧染緩緩往里走著,發現四周堆放著一些東西,上面用破舊的帆布遮蓋。她多看了兩眼,并沒有起疑心。 又走了幾步她便停下來了。因為她知道那人能用這條短信誘她過來,肯定也時時刻刻都在關注她的行蹤,不可能不知道她已經到了這。 果然,不一會兒,倉庫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顧染凝神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隨之也跟著起了變化。 有衣角在門口一晃,隨后來人的面容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顧染的身體僵硬,一瞬不瞬地盯著男人走近,終于忍不住咬牙走了過去,“俞磊!”她捏緊拳頭,恨不得立刻將他撕碎,“是你!歡歡的事是你做的!” 和顧染臉上那憎怒的表情相比,俞磊整個人顯得無比的輕松自在,即便現在的他再也回不到以前,但看到顧染這副樣子也足夠了。 他攤了攤手,笑笑:“是我做的又怎么樣?顧總,我們畢竟認識這么久了,你不用一上來就興師問罪吧?” 顧染的心里頓時起了火,雙目赤紅,上前緊緊揪住他的衣服,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把歡歡還給我!” 俞磊笑容未改,緩緩舉手雙手,一副“隨便你把我怎樣”的樣子,開口時語氣卻陰冷無比:“顧總可要想好了,如果你真把我惹不高興了,你女兒的尸體我可不負責保管?!睕]給顧染說話的機會,他又挑了挑唇,“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顧總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最后一個問句吐出,擊得顧染身形一晃。她臉色一白,瞇眼瞪著俞磊,卻在對方的囂張笑容下,漸漸弱了氣勢,不甘地松開了攥著他衣服的手指。 “條件?!彼?。 俞磊呵呵一笑,“沒有條件?!彼柫寺柤?,“看來顧總果真不信任我。今天我真的只是想和老朋友聚聚,沒有其他想法?!?/br> 顧染勾唇,目光中透著無盡的諷刺,“你以為你這么做就贏定了嗎?” 俞磊毫不在意她的眼神,自顧自地開了口,“說起來有件事顧總應該感興趣。你女兒死之前的反應很有趣,你猜猜是什么?”他不斷地往顧染的傷口上撒鹽,看到她越崩潰狼狽,他就越高興。 是什么? 這三個字仿佛魔音般一直在顧染的腦子里響起。她不敢想那個畫面,哪怕是一秒,只要一想到歡歡被壞人折磨致死,她的喉嚨就像被人扼住,不能呼吸。 她垂下了眼簾,眨了眨澀痛得發紅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卻還是沒能緩過來。 俞磊也沒想過要她的答案,眼神中的得意一閃而過,從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個小瓶子把玩著,“你女兒可真是乖巧,我一說是你和陸司野的朋友,給她幾顆糖吃就哄住她了?!彼麌K了一聲,細細看著那個透明玻璃瓶,“顧總,你和陸司野害得我可真慘啊。你看看我,變化大吧?我現在照鏡子都認不出自己了。這口氣我怎么都得出對吧?所以也別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和陸司野做事太絕!” “你說完了嗎?”顧染突然抬頭,凌厲冰冷的眸光直直地射向他,道:“俞磊!你再不把歡歡交出來,我讓你陪葬!” “喲,還真是嚇著我了?!庇崂谘b作害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戲演完了,他也立刻收了表情,不屑地冷笑,“之前的我和死了有什么區別?你覺得這能威脅我?”他說完,將玻璃瓶拿在顧染的眼前晃了晃,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顧總,這東西你熟悉吧?” 顧染定睛一看,等看清楚瓶子里面的東西是什么后,腦子里轟的一聲,臉色蒼白地往后退了兩步。 瓶子里面是一截手指。手指很小,一看就是小孩子的。 俞磊欣賞夠了顧染的表情變化,突然捏著嗓子,學著歡歡,聲音充滿恐懼地叫道:“mama!mama!” 一直被刻意壓在腦海深處的畫面突地翻卷而來,所有那些擔心的害怕的都一一在顧染面前閃現,讓她逐漸崩潰。 顧染身體晃動,再也受不了地尖叫出聲,沖俞磊吼道:“停下!我他媽讓你停下!” 倉庫二樓的破舊房間里,白念柔盯著筆記本電腦上的監控畫面,看到顧染像瘋了一般大吼大叫,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籌劃了這么久,還是讓她等來了。 手機震動了幾下。 她拿起,瞥了眼來顯,接了起來:“陸總?!彼崧晢柕溃骸坝惺聠??” 陸和壁聲線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你把她帶過去了?!?/br> 白念柔稍稍一愣,沒想到這么快就被陸和壁察覺,而且細聽之下,這人此時的情緒完全說不上好,于是語氣更加柔軟了幾分,笑道:“是。不過我也只是借用她一下而已,一定會保證她的安全……陸總應該知道我面對的人是顧染和司野,一絲差錯都不能出,所以還請原諒我先斬后奏?!?/br> “你也知道對方是顧染和陸司野,更不應該讓她出面?!标懞捅诘囊粽{并沒有起任何變化,但就是讓白念柔心里一顫,起了一絲害怕的情緒,“我來接她?!?/br> 不等白念柔再說,電話便被掛斷了。 白念柔垂眸盯著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皺眉想了一會兒,當即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送出去。 與此同時,樓下俞磊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拿出來一看,隨即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白念柔所在的位置。白念柔讓他立刻動手,說是陸和壁在來的路上。 現在動手…… 他又看了眼仍沉浸在巨大悲傷之中的顧染?,F在的她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不足為懼。但機會只有這一次,這一次過后,他肯定逃不掉陸司野的追查,被抓之后面臨的是什么他心里也很清楚。 一個字:死。 與其都是死,他當然要選擇最劃算的死法,至少也要再拉上一個陸司野。陸和壁又算得了什么?后面的事是白念柔該去cao心的,關他什么事? 這么一想,他便沒有理會白念柔下的命令,直接將手機揣回了衣兜,開始耐心十足地等待陸司野的到來。 顧染跪坐在地上,快要瘋了。 歡歡可以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是支撐著她剛重生時活下去的全部力量。但是現在歡歡死了……被俞磊謀殺,還被他拿著身體的某部分來惡意報復她。 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將積塵暈染成一朵朵小花。腦子里的那個聲音卻一直沒停,叫她mama,說她好疼,讓她快點救救她。 “顧染,心疼嗎?”俞磊的聲音突然響在頭頂。 顧染緩緩抬頭。 俞磊挑釁道:“你和陸司野把我送進去時,我就警告過你,千萬不要讓我有機會出來,因為我會親手毀掉你們的幸福生活?!彼坪跸氲搅耸裁?,嗤笑了一聲,“難怪有人說人啊一旦習慣了安逸的生活就會漸漸麻痹自己,你看看你自己,哪還有之前的斗志,真是辛苦我蟄伏了這么久……” 一字一句傳進顧染的耳中,震得她的神情由痛苦轉變為堅定。她松開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手指緊緊一揪,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眶紅腫地對著俞磊道:“把瓶子給我?!彼斐隽耸?。 俞磊往后退了一步,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你的語氣讓我很不高興?!痹捯袈湎?,他手上一松,瓶子突然掉落,砰地一聲砸在了地面上,眨眼間裂成了碎片。 那根手指就隨著那些碎片靜靜地躺在積滿了灰塵的地面上。手指太小,沾滿了灰塵的它甚至已經讓人辨不清以前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