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俞磊驟然睜眼,嘴巴微張,手指在身側收緊,青筋幾乎都在額頭爆了出來。 這……這個動作…… 不會有錯,這個姿勢,這個動作,這個習慣他已經看過了無數遍。每一次那個女人纏著自己要彈新練的曲子時,總會先整理鋼琴和調整座位,連姿勢都是分毫不差!怎么會這樣…… 他臉色霎時蒼白,一直到音樂流轉在了自己的耳畔,還沒有回神,只是死死盯著顧染,想要看出一點不對勁來。 然而沒有。陌生的臉,陌生的人,只是這些動作在記憶中重合時不免帶來一陣驚濤駭浪。 前奏悠然沉緩,但隨著旋律的推進,情緒在一層一層疊加。 眾人的眼神全都被吸引到了那雙在琴鍵上跳躍的手指上,沒有繁雜的技巧,只是愈加悲痛和沉重的情緒在無限制疊加,終于在高潮砸出幾個八度,一路向上,重音連擊。 悲傷,憤怒,無奈,甚至還有點克制不住的痛感從琴聲中緩緩傳了出來…… 這樣的力量實在太濃,聽者難忘,也情不自禁地開始猜想,到底是怎樣的幫助,能夠讓人產生這樣強大的情緒力量?還是這力量也只是演奏者技巧的一種? 旋律猛地恢復了輕聲低語的狀態,一句一句,刻骨悲哀,最后一段突然加重,手指跳躍翻飛,結束在一個重重的長音上。 至此,悲傷落幕。 顧染有一瞬間想要流淚的沖動,但忍住了。她知道這是流淚的場合,但不是表達情緒的正確地方。 她站了起來,眼神先是晃向了已經愣神的俞磊,隨后余光一掃,突然定在了底下座位上的一人。 輪廓線條十分美的臉,帶著精致厚重的妝容,看起來十分甜美。 是她! 顧染瞬間手指一收,咬牙,瞇起了眼睛。 這個女人就算是給一個輪廓,她也能瞬間認出來。 她幾乎想要笑出了聲來——在所謂的林衣的追悼會上,這女人居然還能進她的家門,坐她的椅子,聽她親手送上的葬歌? 她配? 顧染掩下心頭噴薄而出的恨意,轉頭對著俞磊笑了笑道:“今天是追悼會,所以沒帶什么貴重的禮物,一點小小的心意,還有這瓶親手做的插花,希望俞先生能夠收下?!?/br> 她邊說著邊從座位上拿出了插花瓶,遞給了俞磊。 俞磊身子一僵,呼吸瞬間難以順暢起來。 正文 第八章 看著她,總想起那個黃臉婆 他盯著顧染許久,才緩緩啞著嗓子開口道:“親手做的?” “對,親手?!鳖櫲菊f得十分誠懇,笑容帶著三分悲痛七分真誠,挑不出任何毛病。 俞磊就算是心下驚疑,也不能懷疑什么。但是這瓶插花……他十分抗拒,不想收。 不說這插花的風格和林衣太像了,像的詭異,就說他每天看著這東西也厭煩,拿到手里還得照顧著,不然這眾目睽睽地送過來了,以后別人沒在家里面看見,不是惹人非議嗎? 想著,俞磊勉強笑了笑道:“這心意實在是太過貴重了,我替衣衣謝謝你。但是……” 顧染看了俞磊一眼,詫異道:“怎么了?” “但是……”俞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為難,“衣衣最不喜歡的花就是梅花,這瓶子上畫的應該不是梅花吧?” 顧染的手收了收,指尖泛白。 她笑容微微一滯之后才開口道:“是梅花?!?/br> 但林衣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他真的關注過嗎?他在意過嗎?現在一句信口胡謅,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更加方便而已。俞磊,從今以后,已經沒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了。 “啊,那真的要說聲抱歉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鳖櫲拘α诵Φ?。 俞磊一愣,眼神復雜了一瞬,抬頭看著顧染。 這人說話的語氣分明和林衣截然不同,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能夠輕易聯想到林衣的身上。 “我的意思是,我是有做過功課的?!鳖櫲据p松地解釋了一句:“聽說林小姐愛好廣泛,有幾幅畫作現在就放在美術館拍賣,那幾幅畫……好像都是梅花?是不是俞先生記岔了,畢竟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可能俞先生沒太在意?” 溫柔婉約的聲音里帶著隱隱約約露出來的尖角,只是這一句便提醒了眾人——真這么情深義重的,會連對方的喜好都不知道嗎?還不如一個幾面之緣的人更加了解? 眾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變動了,氣氛頓時凝滯了不少。 “可能是我記錯,衣衣的愛好太多,就是因為她太優秀,所以我才跟不上她的腳步……留不住她的人吧?!庇崂诟袊@了一句,沉重的語調瞬間將凝重的氣氛一刷,眾人的眼神又再次轉為同情。 顧染眼神一瞇,輕笑著將花遞了,沒有再說,轉身回到了座位。 她看著自己離開時俞磊的眼神朝著大廳的一角看了一眼,就是那個女人的方向。 一落座,陸司野便將眼神放在了她的臉上。 “彈得不錯?!彼⑽恿藙由碜?,換了個姿勢,“很有故事,不知道還以為你和這位林家千金不是幾面之緣,而是二十年以上的閨蜜?!?/br> “是嗎?我演的這么好?”顧染皮笑rou不笑地退后了一些,余光瞥到俞磊離開了大廳,立刻轉頭盯著他的身影。 他一直走到了花園的位置,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那個女人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跟著俞磊的方向走去了。 整個大廳已經成為了商業沙龍,沒有人注意到兩人的去向,窗外的天色也漸漸開始昏暗。 顧染思考了片刻,還是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