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夏候風有心在莫姬面前顯擺顯擺,一搖三晃地迎上前,與熊羆打招呼:“我說兄弟,嗓門還挺大!可光靠嗓門大沒用,你還得會笑,要猙獰地笑,整張臉都扭動起來……來!給爺笑一個!” 熊羆從鼻子里噴出粗氣,直接給了他一斧頭,風聲呼呼,直撲面門。后者躍開時自身后抽出一柄箭,也不搭弓,以箭為劍,朝熊羆刺去。熊羆刷地又是一斧頭,徑直將小箭格飛出去,勁道力大無比,連帶把夏侯風翻出去幾個跟頭。 在旁觀戰的莫姬輕嗤一聲,喊道:“小風,我看你不是它對手?!?/br> “剛才不算,我不過逗逗他而已!” 夏侯風豈肯輕易認輸,呸出嘴里的枯葉,從地上一躍而起,彎弓搭箭,飛身連射數箭。一時間,箭飛如雨,斧舞成團,只殺得滿樹葉子嘩嘩往下掉,滿地枯葉又嘩嘩往空中卷…… 墨瓏雙手抱胸,閑閑靠著馬車,偏著頭看裹在葉子圈中的兩人。莫姬凝目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提醒他:“你不去幫幫小風?” “你為何不去?”墨瓏淡淡道,“用軟夢香,這頭熊羆可就老實多了?!?/br> “……小風不是說他行么?!?/br> 莫姬口中不肯,雙目緊盯戰局,攏在袖中的雙手早已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她向來是嘴硬心軟,明明心中關切,言辭舉止上卻偏偏不肯對夏侯風和暖些,只做出一副拒人千人之外的模樣來。 吊腳樓上,白衣書生瞇眼看了好一會兒,熊羆雖一時未露敗相,但對方還有閑人觀戰,顯然是胸有成竹,著實不妙。他從袖中抖出一柄小旗,口中呼喝號令——方才投擲石塊的猴子紛紛從樹間躍出,嗷嗷亂叫,朝馬車沖來。 “這些畜生!好生無禮!” 猝不及防,莫姬的衣裙飄帶被猴兒扯破,她甚是氣惱,手心中抖出一柄兩丈來長的褐鞭,長鞭甩出,劃了個漂亮的弧線,挾帶厲風,凡被打中的猴兒皮rou吃痛,叫聲更甚。還有不知死活的猴兒竟想用手來奪鞭,一觸之下,如被火燎,滿掌鮮血直流,這才發現長鞭上長滿細細小小的尖刺。 墨瓏足尖輕點,身子飛縱而出,輕如羽絮,翩然落在吊腳樓欄桿之上,嘴角嚼了一絲笑意看向白衣書生。 “你是想叫他們停手?還是,咱們倆也打一架?”他頗有禮地問道。 白衣書生看不出他底細,艱難地咽下口水,干笑兩聲道:“這個、這個……俗話說,地和生百草,人和萬事好,有話好說、好說,何必動手呢?!?/br> 墨瓏點頭:“說得是,你讓你弟兄們停手,再把那批東海珍珠還回來。咱們有話都好說?!?/br> “……珍珠……這個……”白衣書生似有難色。 “看來是讓兄臺為難了?!蹦嚴砹死砼坌?,誠懇地看著他,“我看還是打一架比較方便?!?/br> “不不不……” 白衣書生話音未落,突然吊腳樓前一道寒光閃過,緊接著便看見夏侯風被重重拋出,正落入泉水之中,激起水花無數。 墨瓏皺眉,凝目望去—— “咦!”白衣書生似比他更訝異,伸脖子張望。 熊羆身旁不知何時立著一位穿雪青衫子的姑娘,烏發如海藻般蓬松,束成兩股,垂到腰間,其中珍珠點點星星,柔柔亮亮,愈發襯得面容白皙,嬌美可人,正是墨瓏在渡口旁見到的那個鮫人。 見夏侯風吃虧,莫姬自然看不過眼,刷刷幾下逼開群猴,長鞭倒卷,尖刺錚錚,直向鮫人和熊羆攻來。 這鮫人身量嬌小,眼睜睜看著深褐長鞭襲來,似沒見過這種玩意兒,頗有些好奇,躲也不躲,連晃都不曾晃過一下,就這么聽任長鞭繞上自己的腰際。 莫姬冷笑,發力抽鞭。若在平日,對方必定是要皮開rou綻,鮮血淋漓,但這次長鞭卻紋絲不動,任憑她如何使勁,它只牢牢繞在鮫人腰際。 “小心!”夏侯風從水中剛爬出來,便朝莫姬喊道。 恨意已生,莫姬捻了個訣,纏在鮫人身上的長鞭上又長出無數條細藤,就像無數條觸手在她身上蜿蜒,將她越勒越緊。與此同時,盈盈暗香自藤蔓上沁出,愈來愈濃…… 熊羆在鮫人身旁,伸著鼻子,用力嗅了嗅,面露喜色:“……百花蜜,有蜂蜜吃……”說著說著,陶醉閉眼,甜甜睡去。 “喂!喂!你醒醒!”鮫人這下才有點急了,對著熊羆喊道,“快點醒醒!” 熊羆徑直睡得香甜,連呼嚕都打起來了。 鮫人掙了掙,氣力驚人,接連崩斷數根藤條。她秀眉含怒,轉頭死死盯住莫姬,厲聲喝道:“我不管你動了什么手腳,你現下立時讓他醒過來。要不然的話,我把你拆成一百零八塊,全丟入歸墟!” 為何她對軟夢香一點反應也沒有,莫非此香對鮫人無用?莫姬竭盡全力,再次捻訣,長鞭上的倒刺開始瘋狂地生長,試圖強行嵌入鮫人身體。 鮫人惱怒,手心中閃過一抹銀光,朝長鞭直劈而下。這長鞭由千年老藤而制,莫姬注入靈力,與自己心神合一,用起來格外順手,尋常兵刃是動不了它分毫。卻不知鮫人手中是何兵刃,只是簡簡單單一劈,長鞭竟然應聲而斷。 劇痛錐心,莫姬踉蹌退了幾步,喘著氣。 抖落開纏繞在身上的其他藤蔓,鮫人朝莫姬攻來。 一道疾影掠過,夏侯風擋在莫姬身前,頭發尚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你敢動她!信不信我把你……” 沒等他說完,鮫人飛腿把他踹飛,仍舊讓他跌回水中,緊接著出手鉗住莫姬的脖頸,行云流水般快捷優雅。 驟然間,一柄短鎩自斜刺里突出。 銀光如電,直取鮫人眉目,逼得她不得不松開莫姬。 “這位姑娘,你并非山中人,何必淌這趟水?”墨瓏退開一步,收起銀鎩,示意自己并不想與她交手。 白衣書生匆匆趕過來,朝鮫人殷勤道:“話不是這么說,這位姑娘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是俠肝義膽菩薩心腸,在下欽佩得很、欽佩得很??!姑娘,待打退這伙強人,不妨到樓中一敘,在下存了些好茶……” 說到“茶”字時,他已在空中,緊接著撲通一下,與夏侯風一色一樣地落入泉水之中。 “巧言令色,鮮矣仁?!滨o人冷冷道。 她果然與他們不是一伙人,只是不知她為何好端端非得到這里來找麻煩?墨瓏著實詫異。 眼下卻容不得他多問,甚至容不得他多想,鮫人已向他攻來。 行走在*八荒間也有些年頭,與夏侯風、莫姬比起來,墨瓏算是閱歷豐富,也曾與鮫人打過交道,但還從未見過身手這般霸道的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