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季瑤此時也想不明白,但心中卻是愈發的篤定皇后絕不是殺劉淑妃的真兇,一雙柳眉蹙得緊緊的,三公主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看著她也開始發呆。見兩個小呆瓜這樣子,皇后微笑道:“本宮聽聞,季家的二姑娘極善刺繡,不知道三姑娘是不是也這樣的擅長?” 饒是在沉思,但季瑤飛快的便回過神來,站起身行了個禮:“二姐十分擅長刺繡,一手刺繡,即便是繡娘也難以企及,臣女在刺繡上面的確不如二姐?!?/br> “這倒也不打緊,世家貴女雖是要學刺繡,卻也不必精通,況且本宮聽說你十分擅長書畫?”皇后笑起來,又深深的看著季瑤,旁的貴女第一次被自己問話,素來都是含羞帶怯,像季瑤這般落落大方還真的不多見。 饒是只問了一句,皇后也明白了,女兒高看她幾分不是沒有道理的。微微揚起一個笑容來,皇后說道:“嫣然,帶著柔兒和季姑娘去御花園玩吧,我同你表舅母說說話?!?/br> 三公主原本就在等這一句,便起身拉了霍柔悠和季瑤起身,向著外面去了。三人剛結伴出去,季玥便低聲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哪有什么吩咐?”皇后像是卸去了那一國之母的重擔一般,輕輕的嗔了一聲,“我瞧著,你那meimei是個頂好的人物,雖只說了一句話,但能夠這般不卑不亢同我說話的,倒真的不多見?!彼f到這里,又揚起笑容來,“勿怪連玨兒那別扭性子都高看她幾分?!?/br> 說到裴玨,皇后話中滿滿的驕傲。 季玥蹙了蹙眉,連皇后都說這話了,看來裴玨對季瑤與眾不同的事,并不是她一人臆想出來的。 而關鍵并不在于裴玨怎么看季瑤,而是在于,裴玨如今將近十六的年齡,似乎從來沒有房里人…… 長平侯如今是閣臣,又是大楚百年世家,季瑤雖不是長女,但依著這個家世,做一個皇子妃也是綽綽有余。 想到這便宜外甥冷面郎君的樣子,季玥腦仁開始疼了。 御花園偶遇 季瑤、霍柔悠和三公主從鳳儀宮出來,便一路往御花園去了。其中假山嶙峋,奇花異草爭奇斗艷,行上不遠,又見花園之中的小湖波光粼粼,倚湖而建幾座涼亭,正好隔著小湖遙遙相望。 三公主領著季瑤和霍柔悠上了涼亭,又笑瞇瞇的看著季瑤:“姨媽今日可是涂了玫瑰露?我方才坐在姨媽身邊的時候,聞見了這股子香味?!?/br> 季瑤看了一眼手腕,尋思了片刻,也不必在三公主跟前招搖,忙笑道:“我沒有見過這東西,這才好奇涂了一點,這香味經久不散,我很是歡喜?!?/br> “正是,我們姐妹幾個用了這個之后,尋常的香粉便再也看不上眼了?!迸⒍鴮τ诨瘖y品之間的話題是永遠都不會斷的,三公主頓時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京中雖有波斯商人在賣,只是我瞧著都沒有我的好?!?/br> 季瑤忙奉承了一句:“我倒是也這樣想的。好歹宮中的事波斯國進貢的,總不能下面的用得比天家還好?!?/br> 三公主這才點頭:“我瞧著也是這樣,他們的東西,如何比得上我的?”又牽著季瑤的手,“我就說我母后也會喜歡你的?!?/br> 這樣多年了,季瑤什么沒學會,看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的強,想了想也就能夠判斷出一個人是否是真心。在宮中是沒有什么徹底的好人的,但季瑤能感覺到,皇后不是個徹底的壞人。 見季瑤不說話了,三公主和霍柔悠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羧嵊茋@道:“實則我也瞧不懂姨媽,每每喜歡這樣想事兒,又不肯說想了什么。倒也不好相問,只是不問心中又不痛快?!?/br> “糊涂人才難得歡喜呢?!比餍ζ饋?,指著季瑤笑起來,“我瞧著姨媽不是很好么?這樣也好,也別拘著她了?!毕肓讼?,也就慢慢說,“今日你二人進來看我,我很是歡喜。今日索性徹頭徹尾玩一會子,咱們來捉迷藏吧?御花園夠大,也不必如何?!?/br> “若是遇到了陛下或是幾位殿下,只怕要說我和柔姐兒不知禮數了?!奔粳幵缫鸦厣?,此刻聽了三公主的提議,忙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好歹是臣女,在宮中便放浪形骸,只怕不好?!?/br> 三公主掩唇笑道:“姨媽也太小心了,只是如今不到午時,只管放心就是了。父皇還在上朝,兄弟們也還沒有下學。這御花園之中也不過就是我們這些女孩兒了,哪里有什么不知禮數的說法?”又指著季瑤和霍柔悠,“我是主人,我讓你二人一把,我來捉你們,可要去藏好了,等我來找你們?!?/br> 霍柔悠和季瑤也明白拗不過三公主,又憐她雖在宮中長大,但性子純真,也就不再拒絕。雙雙起身,剛下了涼亭,霍柔悠笑道:“姨媽可想好藏在哪里了?” 季瑤笑道:“藏在哪里都不好使,宮里是她家,難道咱們能比她熟?切記不要出了御花園,撞上了天家的男兒,可是咱們不知禮數?!?/br> 霍柔悠頷首稱是,又笑道:“我不和姨媽藏在一處,仔細我被姨媽出賣了?!币娝嗖揭嘹叺淖吡?,三公主更是背過身子大聲的數數,季瑤環視了一圈,也就往假山外面走去了。 原本她就沒打算真要和三公主玩,不過是為了迎合小女生喜歡玩樂的心,難道真要誠心和孩子玩耍什么?豈不是很掉價?索性躲在一個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既能夠快些叫解決掉這場游戲,又能得到三公主的歡心。 正想著,她很是無所謂的往假山深處走去。御花園之中的假山,比起平南侯府的假山,可謂是重巒疊嶂,莫說藏一人,即便來個數十人都藏得住。 打定主意在假山深處藏定,再引三公主來找到自己,這樣也算是完成這個游戲。尚未走到腹地,耳邊忽然聽到一聲輕笑,季瑤本能知道有什么在其中,正要抽身離開,旋即被一道大力摁在假山壁上:“你知道我在這里?” 聲音很好聽,季瑤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天旋地轉,估摸著自己要遭殃,忙作出一派高深莫測的樣子:“你自以為藏得很好么?” “哦?”待被摁在假山壁上后,才見面前一身蟒袍的人劍眉星目,豐神俊朗,正是裴玨,季瑤有點尷尬,裴玨已然抱胸而立:“姨媽果然有趣,竟然知道我在這里?!?/br> “四殿下不去念學,就為了在這里堵我?”季瑤強作鎮定,揚起一個笑容來,“殿下這樣憊懶,皇后娘娘知道么?” 裴玨眼底滿是深切的興趣,神色雖說冷淡,但一點都藏不住眼中的意思:“那姨媽是要去母后跟前參我一本了?” 季瑤哼了哼,也不說話,又聽見外面傳來三公主嬌俏的笑聲:“柔姐兒,我瞧見你啦,還不出來?” “臣女怎敢?今日不過是陪三公主玩耍罷了,不成想沖撞了四殿下,還請四殿下放臣女出去吧?!奔粳幟Ω骛埖?,雖說裴玨和她有些距離,但這距離原本就不大,況且方才被裴玨整個摁到了假山壁上,現在背上都有點疼。 裴玨打量了一下季瑤,眼底的興趣似乎有些消減之意:“弄痛了?”見季瑤搖頭,他又微微一笑,一張臉仿佛都要發光了一樣,“我聽說母后賞了姨媽六瓶玫瑰露?氣味如何?” 季瑤含糊說道:“還好?!彼m并未言明,但明擺著是聞見了自己身上的香氣,攏了攏袖口,又聽見外面霍柔悠說:“我也不知道姨媽去了哪里,別是迷了路,還是找一找吧?” 季瑤聞言便要出去,裴玨見她轉身要走,微笑道:“我有一話好奇,還想問一問姨媽?!?/br> 季瑤轉頭看他:“四殿下想問什么?” “唐家退婚了?!迸岖k笑道,“好端端的,唐家為什么退婚?必然是有人將那日的事透露給了唐家,唐家是皇商出身,也不會讓自己吃這樣的虧,退婚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這話,是誰說出去的?”他一面說,一面看向季瑤,慵懶的往假山上一靠,雖說一絲笑容也無,但無端就是讓人覺得好像陽光一樣晃眼,“那日是誰讓我不要說出去,沒成想,那人轉頭卻將這事當做槍去給自己哥哥添堵了?!?/br> 季瑤哪里不知道他在說什么,沒想他竟然連唐家退婚的事都知道,更是立刻就想到了是自己做的。但季瑤若是承認是她做的,那便不是季瑤了。當下裝懵道:“殿下說什么?” 裴玨看著她:“你說孤在說什么?” “臣女又不是殿下肚里的蛔蟲,怎的知道殿下在說什么?”季瑤眨巴眨巴眼睛,很是無辜的樣子,她原本就生得漂亮,這樣的舉動讓人真有點……想欺負死她。 裴玨也不笑,那副冷面郎君的樣子倒還真讓人望而生畏。不過就禁欲系的標準,他還不怎么夠格,自然也談不上讓季瑤怕他,退開一步,季瑤行了個禮:“殿下若是無事,臣女便出去了?!?/br> “等等?!迸岖k輕輕喚道,他聲音很好聽,低醇的嗓音讓人覺得很是舒暢,季瑤腳下一住,就見裴玨已然超過自己先出去了假山,嘴角抽了抽——合著就是為了讓他比自己先出去??!不過季瑤不在乎這點,正要跟在他身后出去,就聽見三公主的聲音:“四哥怎的在這里?竟不去念學,仔細母后知道了說你?!?/br> 裴玨的聲音如同碎冰般清冽低醇,道:“我已然溫過了功課,便來此處走走,怎了?” “我和柔姐兒還有姨媽來玩,四哥瞧見姨媽了?” 季瑤正要說話,裴玨已然笑起來:“什么姨媽?咱們沒有姨媽啊?!?/br> 季瑤心中咯噔一聲,三公主笑道:“怎的沒有姨媽?表舅母的meimei,咱們依著道理也該喚一聲姨媽的?!?/br> “哦,我忘了有這一茬?!迸岖k緩悠悠說完,“我并未瞧見,況且以著她的性子,又怎會和我待在一處?如此落人口實的事,她是不會做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