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陸遠東痛得尖叫了一聲,額頭冒出冷汗,下意識就用手捂著被踹的地方喘氣。 柯西寧顧不得好笑,趁陸遠東沒注意他,箭步離開了包廂,徒留下背后一串見不得人的辱罵聲,粗魯不堪到連服務員經過包廂都忍不住皺眉。 上了出租車,柯西寧開始盤算下一步的打算,他這樣和陸遠東撕破皮,公司那邊暫時不能去了,去了也是自投羅網。要是詢問藍宇,藍宇的答案肯定是求助嚴敘,確實,求助嚴敘是最穩妥也是最快速的方法,可柯西寧很多事沒想好,不想這么快就麻煩嚴敘。 司機師傅盯著后視鏡看了很久,突然說道:“您是柯西寧吧?演《霹靂閃電俠》的柯西寧?” 《霹靂閃電俠》是一部動畫片改編而成的真人青春劇,除了小朋友,大多數人的眼里,無論是浮夸的變身動作,還是羞恥的人物臺詞,都能稱得上是雷劇中的戰斗機??煽挛鲗幉]有以演這部劇為恥,比起所謂的雷劇,他更討厭飾演人渣,至少閃電俠能帶給孩子快樂,而人渣帶來的只有痛苦。 柯西寧是喬裝打扮出街的,沒想到這樣也能讓人認出。他矢口否認道:“師傅您看錯了,我不是柯西寧,就是長得和他比較像……您要不再看兩眼?” 恰好是紅燈,司機師傅停下車,回頭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柯西寧,恍然大悟道:“小伙子你肯定不是,柯西寧比你胖挺多的,你這太瘦了?!?/br> 大多數明星在鏡頭里都會比本人胖一些,柯西寧也不例外,他笑著問道:“師傅你也喜歡柯西寧?” 司機師傅害羞地摸了摸鼻梁:“我算不上吧,我媳婦和女兒喜歡。我女兒喜歡他的《霹靂閃電俠》,媳婦喜歡他的《阿t傳奇》?!?/br> 阿t傳奇是他三年前拍的一部苦情劇,講了一個傻子追求女神的故事,最后女神初嘗禁果,未婚先孕,把孩子托付給了傻子,傻子就又含辛茹苦地養起了小女孩。 故事的最后,女神嫁給了她愛的人,找回了女兒,一家三口團聚。傻子仍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部劇是柯西寧拍的劇中,為數不多挺有質量的一部,深受已婚女性和中老年人的鐘愛。很長一段時間,柯西寧他以為自己靠著這部劇紅了,等他接到無數類似的劇本后,他才明白,他這不是紅了,而是走向了另一個套路。套路多了,觀眾自然會厭倦,柯西寧就這樣不溫不火了挺多年。 “哎……”司機師傅問道,“你和柯西寧長得那么像,是不是也挺愛看他的電視劇啊?!?/br> 柯西寧搖了搖頭:“我不喜歡看他的劇,我喜歡看嚴敘演的?!?/br> “嚴敘啊?!甭牭絿罃?,司機師傅眼睛驟然一亮,他感慨萬千,“那柯西寧怎么能和他比?他們也差太多了吧?!?/br> 原來連路邊的司機師傅也知道他和嚴敘之間的差距啊,柯西寧撐著下巴看路邊的風景。不一會兒,車子行駛到了一處富人的別墅區。 柯西寧只來過這里一次,他不確定能找到準確無誤的地址,他站在別墅區門口,絞盡腦汁找尋著被他掩藏在深處的記憶,嘗試著按響了一戶人家的門鈴。 門鈴響了兩三聲,別墅內傳來中年女性的聲音:“誰???” 柯西寧擦去掌心的手汗,深呼吸道:“是師母嗎?我是柯西寧,來拜訪賀前輩?!?/br> 門里頭的女聲沉默了兩秒,繼而爽朗一笑:“我不是師母,我就是一個保姆,柯西寧是嗎?你等一下,我上樓問一下先生?!?/br> 沒過兩分鐘,穿著圍裙的保姆風塵仆仆地下樓,給柯西寧把門給打開了,笑著把他給迎進來??挛鲗幰娺^賀前輩的妻子,確實不長這樣,他由于叫錯了人而尷尬地笑了笑。 保姆催促道:“您快上樓吧,先生在二樓的書房等您?!?/br> 柯西寧邁著步伐上樓,扣響書房的門,賀軍正在作畫,聽到動靜便讓他進來,他就沒怎么猶豫地推開了門。 賀軍退休之后挺有閑情逸致,平日里就作作畫寫寫詩,日子過得也挺和和美美,他見柯西寧來了,灑脫地把筆扔進筆筒里。 柯西寧先寒暄了一番,問道:“師母怎么不在?” “她去幼兒園接孫女去了?!辟R軍感慨地坐在沙發上,他讓柯西寧也坐,柯西寧不好推辭地坐在了另一張沙發上,“我這兒子和媳婦什么都好,就是工作太忙,連接孩子的功夫都沒。你師母又不放心讓保姆去接,這幾天都是自己去的?!?/br> 賀軍已經五十多了,人倒是精神,頭發染得全黑,看不出一絲白發,反倒是柯西寧在自己的腦袋上找找,怕是能找到好幾根白頭發。 那保姆做完晚飯后,上來和賀軍告別就回了家,看來確實賀軍確實不太放心讓保姆在家里待太長時間。 “對了?!辟R軍如鷹般的目光盯著他,“你這次來,是為了公司和你解約的事吧?” 柯西寧心里一驚,問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賀軍笑道:“我雖然退休了,可在公司還是有人脈的。你也算我半個徒弟,你要被人趕走,我怎么可能不清楚?” 柯西寧看賀軍那么成竹在胸的模樣,倒是放寬了心。 “不過我真沒辦法留你?!辟R軍把一張名片遞給他,“這個制片人,近期將要投拍一部大制作的電視劇,叫……《宮闈》,對就叫這個名,你去lan找他。如果你要來了這部外戲,公司有錢可賺,就不會和你解約了?!?/br> lan是一家高級會所的名稱,這些年來柯西寧去那里的機會屈指可數。 名片上寫了一個柯西寧耳熟能詳的名字:徐橋。這是一個很有名氣的制片人,投資無數電視劇和電影,每一部都收獲頗多,他要真能結識這位,確實是個不小的收獲。 “可……”柯西寧猶豫道,“我這些年沒什么作品,徐先生怕是不會用我?!?/br> 賀軍打斷了他:“你別妄下定論,任何事都得試試再說?!?/br> 目送著柯西寧離開,賀軍撥了一個號碼過去,他笑道:“你家那個小崽子被我誆過去了?!?/br> 對面說了些什么。 賀軍搖頭:“真被你猜中了,西寧放著你不用,舍近求遠來找我這個外人,可我現在哪有什么實權啊,要真有什么途徑,怎么就至于讓我這徒弟那么多年來都沒什么好資源,成天接一些爛劇?!?/br>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嚴先生終于要出現了,喜大普奔 第6章 山風 lan的中文名就叫嵐,是寧安市有名的一處高級會所,以娛樂設施豐富和保密性高而出名,也是各路明星和商界精英常去的場所。嵐為了保證私密度,要求每一位客戶必須用實名制注冊vip會員,一律拒絕娛記的來訪。 一些贊助商大方的劇組會邀請主創人員去嵐聚一聚,柯西寧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那么多年,自然早就成為了嵐旗下的會員,能夠自由出入其中,可除非劇組聚餐,柯西寧一般不會去這家會所。 原因有挺多,消費高是其一,其二就是……嵐表面上看起來風清月明、不摻雜一絲污濁之氣,可再怎么風雅,也是一個娛樂會所,許多圈外不為人知的事情就在此處交易。 三個字可以概括,水很深。 柯西寧走進了嵐的走廊里,握著名片躊躇不前,這名片里除了徐橋的姓名和身份,賀老前輩還貼心地在上頭寫了一個房間號,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徐制片人待著的房間。 冷靜下來后,他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有些沖動。自陸遠東明目張膽地通知他解約風波后,柯西寧病急亂投醫,找上了許久不聯系的恩師賀老前輩。好在賀前輩并未為難他,反倒處處為他著想,還給他一張徐橋的名片和所在地點。 徐橋投資的片子全是大制作,薪酬不會低。目前柯西寧確實拿不出三千萬的賠償金,權衡利弊之下,公司肯定會讓他出演這部大片,壓榨他的剩余價值。但這不是最重要的,經紀公司看中人脈,若是公司能夠通過柯西寧,結識到徐橋攀上這座大山,就有機會合作別的片子。 無論從短期利益還是長期利益,公司都不會放過徐橋這個大餅。 但所有的前提,建立在柯西寧能夠拿到這部新劇《宮闈》的名額。 聽賀軍推薦后,柯西寧只覺得柳暗花明又一村,熱血沸騰之下一股腦兒地找到了嵐,想要向徐橋毛遂自薦。但真正走進這里,他才想起一件完全被自己忽視的現實。 爭奪《宮闈》名額的演員有千千萬萬,如果所有明星靠著毛遂自薦,輕而易舉都能拿到這里的角色,那徐橋就不是資本家而是慈善者了。而徐橋又憑什么在這些演員中,選中他這樣一個爛劇連篇的過氣演員?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柯西寧就處于這一矛盾點上,他手里死死地捏著黑底燙金名片,徘徊左右,躊躇不前。 沒過多久,柯西寧收到一則賀前輩發來的信息:萬事都要豁出去試一試,不試,你怎么就知道不成? 這句話發得恰是時候,就像賀老前輩在柯西寧的背后長了一雙眼睛,犀利的目光探索著他……柯西寧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的視線之內。 柯西寧覺得嚇人又好笑,緊張感逐漸消失不見,他走到那處名為春之宴的包廂門口,可沒想到別的包廂都來去自如,這個包廂外面偏偏站了兩個身穿黑色西裝西褲的彪形大漢,他們擋住了柯西寧的去路:“請問您有預約嗎?” 柯西寧不確定賀軍有沒有和徐橋提過他,他不愿那么莽撞地把恩師直接搬到臺面上來,只好退后一步說:“沒有預約,但我有事找徐先生?!?/br> 保鏢公事公辦地把柯西寧推拒出去,語氣還挺客氣:“您請回吧,沒有預約都不許進?!?/br> 這保鏢不是在徐橋身邊隨行的,就是嵐特意放在這間春之宴來保護徐橋的,免于閑雜人等進出。 若是前者還好說,后者的話,包廂里應該有挺重要的事商量,不方便閑雜人等偷聽到,不出意外的話,很有可能是對《宮闈》這部劇的討論。 柯西寧識趣地沒有硬闖,停步沉思要怎么進去,一陣淡淡的須后水味道從里面傳來,包廂門先是打開了一個縫,繼而豁然開朗,把悶悶的空氣都帶動起了一股清爽的氣流。 這味道非常熟悉,嚴敘就只習慣這個牌子的須后水,家里置備了好些瓶,出行在外也帶著。他家的大雙人床上永遠放置著兩個枕頭,另一個真絲枕套上還殘留著這種獨特的味道,若隱若現的氣息撩動著柯西寧的心。 幾年前,偶爾夜明星稀的日子,嚴敘在工作沒回家,思念涌上心頭,柯西寧睡不著覺,就是靠聞著另一邊枕套的味道,想象著那人靠在身旁安睡的模樣,回憶著他深刻如雕塑般的臉龐和吹拂在耳邊的灼熱氣息,喘息著,難以自控地將自己放縱在欲望的深淵里。 “嚴……敘?”柯西寧不可思議地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從春之宴走出來的男人。 男人非常高,將近一米九,柯西寧也有一米七大幾,但注視他時往往需要稍微抬著頭,否則兩人的視線就不在同一個平行線內。 嚴敘今天穿得也挺正式,一身找不出出錯點的經典鐵灰色西裝,熨帖得一絲不茍的西褲完美地包裹著他的大長腿和臀部,令人血脈噴張的肌rou線條被很好地掩藏在這一身裝備之下?;蛟S是真的太久沒有見到他了,分明是自己合法的丈夫,柯西寧卻像回到了七年前第一次遇到男神的時候,看一眼便匆匆收回視線,生怕對方注意到自己。 嚴敘哂笑又溫柔的神情一閃而過,沒被對方捕捉到,他低頭對上柯西寧的目光,表現得很驚訝的模樣:“西寧?你怎么在這里,劇組聚會嗎?” 柯西寧覺得嚴敘也挺了解他的,知道他除了劇組聚餐沒什么別的機會來這里。他搖了搖頭,說道:“你猜錯了,這次我來是為了別的事?!?/br> 多日不見,嚴敘仍然是柯西寧眼里的嚴敘,對于別人不主動說的事,他從來不會問到底,只是說:“結束后你給我發個信息,我送你回家?!?/br> 柯西寧拉住嚴敘的手臂,可看門口兩個極有存在感的保鏢目不斜視地站在兩旁,便立刻像被火苗燙到一樣松開了手,他尷尬地笑笑:“那你呢?” 嚴敘看他,神情被昏黃的走廊燈籠罩著,讓柯西寧看不透徹,他說:“我也回家?!?/br> 沒想錯的話,嚴敘的這個家,和他的家,應該是同一回事兒。嚴敘說完和柯西寧告別,接著轉身就走,柯西寧深深地吸了口氣,他下定決心叫住嚴敘:“你……去哪里?” 嚴敘:“洗手間?!?/br> “我和你一起去?!笨挛鲗幏磻芸?。 嚴敘站在原地等柯西寧,等他走到身邊,說道:“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像個小孩子?!?/br> 柯西寧完全不贊成嚴敘對他的評價,普通圈子的男人工作七八年來,或許仍能保持一顆孩子的心,可他柯西寧不在普通圈子生存,而是在戰場一般的娛樂圈,怎么可能停留在七年前什么都不懂的他? 嚴敘說他像個小孩子,不過是對他要求一起去洗手間的行為,做出的評價而已。而柯西寧心里清楚,他那么做,不是因為孩子氣,也不是因為留戀嚴敘,只是因為徐橋——他可是親眼見到嚴敘從徐橋所在的包廂出來的。 他們站著放尿,柯西寧目光一斜,無意之中,碰巧看到嚴敘把他那碩大的物事放回三角內褲里,沉甸甸的一坨蟄伏在其中,乖巧又安靜,不像柯西寧被拉著滾床單的時候,這玩意兒兇起來可以讓他昏睡大半天。 嚴敘自然發現了柯西寧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提醒他:“西寧,我們回家再看?”也就嚴敘本人了,一本正經地說著色氣滿滿的話。 柯西寧忽然回過神來,他紅著臉走向洗手臺,洗手臺的中間插著一支粉色的月季花,含苞待放,欲語還休,他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假花,倒是做得栩栩如生,真假難辨。這年頭人和花一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分辨不清。 他把流水往臉上撲,消去那無語的燥熱,即便閉著眼睛,柯西寧也能感受到嚴敘在用他旁邊的洗手池:“你……和徐制片人很熟嗎?” “徐橋?”嚴敘回頭看他,“你什么時候認識他的?!?/br> 柯西寧否認道:“我不認識,但我有事找他?!?/br> 嚴敘用濕巾擦去手上的水跡,他問柯西寧要不要,柯西寧搖了搖頭,很隨意地把水珠從手上甩掉。嚴敘見慣不慣地看著柯西寧的一系列動作,在家也是如此,柯西寧經常忘記掀馬桶圈就撒尿,拖鞋不知道扔在哪個角落經常赤腳找拖鞋,不分他們各自的毛巾拿來就擦臉。 這些習慣有些粗心,和嚴敘的生活習慣大相徑庭。他和柯西寧住在一起的第一個月,算是蜜月期,他和公司請了一個月的假,與愛人待在一起。嚴敘從頭到尾只做了兩件事。 zuoai和教育。 前者,他和柯西寧很契合,他很滿意。后者,即便嚴敘怎么糾正柯西寧的錯誤,他也無法改變柯西寧二十多年來的習慣,之后他隱隱覺得柯西寧也聽煩了他一板一眼的糾正,也就順遂著柯西寧,不再勉強。結果那么多年來,柯西寧確實沒改掉這些毛病。 “徐橋是我發小?!眹罃⑤p描淡寫地說,“我找他來商量些事?!?/br> 他和嚴敘一致同意非公開,所以互相都沒把手伸向對方的好友圈??煽挛鲗幾詈玫呐笥阉{宇嚴敘也認識,柯西寧卻對嚴敘的好友圈一概不知,他甚至不知道徐橋竟然是嚴敘的發小。 所以正確來說……是柯西寧單方面沒有融入嚴敘的好友圈。 柯西寧甩開腦海里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沒提公司強行解約的事情,單刀直入地說:“嚴敘,你能把我帶進春之宴嗎?” 第7章 宮闈 嚴敘沒直接說好或是不好,他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猜到了柯西寧的目的,問道:“西寧,你想要《宮闈》的名額?” 柯西寧先是訝異了一番,后來一想,既然是發小,嚴敘清楚徐橋即將要籌備的新劇,再聯想到自己身上,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沒有矯情地否認,直截了當地點頭:“是的,我想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