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節
“這是奉天城的哪位爺?怎么從未見過?竟然出行是大帥府的大兵護衛!” “我也沒見過, 不過這人長得真俊??!”已為人婦的夫人們談論起俊俏的小年輕來, 一點都沒有未出閣姑娘家的羞澀, 更別說是以彪悍著稱的北六省夫人團了。 方才那位專門讓家丁來占座的密斯李則盯了林葳蕤許久, 半餉驚疑道:“這好像是那位林先生!”這位密斯李也是參與了當初有鳳來居同學會的一員。 “哪位林先生, 密斯李你倒是說清楚點呀!”她的小姐妹著急地問道, 邊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還能有誰, 改良糧種的林先生你不知道, 那有鳳來居的老板你總該曉得了吧?” “竟然是他!沒想到是這么年輕的人……” “聽聞他同大帥關系匪淺, 不知是真是假……” 聞聲而來的姑蘇小跑著將大少迎到了后廚,那些大兵則四散在店里,搞得小姐夫人們吃個點心都戰戰兢兢。 北六省的大兵雖然是出了名的厲害, 但是也是人見人怕的鬼見愁, 尤其這些都是大帥親衛隊里一等一的好手, 手上不知染過多少敵人的血,更是說一句兇神惡煞都不為過。 林葳蕤剛才粗略看了看店里,見客流量和環境布置都非常不錯,可見主事人的用心,難得對眼紅紅激動的姑蘇贊了一句:“做的不錯?!?/br> 姑蘇便像快哭了似的,“大少爺……” “我還沒死呢,哭什么?紅絲絨呢,拿過來我嘗嘗?!蹦侨粘9苁碌慕浝砺牭较?,也趕緊到跟前來伺候著。 林葳蕤精通中西的餐點,在西點上也是頗有造詣——畢竟他奉行的是鄙視一樣東西之前,首先要有足夠打臉的實力,但親近的人都會知道,他自己親力親為開的店里絕對不賣洋人的東西??梢哉f是非常任性了。 一開始林葳蕤只是心情好隨手丟了本不知道哪個(估計是吃貨飛揚李)放他那的西點書,沒想到小姑娘自己有這個毅力和天賦,他便也愿意看心情指點一二。 后來意外在芥子空間里挖到了寶,得到了千金茶這樣的頂級靈茶,加上飛揚的鬧騰造作和費恩的縱容,便也任由他們瞎鬧去闖,反正在他看來有千金茶在,是怎么也賠不了的。 沒想到成就了如今風靡奉天的點心和奶茶和上流社會的點心大師姑蘇,林葳蕤想想都覺得世事無常,可謂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林葳蕤用叉子嘗了一小塊,紅絲絨之所以被稱為點心里頭的女王,除了有稱霸點心界的顏值和氣場外,俘獲無數女人芳心的還有她的絕妙口味,一塊小小的糕點里,融匯了人生百態——酸、甜、苦、咸等不同滋味的口感,猶如愛情的甜蜜和苦澀交織,生活的柴米油鹽和盛大的浪漫重疊,不像普通蛋糕一樣只有空中樓閣的蓬松口感,紅絲絨每一口都綿實而有質感,那是極致的激情背后的真諦——平實而有力。 雖然在材料的配比上還不夠完美,但作為新手已經算不錯了,林葳蕤點撥了幾句,姑蘇便知道下次該怎么改進。兩年來日日夜夜的練習,足夠她襯得上那句點心大師。 一行人離開后廚,到了內里休息的廂房,等無關人等走開了去,林葳蕤才對經理和姑蘇道:“有鳳來居受到邀請,承辦皇宮的成人典宴會,因為有洋人參加,到時候姑蘇你跟我一起去北平。時間很趕,我會先行一步,你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帶上班底然后便到北平和你的師兄們會和?!?/br> 不是所有人都跟林葳蕤一樣,前世逛皇宮就是逛景點,這一世聽到進皇宮都一副淡定的不行的樣子,姑蘇的反應才是大部分平常人聽到紫禁城該有的反應,她先是完全愣住,然后看向一旁的同僚經理,見他也是一臉懵。兩人面面相覷,等到都意識到自己耳朵真的沒有聽錯的時候,整個人完全激動到不能自已! “這……這大少,您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能去皇宮?還是去給那位做點心?老天爺,俺們祖宗墳頭冒青煙啊,那可是紫禁城??!”太激動連家鄉話都冒出來了。 一旁的經理比她好些,他愕然過后便開始冷靜思索起姑蘇走后要安排哪些人代她維持店里的工作,更多的還有思考怎么借這個事情將千金茶的名氣徹底在全國打響,他看著桌前的人,有些小心翼翼地建議道:“大少,您這一趟有報酬嗎?” 林葳蕤沒想到他能注意到這個點,“你想說什么?” 經理見他有興致,趕緊把心里的想法兜出來,“大少,我這里有一個想法,您看,若是皇宮那邊付予我們報酬,在只收取食材費用的基礎上,有鳳來居和千金茶皆可免去人工的報酬?!?/br> 姑蘇不同意,“哦?那我們豈不是白忙一趟?”在大少的耳濡目染下,有鳳來居出來的人都是財迷。雖然是給皇帝做飯,但也不能白做工吧?更何況,皇家還差那點錢? “不急,我話還沒說完,雖然不收取費用,但是我們可以換做要求在皇宮宴會上做一些小改動,比如,酒水若是用的有鳳來居自釀的,那酒水瓶的包裝便不去掉,姑蘇你做的點心,可以用上特殊自制的盤子,上頭要出現我們千金茶的名號,諸如此類的。一來,在與會諸人中打響名氣。二來,也有利于在民間的宣傳?!眳⑴c宴會的肯定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只要入了他們的眼還愁沒有生意做?而民間總是愿意效上,哪怕是現在大清已經亡了,這種思想一時半會還是有殘余的。試問,皇帝都吃過的糕點,你吃嗎? “這主意不錯,就這么辦吧。你叫什么名字?從前是在何處做事?” 經理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經歷 ,原來他在投身點心經理之前,早年曾經在一家報社工作過,負責的就是商家的廣告板塊,十分能意識到宣傳的重要性。 “這一趟你也跟著去北平吧?!?/br> 林葳蕤發現了一個不錯的人才,又看了看店內的賬本,便在重重護衛下離開了。 店里的小姑娘和其他幾個小伙計,方才都懾于一群大兵的氣場,乖乖地窩在遠處不敢靠近,等人走了才敢湊到姑蘇面前,“姑蘇姐,這就是我們的大東家?” 姑蘇點了點頭,“以后可以不用叫大東家,叫大少爺?!笔堑?,在姑蘇心中,他是永遠的大少爺。大東家這稱呼帶著一股市儈味,哪適合用來形容仙氣飄飄的大少爺呢。 “大少爺這簡直跟畫上的仙人一樣,你方才看到了嗎,他的臉比往日常來的留大小姐還要細膩還要白!” “好看是好看,不過看起來不太好親近?!北娙诵挠衅萜萑?。 “好了都散了吧,工作去,別偷懶,偷懶的人是要罰工錢的?!?/br> 聽到罰工錢,一時間所有人都散了。美人誠美,但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所以還是金錢價更高。 彼時,有鳳來居,曾白玉整理好著裝,帶著人也在門前等待著。大帥府的車一到就迎了上去。 “大少!” “您身體可安好?剛從千金茶那邊過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不過你怎么胖了這么多?”林葳蕤皺眉看著他,最后嘟囔道:“一個個都吃成這樣,酒店的臉面工作還要不要做了……” 曾白玉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問道:“您看,是要先去看看后廚房還是賬本?” “別這么多人圍著,先去看后廚。我不在的時候,有出什么事嗎?” “大少放心,沒什么大事,一切都照常,只是因為您不在,新品推出的不太多,老顧客們有些抱怨?!?/br> 林葳蕤脫去斗篷,解去圍巾,進了后廚,接過大寶手上的制服圍上,“那今天便來做幾道新品吧,手上沒事情做的人都可以看,學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br> 大寶見到安好無恙的大少,心情自然是激蕩的,不過他是大師兄,要穩重做表率,而且性情內斂,便沒有姑蘇那么情緒外現,只是非常積極地在一旁給師叔打下手。 冬天寒氣入侵,最好賣的便是滋補菜。林葳蕤昨日在葉鴻鵠給自己新找來的一堆書里看到了卷鎮菜,今日便想試試,剛好農場里今天送了一批羊rou過來,他便取了一具,順道吩咐別人:“去酒窖里取一壇神仙釀來,還有找一塊平整些的重石?!彼环愿?,底下自有人去辦。 架起一口大鍋在火上,綽水后,武火用紅曲煮起了羊rou,半個小時后再轉文火文火煨燉。趁著這個時間,他饒有興致地開始料理梭子蟹,這是遼寧興城來的上等海蟹,rou質細嫩,膏若凝脂,冬天里難得的海鮮。 “大少您這是要做什么?”大寶按照林葳蕤的吩咐,正幫忙取蒸煮的梭子蟹里頭的蟹黃和蟹膏。 “禿黃油?!?/br> 眾人都沒聽說過這道菜,更被說“禿”這個詞非常奇怪,似動詞又非動詞,再說烹飪里也沒聽說過“禿”這種煮法??? “’禿‘是蘇州話,’僅有‘的意思,這禿黃油要的就是絕不能摻雜到一絲蟹rou進去。只要蟹黃和蟹羹,都剔仔細點?!边@樣奢侈的做法,使得幾只碩大的梭子蟹最后取出來的食材也只有一碗。 油鍋已經預熱,將剔好的蟹黃蟹膏倒進油鍋里,加上熟透的肥膘末,蔥末、姜末加上一點紫蘇末、開著最小的火翻炒,油溫漸漸將蟹的香味激發出來,在輕微的滋滋聲中,金黃色的蟹油被一點一點逼了出來,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加入黃酒燜煮,蓋上鍋蓋,最后一道工序是用雞湯收汁,呈上碗里的時候再淋上一勺熱豬油…… 滋滋滋,金黃色的禿黃油頃刻散發出誘人的色澤和香味,濃郁的鮮香油熱撲面而來,引人舌尖口水泛濫。 “舀一碗金飯過來?!苯痫埵怯续P來居特制的米飯,之前在襄城招待于左棠的一行好友時用的就是它。林葳蕤出手做的東西,不可用常理視之。雖說只是一碗飯,但里頭也費勁了廚師的心思和手藝。 米選的是宣漢縣的桃花米,菊花必須是紫莖黃花的,先將金菊泡米一天之久再入鍋煮,在米飯將熟未熟之時,倒入泡了金菊的溫水,更染一層菊香。就連煮米飯的水也有名頭,從前在襄城用的便是伏仙河的過濾清泉水,后來到了奉天,便按照少爺的吩咐,換了林家農場里的水,那是一處高山泉水,清澈甘甜,也算湊活。 林葳蕤挖了一勺禿黃油堆在飯尖上,在旁邊點綴上一朵金菊,金菊蟹黃,即便不是金秋十月,也自有一股詩意在里頭。金黃燦爛的黃油滴下來,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滲透進微黃的米飯里,這樣的過程,仿佛能聽到人咽口水的聲音。 林葳蕤自己嘗了一口,對自己廢了三個月的手藝依舊滿意。 見其他人都盯著自己,確切地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飯看,林葳蕤將碗遞給他們,“看著我干嘛,都嘗嘗,說說想法?!?/br> 一群人一哄而上,此時不搶更待何時! 如果讓你連續一周每頓一碗白米飯,但菜只許選一樣,你會選什么? 禿黃油??!那還用說!吃多少天都不膩!一碗白米飯只要不多不少一勺禿黃油,拌一拌,攪一攪,讓禿黃油充分和米飯接觸,讓每一粒米飯都染上千變萬化的香氣,然后趁熱一口氣干掉! 禿黃油幾乎凝聚了螃蟹這種美味生物的精華,是美味中的美味,鮮美滑膩,吃完唇齒留香絕對不是一句夸大其詞的話。更別說吃完禿黃油拌飯你短時間內根本不想吃其他的東西,因為味蕾已經到達了高潮,并且深深記住了這個味道,再看其他食物都是將就! “大少,您再做點吧,這東西太好吃了!根本吃不夠!”只有一碗的禿黃油,壓根不夠他們這十幾個人分的。 “就知道吃,手藝學到沒,火候、時間、配料都記住了嗎?不要告訴我你們只知道一個挖蟹黃蟹羹的步驟,想吃自己做?!?/br> 大少還是一如既往地脾氣不好,眾人已經習慣了,有些機靈的已經開始學著剛才他做的步驟自己做起了禿黃油,趁著這個時候大少在,興許還能讓他指點指點。 剩下的蟹rou也沒有浪費,再拆幾只蟹,蟹黃蟹rou蟹膏一起,炒成金粉色的蟹粉,和撈面一起伴著吃,同樣也是人間極致的美味,口感比起禿黃油也要來的清淡一些。所以蟹這種神物之所以還沒有滅絕,只是因為人家的繁衍能力強而已吧。 大鍋里的羊rou已經煮的差不多了,幫廚把重石搬進來,林葳蕤用勁道有彈性的rou皮將切好的羊rou緊緊卷住后,放入神仙酒壇里,將重石壓在了上頭。這就是卷鎮菜的精髓,一卷一鎮,將或葷或素的食材壓出如同云夢般變幻無窮的的紋理,擠出多余的汁水和空氣,最后上桌的時候則是切成薄如紙的片片。 等到酒的香味完全滲透進紅曲羊rou里頭,將羊rou弄“醉”了,在酒糟的酩酊作用下,羊rou的腥氣不復存在,轉變成另外一種異香,那么這賜緋羊就可以切薄片上桌了,據書上說這是古時后蜀國君孟昶宮里傳出來的做法。 這道菜林葳蕤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如何。大寶等人知道還要等上一天才能開吃的時候,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遺憾的神色。 “我今天會待在這里,等到晚飯點過了,”他點了幾個人名,然后接著說:“幾個人學一道今天的新品菜,等到手藝差不多了就可以上新菜了?!?/br> 被叫到的人神色都可以說是與有榮焉,沒被叫到的廚師也不灰心喪氣,因為他們知道,這些被開小灶的人都是平日里最勤奮而且天賦也不錯的人,而且都是有一定工齡的,所以只要他們腳踏實地,好好工作,將來他們也能接受到大師的指導! 吃得滿嘴油光的曾白玉躲過大少爺,挺著大肚子一本滿足地出了后廚,準備悠哉悠哉地泡上一杯茶,享受吃飽喝足的愜意。要說這真是一個魔咒,兩個有鳳來居的掌柜現在都是一臉福相……哪怕一開始是清瘦體型的曾白玉,到最后也變成了發面過度的饅頭。 偏偏林葳蕤又是那種顏控加完美主義者,每每見到又吃胖了的曾白玉那叫一個橫眉冷對,害得曾白玉現在都不敢多在他面前蹦跶了。 他想的美滋滋,結果在走廊被路過的一個人攔住了,“曾掌柜啊,我怎么聞到了酒味還有螃蟹味啊……你不是說,那神仙酒沒了,不讓買了嗎?” 曾白玉一看到是人稱文壇瘋子的章笑生就頭疼。跟文筆狂妄同樣出名的,還有這人的嗜酒如狂,據說他寫文章的時候旁邊總要備上酒,邊寫邊喝,靈感如涌泉,下筆如有神。但是他們有鳳來居的酒水對客人可是限量的,哪經不起他這一天不停地喝,是以曾白玉在他不消停的時候,只好同他說酒水已經沒有了。反正就他這貓嫌狗厭的臭脾氣也沒幾個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自然不會知道他在說謊。 “你不會是騙我的吧,說酒沒了,可是自己卻偷偷躲起來喝了。呵,你這是看不起我章某人不是?這點酒我還是買得起的!我這筆桿子一動,大帥府……”他自覺說漏了嘴,差點把自己是大帥府的寫手這事都給兜出來,后面便沒再說下去,不過還是不依不撓。 曾白玉哪知道這人鼻子這么靈,連后廚釀羊rou的酒味都給聞到了,一想到這位爺胡攪蠻超的爛性格,他就頭疼不已,干脆招了個人,讓他趕緊去酒窖里給這位爺找酒喝。 “我還聞到了螃蟹的味道,嘶……這味道這么濃,你們這是做了多少螃蟹?但是我怎么記得,這今天菜單上沒有這蟹的飯菜呀?”這章笑生的記憶力不是吹噓的。 “哎喲章先生,您就別為難我了,這是我們家大少在實驗新菜呢,做的禿黃油,用的全都是蟹黃蟹膏,我剛才就嘗了嘗,沒想到這味給您聞著了?!?/br> “咦?新菜禿黃油?”他搖了搖頭,念叨:“這菜名這么奇怪,沒聽說過,不過這十里留香的味道肯定錯不了,給我來碗唄!好東西要跟人分享啊曾掌柜!” 曾白玉后來被他纏得不行,擠進了廚房給他搶了一勺禿黃油,又舀了一碗金飯,忍著滴血的心總算把他給打發走了。至于后來幾天這人天天來后廚蹲點,點名要吃禿黃油拌飯,鬧得有鳳來居的新品還沒出呢,就很多人都催著上便是后話了。 第121章 癸丑年霜降·傲骨立 林芙萱抱著圖書館借來的書, 撐著油紙傘穿過校園,少女穿著最樸素的藍衣黑裙, 不施脂粉, 但清麗的容顏和清冷的氣質, 在煙雨朦朧中顯得愈發遺世獨立,吸引了不少學生的眼光。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欣賞的打量。 林芙萱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擋住自己去路的女子,對方留著一頭西洋的卷發,穿著富貴人家才能買得起的蕾絲洋裙子,小皮跟在雨中清脆地響,圓臉白面,長相姣美,但臉上高高在上的傲慢破壞了這份美感。 “這位小姐找我何事?” 孔詩穎上下打量了她, 在看見她那沾了泥水又有微小補丁的裙擺時,眼底閃過淡淡的蔑視, 待往上瞧仔細了她的臉蛋時,這高高在上的蔑視中又添了幾分氣急敗壞的惱怒。 到處勾引人的狐媚胚子! “你就是林芙萱?” 林芙萱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來者不善, 更何況這位小姐似乎也沒有隱藏她惡意的打算, 當即也冷下臉色來,“小姐的老師沒有告訴過你,詢問人名字之前,需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 “你!”孔詩穎沒有想到這個女人這么牙尖嘴利, 當即便有些惱怒。她旁邊的兩個丫鬟見此, 也站出來出聲, “也不看看我們家小姐是誰?你一個鄉下來的下等丫鬟, 哪里配直呼我們小姐的名諱?” “就是,小姐問你話答便是,廢話不要太多?!?/br> 林芙萱氣笑了,“怎么,你家小姐莫不是前朝的公主格格,不能直呼其名,遇見了還得行跪拜之禮?不知這位小姐待在閨閣里多久沒出門了,以致于連前朝亡了,如今是民國人人自由平等時代都不曉得了?!?/br> 旁邊經過的學子聽了,都噗嗤一笑,可不是,如今民國建立,社會上喊得都是人人平等的口號,在接受進步思潮的學子中尤為如此。哪怕事實上還是存在階級差別,但起碼明面上還是不能這么直白地表現出來的。若是還高人一等地踐行貴賤尊卑那一套,那真是惹人鄙夷了。沒想到這位小姐穿著這么新潮,竟還是滿腦子封建糟粕,眾人不禁投來了異樣鄙夷的眼光。 孔詩穎被周圍人的眼光和林芙萱的一席話氣得漂亮的臉蛋都快變了形,直接便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只不知你用這張利嘴討過多少男子的歡心。這女人啊,稍微長得有點姿色,就自以為能勾得男人飛上枝頭變鳳凰,用盡手段,連別人的未婚夫也勾引,也不看看自己是從哪里出來的貨色?!?/br> 她這一番話,就差直接說林芙萱不知廉恥地勾引了別人的未婚夫了。 這樣的一盆臟水潑在身上,無疑會毀掉這個保守年代的任何一個女人,更何況是在人來人往的校道上。林芙萱自然是怒不可遏,“這位小姐,我與你素不相識,更不認識你的未婚夫,但你一出現便空口白牙,對我無端污蔑。若是不同我道歉,我自要去警察廳與你論上一論的?!?/br> 孔詩穎紅唇一揚,嘲諷地笑道:“你說我污蔑你?還要同我到警察廳去辯論,笑話!呵,那你可認識宴西?告訴你,宴西便是我的未婚夫,我們不日便要訂婚了。你以后最好離宴西遠點,要不我就要去拜訪拜訪你們校長,讓他來評評理,一個學風敗壞的學生會不會影響學校的名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