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池西西決定,在這一天里,做一個合格的女朋友。這樣日后傅川回憶起來,他們的結束不但沒有眼淚和鼻涕,還挺美好的。 池西西去買了大衣和高跟鞋,做了個頭發,她不習慣化妝,只凃了睫毛膏和唇膏,坐到傅川公司樓下的書吧時,剛好是午飯時間。 電話沒通,她給傅川發了條短信,久久沒收到回復,也沒再打過去,安靜地拿了本書等在書吧里。 一早簽了合同后,傅川陪明天才離開的三個甲方出海,晚上父親要親自請他們吃飯,他不能不出現。 這筆生意做成,公司總算能稍稍喘口氣了。 為了后續合作,必須照顧好。 傅川準備讓許然去給池西西送三餐和女孩子喜歡的蛋糕甜食,他得抽空給池西西打個電話,哄一哄她,不然她該發脾氣了。 明天擠點空帶她出去選禮物。 傅川看到池西西說她在公司附近等他下班的短信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前一分鐘他才聽人說起,今天是平安夜。 難怪她忽然過來找自己,小女孩都愛過這種節。 傅川既走不開,又不想委屈池西西,便走到沒人的地方,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愿不愿意陪自己應酬。 如果她說不愿意,他能不能裝病先回去? 池西西只愣了一秒鐘就說“好”,傅川松了一口氣。 人是許然去接的,傅川乍一看到池西西,差點沒認出來。 “好看嗎?” “好……算了,你還是生氣吧,我不能騙你,老了十歲都不止?!?/br> 池西西有點泄氣,“切”了一聲:“我老十歲正好和你差不多?!?/br> 看到傅川牽著池西西的手回到包間,傅渡江意外又不意外,笑著說了句“近朱者赤”。 池西西想,她是近墨者黑。 一整個晚上,池西西都在走神,傅川以為她是對他們聊的話題不感興趣,就沒多問。 客戶也是隔天中午離開,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傅川負責的,他理應去送。 可是因為受不了池西西說“你送我吧”的時候要哭不哭的表情,傅川還是去送她了。 直到檢票開始了,池西西才背起包排隊去安檢。 走了兩步,她回過頭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站在原地沒動的傅川說:“你走吧?!?/br> 傅川見她回頭,咧開嘴露出虎牙一笑:“你先走,我在這兒看著你?!?/br> “那我走啦?!?/br> 池西西說完這句,就真的走了,沒再回頭。 后來的很多年,莫名其妙的,傅川反復夢到這個場景,夢的多了,他就開始覺得,這可能真的是個夢。 …… 池西西回去后,過了半個月,才和傅川說分手,在那半個月里,她沒主動聯系過傅川一次,電話也時接時不接。 傅川沒發現不對勁,只當她忙著期末復習。 考完最后一場試,池西西直接去了機場,香港的那所學校一月底開學,她提前去小舅舅家住半個月適應適應水土和氣候。 這一年的春節在二月中旬,已經開學了,她可以在學校宿舍過,不用再發愁了。 分手是在機場說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池西西說了五六遍,傅川才聽明白。 “等等,你別掛,你在哪兒呢?” “機場?!?/br> “你上哪兒去?” “香港?!?/br> “你去香港干嗎?” “交換生。之前和你說過好幾次了?!?/br> 說完后頭那句,池西西立刻后悔了,明明對自己說了無數次不要抱怨,最后還是抱怨了。 ……什么時候說的,他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什么原因,就是覺得沒意思了,我掛了,以后還是別聯系了?!?/br> …… 之后的兩個月里,傅川到香港找過她三次,池西西有心躲,又有小舅舅家的表哥幫忙攔,兩人一次也沒遇見。 傅川在香港逗留的最后一天,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短信。 【傅川,你別這樣,你這樣我有壓力?!?/br> 看到這句話,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就泄氣了。 池西西只在香港呆了小半年,小半年后知道她回原來的學校上學了,傅川也沒去找她。 其實去了她學校,去了兩次,但只在外頭站了一下,沒去找她。 后來每當有人問傅川你最喜歡哪座城市,他都答——沒最喜歡的,但有最討厭的。 2016年,年末。 阮夏不知道該接什么話,轉而說:“周末要去婚禮上演奏,最討厭這種,推不掉,簡直可以說是被逼著去的?!?/br> 能讓阮夏抹不開面子拒絕的,來頭一定很大,池西西便問:“誰的婚禮?!?/br> “我不認識,看我哥的面子,新郎叫榮陸?!?/br> “榮陸?他要結婚啦?!背匚魑鲹u頭笑笑,“新娘是是誰,和他結婚,實在是勇氣可嘉?!?/br> “你認識?” “豈止是認識,要不是因為他,我也不會和傅川結婚?!?/br> 2013年,平安夜。 榮陸第三次看表。 見已經八點二十了,榮陸皺了下眉,發動車子就要走。 車才開出去兩米,一個高挑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后視鏡里,榮陸停下車,降下車窗:“趕緊上來?!?/br> 姚其兒哼了一聲,坐進副駕駛:“急什么,我又沒遲到?!?/br> “約的八點,這叫沒遲到?” “我要化妝啊,今天街上人多,萬一被粉絲認出來,又要上熱搜了?!?/br> 榮陸“切”了一聲:“怕被認出來你就該把妝卸了,保準連你經紀人走對面都看不出來?!?/br> 姚其兒捶了榮陸一下,嬌嗔道:“你這人,就沒有不討厭的時候?!?/br> 榮陸笑:“討厭我,還費盡心思往我身邊擠?” “咱倆是有個費盡心思的?!币ζ鋬翰桓吲d了。 榮陸嗤的一笑,偏過頭親了下她的嘴巴。 本來只是小啄一下,姚其兒卻用細長的胳膊勾住了他的頭,把親變成了深吻。 池西西在黑暗里埋伏了兩個多鐘頭,等的就是這下,拍了一大串高清照后,她又拍起了視頻。 她這代班狗仔當的,也太盡職盡責了,回頭得狠敲大黃一筆,絕對不能讓她用一頓飯打發自己。 拍照任務完成后,第一次當狗仔的社會新聞記者池西西心情一放松,就犯了個致命錯誤——她拍視頻的時候,忘記遮住相機上不斷閃爍的紅點了。 這小區安靜,這兒又是離路燈最遠的地方,一閃一閃的紅光,立馬被警覺的姚其兒發現了。 “有人偷拍!” 姚其兒大驚失措,榮陸有未婚妻,他們接吻的新聞一曝光,被扣上“小三”的帽子,她就完了。 同樣大驚失措的池西西先一步反應過來,駕車離去。 “快追!快點!” 榮陸不悅地看了她一眼,這是指揮誰呢。 他是無所謂,也不是第一次上花邊小報了。 起初就是應付著追,發現對方把一輛破帕薩特開出了超跑的效果,開著超跑的榮陸才來精神了。 城郊沿海的路車少人稀,好追。 可一路追到鬧市區,不但沒追上,還被破帕薩特晃了好幾回。 榮陸火了。 他使出看家本領死死跟著,還是沒跟住。正想把自己這輛不爭氣的破車砸了,越開越遠的帕薩特居然,居然拐進了禁行的步行街。 榮陸樂了。 要砸也先砸它。 平安夜,鬧市區堵到走路都比開車快,進了步行街的窄巷子,前面有攔路的石頭墩子,后頭是車流,不等足半個鐘頭,神仙也別想倒出來。 榮陸把車和姚其兒扔路上,自己下了車,悠哉悠哉地走了過去。 走到帕薩特旁,遠比一般人個高結實的榮陸正準備把車里的人拉出來,往里一看,沒人? 跑了。 榮陸四下看了看,車旁蹲著一個小姑娘,包掉了,零碎東西散了一地。 “你好,請問你有沒有看到這車里的人去哪兒了?!?/br> 小姑娘把最后一包紙巾撿起來,裝進包里,才站起身往步行街的東邊一指:“往那邊跑了。他差點撞到我,連對不起都沒說?!?/br> 看清小姑娘的臉,榮陸一愣。 他活到三十一,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有那么多成熟男人喜歡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