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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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姓氏?!毙辙鹊娜穗m然不多,但是這確實是一個漢姓,而且來源皆是先秦,很有些年頭。 “既然如此,屬下便以‘奕’為姓!”弈延答的干脆。這兩字是根據他的胡名而來,不過弈延最初并不認字,還是主公選出這兩個合適的文字,教會他的。如果不能以“梁”為姓,自然要用這個日日被主公稱呼的名字才對。什么族名,國名,他根本就不在乎! 看著弈延那副倔強模樣,梁峰輕嘆一聲:“如此也好。不過你雖未滿二十,卻已是營中主帥,與外人相交,還當有個表字才行。我便賜你一個字吧,就叫……‘伯遠’可好?” 弈延猛地抬起了頭。有名有姓已是難得,表字,更是士人的特權!主公竟然為他取字!如今他也學了不少文字,知道“伯”乃是長兄之意,主公知道他曾經有過一個早夭的弟弟;而“遠”則對應“延”。這個表字絕非隨意而來,是主公特地為他起的! “多謝主公賜字!”話語脫口而出,短短一句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心思。 看著面前青年泛紅的眼尾和微微發抖的身體,梁峰心中不由也有些觸動,柔聲道:“從今以后,所有敬你重你之人,自當以表字相稱。這也是你應得的禮遇?!?/br> 不,這不是我應得的。沒有任何人,漢人、匈奴人、羯人……會如此待我!弈延垂下了頭顱,用額頭抵住了地面。只有主公會把我看得如此之重,也唯有主公,會以這樣的禮遇,來敬我愛我。 無數思緒在腦中翻涌,他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有用這頂禮膜拜,方能表達他心中激動之萬一。 案前,傳來了一陣沙沙聲響,一雙著絲縷足衣的纖足來到了他面前,隨后,那人跪坐下來,扶住了他的肩頭:“只是區區一個表字而已,以后若有朝廷封號,統帥大軍,號令千萬,可如何是好?伯遠,起身吧?!?/br> 這聲呼喚,讓弈延雷擊似得抖了一抖,緩緩抬起了頭。那張熟悉的面孔,亦如既往,俊美無儔,還帶著一絲略顯戲謔的善意輕笑。兩人離得如此之近,似乎在那黑色凝沉的眼眸中,都能望見自己的倒影。這便是他的主公,他今生唯一敬愛之人。 心中那份狂喜,混入了些許酸澀,些許掙扎,可是弈延并未讓它們顯在臉上,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從那日起,梁府內外的羯人都開始更換姓氏。有些姓何,有些姓史,還有些用了米姓。那些難讀的,拗口的名字也紛紛簡化為一字、兩字的簡單漢名。若是他們仍有酋帥,或是身處村落之中,可能還會有些抗拒掙扎。但是這里是梁府,是庇佑他們,讓他們重獲新生的佛子腳下。就連最最頑固,絲毫不通漢話的老嫗,也默默接受了這個嶄新的安排。 悄然無聲,那群有著高鼻深目,彩發異眸的羯胡,用起了漢名,學起了漢話。而這一點,自然不會被其他百姓錯過。 藥師佛能點化夜叉,為其化胡為漢,效命座前。他大慈大悲,神通無敵,能降下雷霆閃電,毀滅亂賊;亦能施醫送藥,解救垂危傷??;有如此神力,他自然可以除蝗滅災,保佑梁府內外的田地不受蝗神所侵。 隨著藥師佛的大名廣播四野,梁府和高都縣令共同發動的滅蝗計劃,也轟轟烈烈地施展開來。 第101章 滅蝗 田地里, 麥子已經揚花, 結出穗來, 這是去歲播下的冬麥,再過個把月,就能開鐮收割。除了這些麥地, 墾出的新田里也都撒上了種子。背井離鄉,流浪到這個陌生地方,田地里的糧食就是新附流民唯一的希望。等到收了夏糧,只要還了官府借來的種糧,就不用再忍饑挨餓, 四處逃荒了。 因此, 這些農人就跟照顧眼珠子似得, 仔細照料著田里的莊稼。高都真是個好地方,非但會借耕牛給他們開荒, 還有村里的老人會抽時間給他們講解一些從未聽過的農事法子。何時除草, 怎么上肥, 澆地時要澆到何種程度……林林總總, 不一而足。這些可都是只能父傳子的寶貝經驗,就算種了一輩子田,也未必能知曉清楚。就算那些懶惰愚笨的,也要努力聽上兩耳朵,指望著靠這些多收一斗米糧。 然而所有這些,仍舊沒有縣里組織的除蝗讓人震驚。那可是蝗神??!不都說蝗災乃是天災,根本不能燒不能殺嗎?怎么還能滅蝗了? “阿柱,這么做真的妥當嗎?”狗兒背著個耙子,哆哆嗦嗦跟在鄰人身后。他也是今年剛到高都的,一家開了三十畝荒田。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正趕上府里招人除蝗,據說還有賞。被這個鄰居一鼓動,他就忍不住跟了上來。 可是臨到頭上,這害怕的勁兒才泛上來。他們要除的可是蝗神??!往年不是都要祭拜上香,祈求蝗神娘娘不來田地光顧嗎?如今香倒是不燒了,改成燒蝗,簡直駭人聽聞。若是蝗神娘娘怪罪下來,毀了他家田畝,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前面那青年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大聲道,“咱們這可是高都,有藥師佛庇佑呢!佛祖座前供奉百鳥,最恨的就是蝗蟲!多殺些蟲,藥師佛高興起來,可不就能保佑咱們了嗎?” “還有這說法?”狗兒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聲問道,“是因為藥師佛,縣里才不讓結網捕鳥了?” 誰沒個捕鳥果腹的時候啊。這里靠近太行山,林子多,鳥更是不少。當初好些人都惦記著捉些鳥來打牙祭呢。誰料縣里發了令,不能濫殺鳥雀、蛙和無毒的菜蛇,直接少了大半野食。狗兒膽小,根本不敢犯忌,已經好久沒吃上rou了。 “應該是吧?佛祖嘛,總是不愿殺生。若不知這蝗蟲可惡,專吃莊稼,也不會惹惱了藥師佛。唉,管他呢,縣里都說了,殺蝗還能領賞呢!跟著衙役掘蟲冢,一天就有半斗米,若是自個撲殺生出來的蟲子,一斗蝗蟲換一斗糧呢!” 阿柱也說不清楚藥師佛和蝗神的關系,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蝗蟲是能換糧的!而且換的相當不少!如今可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誰家不缺糧食?若是能用蝗蟲換來些口糧,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惜現如今不是蝗災最盛的時候,除蝗的人又多,真害怕分不到太多糧食。 聽到換糧,狗兒頓時精神一震。半斗雖不多,但是加些野菜熬粥,足夠填飽肚子了。如今城頭不再雇人修墻,誰家不缺糧食???殺蝗就殺吧,若是佛祖法力高超,能治住蝗神,才是真正的大好事呢! 不一會兒,一行人就來到了今日要清理的荒地,兩三人一組,撒網找了過去。不大會兒功夫,叫聲就此起彼伏響了起來?!斑@里有一窩!”“這里也有!” 狗兒他們也發現了一個像是蟲冢的土包,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孔。阿柱呸呸往掌心唾了兩口唾沫:“應該就是這兒,挖吧!” 狗兒不敢怠慢,揮起耙子挖了起來,不多時,下面就露出一堆白花花,密密麻麻的蟲卵??吹竭@個,狗兒嚇的倒退了幾步,阿柱卻喊道:“官爺,這邊也挖出來了!” 一個衙役快步走了過來,低頭看了看,便道:“不錯,燒了吧?!?/br> 他身后立刻有兩人沖了上來,一個放干草,一個擦火石,不大會兒功夫,火堆就噼里啪啦燒起來了。狗兒驚魂未定,站在一旁看著火堆:“這就燒了?” “可不就燒了?”阿柱擦了把臉上的汗珠,突然抽了抽鼻子,“怎么這么香?” 狗兒聞言也猛吸了兩口氣,發現還真有香氣從火里冒了出來,跟燒rou的味道似的,還是那種肥的不行的大rou,凈是油花的味道。多久沒吃rou,只是聞聞味兒,就讓他滿嘴都是口水。 一旁那衙役哈哈笑道:“縣尊可是說了,這蝗蟲食麥,故而極為肥美。若是捉了帶翅的,也能烤來吃。今年不生蝗還好,生了的話,怕是人人家中都要多一道菜了!” 蝗蟲能能吃?阿柱和狗兒都大吃一驚??墒悄钦T人的味兒擺在哪里,不止他們面前這堆火,其他燒著的篝火,也有類似的香氣。兩人對視了一眼,心中不由都打起鼓來。最近似乎也能看到沒生出翅兒的小蟲了,若是能找到,烤兩只試試? “快,別歇著。繼續挖吧?!毖靡劭刹还苓@些人在想什么,催促了起來。 兩人不敢怠慢,又朝更遠處尋去。 ※ “未曾想梁侯竟能想出如此妙法,真是讓人欽佩。這下附近數村,應當也能避免蝗災了?!备弥?,郭郊笑容滿面,對面前的青年夸道。 旁人就算有膽量防治蝗災,也是要六月蝗蟲肆虐的時候才敢鳴鑼揮旗,驅散蟲云。哪有還不到五月,便開始治蝗的?不過此法倒也暗合天理?;认x聚而產卵,一蟲生百,為禍四野。若是能殺滅蟲卵,自然能根治蟲害。只花幾石米糧,便能讓大群百姓不畏蝗神,也只有那位梁府主人能想得出來了。 “也是縣尊全力相助,才能除滅蟲害?!倍螝J答道,“有太行險峰,就算司州起了蝗災,一時也翻不過山陵。如此一來,今夏的田畝可就保住了?!?/br> “此言甚是!這可是府庫中的存糧,千萬要不能出了差錯。等到今夏收了麥,就能解燃眉之急了!”郭郊如今也是騎虎難下。冬天安置的流民比想象的多了些,吳陵那邊的軍糧用的七七八八,連高都府庫都掏了不少存糧出來,就指著這茬麥過活呢。若是鬧出蝗災,他可就賠大了! “縣尊自可安心,如今青苗長勢甚好。就算來了蝗災,下面百姓也有了治蝗的經驗,定能滅除干凈。收了夏糧,再種上豆、黍,今年府庫定能倉廩豐足?!?/br> 聽段欽這么說,郭郊面上不由堆起了笑容。這就是緊挨梁府的好處了,大事小情都有人指點,這個新來的段主簿也是個頭腦活泛,干事利落的。只是聽說他最近還拜訪了臨縣的縣令劉全,讓郭郊心中有些打鼓。若是那個姓劉的老兒巴結上了梁侯,豈不是要分去自己的好處?這可不行!他當要讓梁侯知曉,高都才是站在梁府身旁的嫡系。 也正因為這念頭,讓他對滅蝗一事更為主動,就連手下衙役都派出了好幾個。對這個剛剛走馬上任的梁府主簿,也頗為禮遇。只盼能讓梁侯看到自己的心意。 兩人又閑談了會兒農事和滅蝗需要注意的事宜,段欽才起身告退。出了縣衙,翻身上馬,他不由舒了口氣。這一趟,花費的時間可不短,連續在高都和臨縣跑了幾趟,才把滅蝗的事情處理妥當。虧得上巳踏春之后主公的名氣越來越大,這些瑣事才能迎刃而解。 下來只等夏收了,別說是高都,就連梁府也盼著這次收成呢。有了糧,才能養活更多人丁、更多部曲,段欽怎敢懈??? 主公有一點倒是沒說錯,那些悠閑日子,是一去不返了。 策馬回到府中,天還未黑,段欽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去向主公復命。然而沒想到,書房中還有一人,正是營官奕延。 見到他,那雙灰藍的眸子就冷冷望了過來。本來就是異族,又是見過血的悍將,這瞪視真的頗讓人脊背發寒。不過一個多月來,段欽早就習慣了這人對他的古怪敵意,毫不在乎的上前一步,對梁峰行禮道:“主公,兩縣滅蝗之事都頗為順利,若是不出意料,今夏蝗災就可消弭?!?/br> “如此甚好!思若也辛苦了?!绷悍鍧M意頷首,這個幕僚真是沒有找錯。 如今滅蝗可不像是后世那么簡單,有“天人感應”這桿大旗豎在頭上,蝗災也就不是單純的災害,而成了上天降罰的征兆。面對“天災”,絕對不能治理,只能由統治者修身養德,百姓遵循綱常,才能使其消亡。有這種狗屁愚民政策,非但不能治蝗,還要供奉蝗神,祈求平安。 梁峰自然不會聽這一套,直接翻出《氾勝之書》,研究了許久蝗災的成因,又招來年邁的農人,打探蝗蟲的生活習性。如此這般,才想出了先滅蟲卵,再趁蝗蟲未曾蛻變為成蟲時著力撲殺。而且還把蝗蟲能吃的事情,告訴給了段欽。 后世吃蝗蟲,也就是“蚱蜢”的孩子簡直數不勝數。這東西個大rou厚,蛋白質豐富,烤起來味道相當不錯。后來還上了餐桌,光是吃法就不下十種。如今蛋白質匱乏到如此地步,百姓若是不敢吃,大不了拿糧食換,不論是吃還是作飼料,都是頂頂劃算的。 而段欽辦事,也確實是用了腦子的。并非直接滅蝗,反而先把他這個佛子的名頭打了出去,編造了一些佛祖座下供奉百鳥的故事。再由官府下達禁止捕鳥,捕蛙。沒了這些好尋覓的rou類,面對必須治理,又是佛祖所憎恨的蝗蟲,人心自然就會松動了。 這樣下來,連吃帶抓,消滅附近的蝗蟲真不是什么難事。而有了這些經驗,對付起未來的災害,也就更加輕松了。 “多虧兩位縣令全力配合,才能如此順利?!倍螝J并不居功,謙遜答道,“那位劉縣令,對于主公也頗為傾慕,還說夏收之后,要親自登門拜訪?!?/br> “等到今年重五,便邀請幾位縣令和吳將軍一起到府中宴飲好了?!彪m然對大多數士族子弟而言,邀請寒門庶族都是一件頗為跌份的事情。不過對梁峰而言,這種心理障礙并不存在,該用的人,就要充分利用起來。 吩咐完正事,梁峰有道:“我正同伯遠商量部曲改制事宜。你外出疲累,可先去休息,等明日再于你細細說來?!?/br> 部曲改制也是如今重點。除了當初說的軍功增級外,還有軍銜設置和是否建立監軍系統的考慮。要一一想清楚了,才能公布下去。這時奕延的意見當然也相當重要了。 段欽明白這是主公體諒他外出勞累,含笑道:“主公無需如此,軍制一事也十分關緊,我在一旁聽著便好?!?/br> 見段欽如此說,梁峰也不多勸,繼續跟奕延討論起來。段欽靜靜坐在一旁,邊聽邊默默觀察著身側這個羯人。這些日子,他與府中諸人也有接觸,但是最難揣測的,還數身邊這人。就連李欣那個數算癡人,只要找對了法子,也能搭上話來。唯獨奕延完全不同。如今他倆見面也只是互稱官職,連表字都未用上。 這可有些不妥。雖然文武有別,但是同為主公左膀右臂,他當然要跟部曲主帥打好關系。只不是知為何,奕延似乎總對他有些敵意。難道是因為自己初來乍到,還無法得到他的信任? 不過到了主公面前,這人的態度就全然變了個樣子。非但目中的冷意消失不見,就連身形都微微前傾,似乎不愿錯過主公的每一句話語。那副熱切崇信的樣子,還真像一個狂信之徒。想到這里,段欽不由在心底苦笑??峙伦约好鎸χ鞴?,也是如此吧?與主公相交,根本不會感到身份之差,只會被其魅力感染。似乎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能落在你心間一般。 難怪府中上下,無一人不喜愛這位主公。就連太原王氏子弟,也對他贊譽有加。若是有朝一日能到洛陽,恐怕更會使朝野內外為之傾倒。 思緒只是一飄,段欽就回過神來,繼續用心聆聽這些關乎部曲改制的重要事宜。 第102章 爭風 昨日亥時方才睡下, 卯初時分, 段欽便從榻上爬了起來。也不梳洗, 他直接走到了書案旁,點起燈盞,伏案寫了起來。 這是段欽來梁府之后方才養成的習慣。每天睡前都要歸納整理當天的工作, 早起之后補上疏漏,然后記下今日所需。如今梁府事務繁雜,人手又奇缺,他自然要養成習慣,以免錯漏了要事。 正奮筆疾書, 一個仆婦推門走了進來, 驚訝道:“段主簿, 這么早便起身了?” “去備些冷食來?!倍螝J頭也沒抬,直接吩咐道。 那仆婦辦事十分利落, 不大會兒功夫, 就把早點奉在了案上, 轉身輕快的收拾起床榻來。 段欽也大致列好了待辦事項, 抓起一個蒸餅,邊吃邊檢查內容。這是主公專門吩咐廚房備下的甜豆餅。乃是在蒸餅之中裹了碾碎的豆沙,吃來甜爽可口,又極為飽腹,朝食之前用些最妥帖不過。 吃了兩個蒸餅,文稿也檢查完畢,他拿起旁邊的茶水一飲而盡,起身走到仆婦備好的銅盆之前,仔細凈面漱口之后,方才坐下,讓對方給他梳發。這婦人也是主公派來的,專門料理他的生活起居。不得不說,有這么個人,確實不用再在別的事情上費心了。 打理妥當之后,看了看漏壺,已經卯初三刻。段欽不再耽擱,大步走出門去。 每日卯正,便是學堂開課的時候。雖然府中事務眾多,這件事他也沒有擱下,只要在家,便會前往學堂講學。上足半個時辰,才會前往書房,處理其他事宜。畢竟這關乎梁府未來的用人大計,不可輕忽。 快步走出了內院,他向著新學堂走去。因為進學的人數變多,學堂已經從內院搬到了部曲原先的營房之中,那里地方寬敞,距離田莊更近,也不會打擾到府中之人,更適合講學。 剛剛踏進大門,就聽一聲低沉的呼喝:“給先生問安!” “先生早!”一大群人立刻大聲喊道。 段欽的足下一頓。這問安的氣勢簡直快趕上校閱了,若不是早就習慣了這群粗漢的音量,恐怕都要給嚇出個好歹。 “諸位也早?!倍螝J走上了講臺,在案前坐下,目光掃過房間。 只見臺下涇渭分明,坐了兩幫人馬。一半是之前跟著周勘學術算的孩子,另一半則是軍中之人。除了那些學習繪制地圖的,還有十一名軍官也要進學。不過這群人會成兩撥,每日只來五人,剩下的還要主持部曲cao練。唯有奕延,到的很少。然而偶爾出現一次,學堂的紀律就會好的出奇,連走神的都消失不見。 看著奕延那副沒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孔,段欽道:“今日仍舊是學習千字文,先從誦讀開始吧。奕營正,能否請你帶這些人讀上一遍?” 奕延的眉峰一擰,但是并未拒絕,拿起手中的書冊讀了起來。果不其然,這人的學識比屋中所有人都要強上數分,一字都未讀錯。文只有千字,不多時,便順暢讀完。 “讀的好?!倍螝J贊道,“誦讀乃是根基,還要仔細記牢文中含義。翻到第三頁,我們接著昨日學起吧?!?/br> 學堂中的書,都是府中刊印的,人人手中都用。段欽也不停頓,徑自講了起來。臺下雖然不少都是成年人,但是學問比蒙童還不如,他也就不故作艱深,務求讓所有人都能聽個明白。 不過對待學識,不同的人還是有不同反應。那些學習數算的孩子最為認真,一眼就能看出nongnong渴求。軍中之人則稍差些,學繪圖的還算用心,那些將官就差強人意。不過這也是應有之義,就他所知,軍伍之中大字不識的將軍還有不少呢,何況這些剛剛脫離奴仆身份的粗漢。 不過奕延的表現就有些耐人尋味了。在外人面前,他對自己的敵意倒是不怎么明顯,讀起書來也認真無比,還真有點聰敏好學的架勢。只是偶爾,他看自己的目光并不像看同僚或是師長,反而有點審視的意味,似乎他不是來進學,而是來監視探查自己的。著實讓段欽有點哭笑不得。 半個時辰很快便過去。合上書本,段欽道:“今日回去,要把這兩頁書背熟,明日我會choucha一二?!?/br> 下面諸人反應不一,不過奕延顯然沒放在心上。微微對他點頭行禮后,便向門外走去。段欽連忙趕了上去:“奕營正,前些日子定下的軍制變更,已經有了框架。我正要找主公詳談。不知你是否有空,一同前往?!?/br> 這樣討論總比分別商談要快些。奕延果然停住了步伐,冷冷道:“有空?!?/br> 他的腔調可比學堂時生硬多了。不過段欽也不在意,跟著他一同向主院走去。 ※